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受伤了。
不算重,但足够楚天醉大发雷霆。
起因,便是正在整修的后院。收拾了残垣断瓦,挑拣出大块的石头,工人们将地面修整到可以种植树木的程度。几十棵有着上十年树龄的香樟树堆积在工地边缘,等待着被栽种。
那天天气很好,照看玲珑的丫鬟小绿,刚刚从玲珑的零食中挑拣了几样新奇的,准备拿去给自己娘亲尝尝。每日午时是玲珑小憩的时间,通常不到未时,她是不会醒来的。所以小绿很放心的离开,只要在午时三刻以前回来就好,她想。
而正午,也正是王府白日中最为安静的一段时间,工人们吃了饭,各寻一处舒适的角落,或睡觉、或聊天、或赌上两把,放松一下,谁也没有注意那些香樟树。它们被用麻绳绑好了根,竖在早上挖好的坑中,只待午休一结束,工人们就会将土坑填好。谁会在这个时间,跑到这个地方呢?他们想。
一切的想当然,放到玲珑身上似乎就失去了效用。她提前两刻钟醒来,懵懵懂懂的起身,揉着眼睛,好像在找人。楚天醉的小院,下人们随意不能进入,对于这位住在主人院中的女人,下人们虽已经在心中七七八八的认定,这必定是将要成为他们女主人的女子了。但见过玲珑的,除了小绿、福公公,和楚天醉身边几个亲近的长随,却再无他人。
她穿着高贵,却一脸懵懂,对路遇的下人视而不见,人家自然也就不敢随意上前阻拦,更何况此时的安亲王府后院,不过是空城一座。就这样,被她顺着香味,走到那片半成的林子里。玲珑大概是想要摸摸那树,可没想到,树并没有种牢,一扶之下,歪向一边。树冠相交、枝桠纠缠,轰隆隆,倒了一片。
待工人们赶来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幕。
玲珑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略.显吃惊的表情,她周围的香樟树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有些更是根冠相连,但竟是没有一株砸在她身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天保佑……这.要是伤了这位贵人小姐,他们这帮子做粗活的,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只有一个稍长的枝杈,在落地.时砸到了玲珑右手的小指尖,力量稍大,骨头裂开了。
楚天醉回来勃然大怒,小绿被杖二十,轰出府去,后.院总管因失职,连降几等,一家子都被送到远处的庄子,剩下的也都没轻罚。那些人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乖乖等着被发落。谁让他们眼拙,竟是没认出这位未来王妃呢?
亲自惩罚的一干人等,楚天醉还不觉得解气,他每.天不过是出门几个时辰,还敢给他出这样的事,一帮废物!
眼看着气出的也差不多了,福公公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递上一杯热茶,道:“王爷息怒,只要段小姐安好,这些人您还不是想什么时候收拾都行?”
玲珑?
楚天醉顺手一.摸,玲珑蜷缩在他身后,睡的正香。轻蹙着眉头,左手护住右手,感觉有人动她,张开眼看了看,有恹恹的闭上去了。
这叫安好?!玲珑就算是上次受了重伤,爬不起身来,也依旧有力气跟他对着干,可现在……
“那丫鬟是哪个给找来的,收拾收拾,让他滚蛋!”怒急攻心,竟是连脏话都说出来了。楚天醉觉得手上一凉,低头一看,玲珑转了个身,小手环住他的腰,轻轻覆在他手上,手上的右手改为抵在眉心。
福公公和身边的王总管对视一眼,眼见着王总管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来,小绿正是他选的丫鬟。
“罢了,你们下去吧。”揉着眉心,楚天醉轻依在玲珑身上,照顾玲珑的这段时间,却是要比平时来的费神。
这句话无异于,虽然见不到被案子挡住的玲珑,但王总管还是感激的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能安抚王爷脾气的,怕也就是那位小姐了,不论如何,这次都该是谢她才对。
待王总管退出去,福公公又再上前,“王爷,北边来信了,段小姐的妹妹,明日就可入灵璧城。”
“院子可收拾出来了?”
“收拾好了,王爷放心,离着王爷的院子很近,段小姐如姐妹们相处起来,很是方便。”
“嗯,莫要再出错。”
轻飘飘一句话,再次惊出福公公一身冷汗。他是从小看着楚天醉长大的老人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王爷,性子却是比不上如今坐在皇位的那位的,若是再出了差错……小绿那二十杖可都是王爷看着,实打实打出来的……
入夜,玲珑睡的并不踏实,连带着睡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楚天醉也没睡好。
次日,御书房。
“我说天醉啊,你那两个黑眼圈到底是怎么回事?”朝政很没趣,楚天阔很无聊,他一手托腮,一手拨弄着笔架的紫毫。
坐在下手的楚天醉正在研究一份关于水利的折子,就快要入梅了,一入雨季,冬天做的防洪措施便要受到考验,也许该趁现在加固一下?
被无视了……楚天阔干脆抄起一根紫毫,湿漉漉的笔尖,朝着楚天醉的脑门飞了过去,被他轻轻一拨,落到地上,手背留下些许极淡的墨痕。
“皇兄!”
“你该不会是被玲珑那小丫头折腾的吧?”楚天阔自认说出了事实,但他很缺德的,将‘折腾’两字说的极是暧昧,眼见着弟弟的脸颊染上红晕,啧啧笑着,道:“这可不成,还没成亲就这样,等成了亲那还了得?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语气,极之哀怨。
“皇、皇兄!”
“哎呀呀,可怜的天醉,要我说,这树该砸在她脑门上才是,早点醒过来,好早点‘折腾’你嘛。”
“皇兄!”楚天醉站起身来,怒瞪着自己的哥哥。
语气变了,楚天阔知道他这是不待见自己咒玲珑了,被瞪得摸了摸鼻子,他也没说错啊。
哼了一声,楚天醉重新坐下,问道:“那越小玉如何了?”
“还能如何?”耸耸肩,楚天阔是个懂得苦中作乐的人,满后宫的美人,他一个不爱,但他知道如何利用那些女人的美貌与性格来取悦自己。如今,一群老狐狸中,冲进了一头小猫,倒也有趣,他笑笑,说:“说是找到了个越家的老人,被发配前犯了事,赶回家里的。现正赶来。”
“可靠吗?”
“一步缓棋,这事你不用管了。”挥挥手,就此打住。
楚天醉也没说什么抱歉之类的废话,抱歉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解决问题,他低下头专注在奏折上,多帮兄长解决几个问题才是正道。
“天醉。”
“嗯?”眼不曾移开半分,楚天醉探手去取案子上的茶碗,抿了一口,含在口中。
“你知道要是按辈分,玲珑该叫你舅舅的吧?”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