一场春雨过后,空气中还带着泥土的芬芳,冷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采薇拿起披风披在姒鸾的身上,又把手炉放在她怀里。
“日子可真快,转眼间又过了一年呢。”姒鸾喃喃道。
采薇把窗子关上,扶着姒鸾往里屋走去,“小姐,天还凉着,要多注意身体,万一染上了风寒就麻烦了。”采薇看着自家小姐的娇弱的身子骨就忍不住犯愁,只要稍微吹吹凉风,第二天定然会染病在床。
刘妈妈去庄子上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别院就剩下她和云喜两个人伺候着。那些管事看到小姐不喑世事,都想着法子往自己的荷包里塞钱。加上去年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庄子里的收成不好,进项又少了许多。自从夫人去世后,别院本来就不充裕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眼看着就要过不下去了。她们就盼着小姐不再生病,府里的人来接小姐回去享福。
“刘妈妈去了几日了?”姒鸾幽幽地问道。
“三日了,若是顺利明日就该回来了。”采薇回道。
姒鸾点点头上了床,采薇把被子给她盖上,又往里面忘了几个暖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红扑扑的才算是放下心来。若是小姐再生病,刘妈妈回来少不了要罚她的。见到小姐睡了,采薇才轻手轻脚的从里面退了出来。
听到关门声,床上的人才睁开了眼睛,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下来。她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没有一刻不曾想着要回去的。上个月她故意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就是想让自己再死一次。可是,当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古色古香的房间。
就算是不认命也不行了,她终究是重生的人,就算是死连阎王都不肯收。太多的不甘心,太多的仇恨终究化为一缕云烟,她拢了拢被子,闭上眼,静静的睡了过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门外的那两个丫鬟考虑一下,她们是真心对自己好。
第二天一早,采薇一推门进来,见到姒鸾脸色红润心下一喜。她伺候着姒鸾洗漱完毕,才端着水出去。小姐没生病,她就算是完成了刘妈妈交代的任务。
姒鸾看着桌上清淡的饭菜,心里很是疑惑。按道理说她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就算是不能跟皇亲国戚相比,也不应该差到哪里去。可这简单的小菜却和寻常人家的并无两样,而且还一日不如一日。两个小丫头也是面色微黄,典型的营养不良。
难道她们已经没钱了?
她刚准备过一个平淡的日子,这生活就难以坚持下去了。看来老天爷还真不打算让她安逸的活着,非要弄出点事情才可以。
姒鸾放下筷子,沉着脸问道,“说吧,是不是银子不够用了?”
采薇和云喜对视一眼心中惊讶不已,没想到小姐会问这事情。采薇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若是说了小姐万一又生病了可怎么办,毕竟小姐是有权利知道的。
姒鸾看着采薇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己这副身子骨还真够娇弱的,就连实话都不肯轻易的说了。她叹了口气,屏声静气的说道,“说吧,我既然问了心里定然是有数的,难不成你们还准备继续瞒下去?”
“小姐……”采薇欲言又止。
姒鸾蹙眉,转头对云喜说道,“云喜,你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不说现在就收拾行李离开这里。”她知道这些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一旦被赶出了府,就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不吓唬吓唬这些小丫头,说不准哪天就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既然打算留下来,那么就该自己当家做主才对。
云喜一抖,连忙俯身说道,“我说,我说,求小姐一定不要赶奴婢走。去年连降了一个月的雨水,庄子里的收成不好,加上之前庄子里的进项本就少,去年更是没有。眼看着咱们的银子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刘妈妈才亲自去庄子上要银子。”
姒鸾蹙眉,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看来这日子真是要过不下去了。她可不能坐以待毙,在古代只要有田就能吃饱饭,看来那些人是吃定了她不管事。
古代的大户人家除了庄子不是也有铺子吗?难道她的铺子也是亏了不成?
姒鸾越想越惊,抬起头看着忐忑不安的两人,轻声问道,“除了庄子,咱们还有别的进项么?”
这次姒鸾没有犹豫,赶在云喜前面说道,“咱们的铺子就剩下两个了,一个是关了门,一个租了出去,我们也就是靠着那个铺子的租金过日子。”
云喜低着头,肯定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这次姒鸾真是头疼了,古代的女人不会做生意,有田有铺子还能要被饿死。幸好是她过来了,不然,这些人还真是守着金山被饿死。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算是平衡了,老天爷对人是公平的。她已经思过一次了,不求再多拥有些什么,没有拿掉她的记忆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行了,先吃饭吧,都凉了。”姒鸾拿起筷子先吃了起来,一旁的采薇见到小姐脸色并无异常才算放下心来,云喜也偷偷的望了一眼,才跟着吃了起来。
以前别院里的规矩和大户人家的一样,直到她来了之后才变了。姒鸾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一是吃着不香,二是太寂寞。刘妈妈见到她恳求的神色,就同意了,见到她吃的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也就认同了。
傍晚,刘妈妈才跟守门的白老六回来,采薇和云喜一直守在门外,见到刘妈妈的脸色不好就知道事情没办成。她和云喜站在那里,更是不敢上前了。
“小姐又生病了?”刘妈妈见状还以为是小姐又病了,采薇和云喜摇摇头。刘妈妈不悦的说道,“那你们俩哭丧着个脸做什么?”
采薇心一横,上前一步说道,“刘妈妈,小姐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刘妈妈眉毛一竖,尖声道,“我走之前不是嘱咐的好好的,这件事不能让小姐知道,万一小姐要是被气病了可怎么办?”
采薇和云喜两个人被骂的嘤嘤哭泣,刘妈妈叹了一口气,“行了,都回房吧,让小姐听到了又该难受了。”这事虽然早晚都要知道,可要是能挨到府里来接小姐回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小姐都十一岁了,只要熬过去这一两年,也就熬到头了。她就算是死,也能对得起已经过世的夫人。现如今,小姐是不能出一点岔子,不然她没法去跟夫人交代。刘妈妈在外面站了一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这几天,着实累坏了她,可恨的是庄子里那些管事,总是拖着不肯给银子。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姒鸾看到了才刘妈妈,刘妈妈的脸色不太好,可在她面前还是强装笑颜。她在心里叹气,刘妈妈对她是好的,从小她就知道。可是这好仆人有时候也是会把人害死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们都得去见阎王爷。
“刘妈妈,庄子的农作物是不是还没有种?”虽然她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可是这种地的事情懂的实在不多,那还是在小的时候下过地。她是在北方出生的,就知道的农历六月份收麦子,十月一左右去拔玉米。其余的也是一概不知,不过,既然选择要插手了,就要安心的想法子。
刘妈妈没多大意外,小姐只要不生病,别的都好说。小姐是主子,有些事小姐也该学着做主了。将来说不准哪一天她就去了,小姐就只能依靠自己,采薇那两个丫头是靠不住的。
“还没到时节,不过也快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要种了。不过,庄子里的管事说,今年的种子太少,质量也不如往年好。”刘妈妈的话没说完,也是点到即止,可姒鸾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在心里冷笑,就算是闹了灾荒,这种子可是提早就留下来的。再说了,庄子里的地是可以租给那些佃户的,又怎么能收不来租呢。庄子上的管事是合起伙来对付她,摆明了欺负她是个不顶事的。
“庄子里的管事契约可是在咱们这?”若是契约在手,她还怕他们翻出个浪花来。既然他们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她不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二十一世纪的新生代女性,就算是到了束手束脚的古代,也一定会崛起的。
刘妈妈不明白姒鸾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这契约夫人过世的时候就已经给小姐了,收在小姐的柜子里。”
年前小姐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像丢了魂一样,不吃不喝,差点把她们急死。前几天,采薇夜里起来,发现小姐又昏倒在院子里,更会死把人吓得半死。可今儿个,她怎么瞧着小姐变的不一样了,隐约间有了老夫人的气韵。刘妈妈没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只以为是小姐已经长大了。
姒鸾忽然笑了起来,很轻很温柔,看得采薇和云喜都呆了。她们知道自家的小姐长得美,却不知道小姐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别人都传府里那些小姐才貌双全,她们家的小姐可以点都不逊色。说家里二老爷的小女儿是京城第一美人,可她们却并不这么认为。
姒鸾没注意到采薇和云喜的反应,想了片刻,才道,“既然是这样,那明天就把庄子里的两个管事叫回来,然后找牙婆子给买了。”
“小姐,这……万一老夫人要是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小姐还没有回府,千万不能惹那边不高兴啊。刘妈妈担忧的看着姒鸾,生怕会误了小姐的前途。
“老夫人?妈妈不要忘了,这庄子可是我母亲的嫁妆,现在连庄子里的佣人都是属于我的。就算她要怪罪,难道我还能怕这个而任由那些奴才欺负我吗?”姒鸾不怒而威,脸色因为太过激动而浮现一片红晕。“妈妈放心就是,那个家就算不回也不要紧,今后你们跟着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个家对她而言太陌生,出生在别院,无人问津,前几年都和母亲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自己长大了,母亲却病逝了。而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父亲的薄情,奶奶的冷漠,这都是那个大家族给她留下的印象。
如果有一天,她能回到那个家里,定然会亲手为母亲报仇。
静姝的眼睛红了,脑海的记忆里,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在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耳边好似传来她细柔的声音,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刘妈妈不再劝阻,她知道自家的小姐看着柔弱,却和夫人一样有着刚强的性格。想到夫人,她又忍不住为夫人伤心起来。夫人出嫁之后,跟老爷本是恩爱的一对,没多久就生了三少爷。三少爷刚出了满月,老爷娶了二姨太,夫人就再也没有笑过。
又过了几年,把少爷出生了,
就连怀着小姐的时候都郁郁寡欢。直到下定决定从福利搬出来,小姐出生之后,才有了笑意。
“铺子的情况你也跟我说说,采薇和云喜似乎并不太了解。”有些问题早就该面对了,她不介意让她们看到自己凌厉的一面。现在的手段狠一点,才能让她们更忠于自己。在古代不你越软弱别人就会更不屑,你强越别人才会尊重你。
刘妈妈这回算是放下了心,也不再犹豫,直接讲着铺子里的事情。姒鸾是越听越皱眉,那家酒楼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关门许久了。若不是铺子是外公早就买下来的,恐怕连铺子都是别人的了。那家小铺子虽然是租出去了,可生意却并不理想。虽然都在繁华地段,可是那人似乎不太会做生意。
姒鸾思量了一会,铺子的事情准备先搁一段时间,等到庄子的事情解决了再去处理。而起她还要亲自去看看才行,不然不好做决定。有时候,一个错误的信息会让人损失重大。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庄子上的两个管事才现身,姒鸾坐在暖阁里,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富态像十足的中年男子,冷笑不已。人贵在知足,可人的本性总是太贪婪,他们终究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始终都相信这一点。
姒鸾对不喜欢别人把她这个主子当成傻子,所以,不以儆效尤那就太对不起这送上门来的人了。
孙有贵和张全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主子不发话,却是一动都不敢动。想到前两天刘妈妈去收租子,他们找借口把人给送走了,却没想到今儿就让过来了。两个人跪在地上,心里都忐忑不已。他们来的时候,可是穿了最破的衣服,就怕让这个才学着当家的小姐疑心。
“小姐,人来了,说这就进来带人。”容不得他们再多想,采薇就从外面进来,经过孙贵友两个人的时候,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
姒鸾点点头,伸出手,云喜立刻上前扶住她,“叫他们进来带人走吧,东西都已经给刘妈妈了。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等人走了就叫刘妈妈进来。”
孙有贵两人还是没有弄清楚事情,听到小姐说要休息就急着了。这要让他们跪到什么时候,终于等他们想要问的时候,就看到帘子晃动哪里还有人影。两人对视一眼,就准备起来,采薇见状更是焦急的要死,生怕这两个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这时,刘妈妈带着几个人长得很壮的年轻人进来了,她指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说道,“就是他们俩,赶紧带走吧!”
几个人一呼啦冲上来,把孙有贵和张全江的手就背到了身后,压着就往外面走。那边还有人专门在两个人的嘴里塞住了东西,让他们有话都说不出来。
刘妈妈把人送到门外,见到孙有贵两人憋得满脸通红,似是想到了些事情,于是走上前去说道,“你们两个人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主子们当傻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你们应得的。”
孙有贵还不服,想要过去踹刘妈妈,却被人一用力,直接跪倒在地上。张全江见状直接垮了下来,不再反抗,安安分分的跟着那些人走了。
“人都走了?”姒鸾靠在床上,见到刘妈妈笑眯眯的进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妈妈笑着回道,“都送走了,这是四十两银子。”
这几年,被那两个人欺负着,她们这边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现在终于出了这口恶心,还真是痛快。刘妈妈把银钱放到桌子上,姒鸾挥了挥手,“这钱妈妈先拿着,明天我们出去看看,定是用得着的。”
刘妈妈刚准备说话,就听见采薇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白六回来了。”姒鸾仔细一听,果然有声音传了进来,隐约间还带着喜悦。
她嘴角一弯看来这事情是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