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几人见单九娘笑了,也跟着面色缓和了,青藤心中也暂时清爽了起来,其他孩童见状也围了上来,对着四人笑眯眯的。大师兄郑子虚亦不再僵住脸,微笑地问道:
“单九娘,你们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来,今日是陪郭希妍妹妹的。”
这时,一位圆脸女孩,扎着双髻,上前细声说道:
“哥哥们好。”
看着可爱的女孩,大师兄招呼道:
“呵呵,你好希妍妹妹。你也是学院的吗?”
“不是,我是随父亲大人一起来的。今日单姐姐说孔雀沟很漂亮,才求她陪我出来游玩。”说着就看着青藤浅笑,眼中泛着神采,有些激动的说道:
“青藤哥哥,你好厉害呀!那里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吗?”
晕,青藤只觉得怎么哪壶不开就提哪壶,这个小女娃怎么能这样,成心和自己过不去呀,刚松开的心再度堵了起来,涨红了脸,不理睬郭希妍,更不敢看单九娘,装作没事一样,打量着头顶的树冠。二师兄田庸瞧着情况,大笑着说道:
“哈哈,小师弟一练功,那股劲没得比,马上就是武生境界了哦!对了,你们书院也练些什么功夫呀?”
“当然不练这般功夫,我们修习些健体养气之类的,也可学些拳脚剑法,骑射阵法,一般还是学习安邦之道。”
瞪了一眼青藤后,单九娘用那大大的眼睛看着田庸,缓缓说道。青藤瞥了眼二师兄,瞧着师兄泛起红晕的脸,嘴角划出笑意,不禁感到有些好玩,而大师兄与三师兄那聚精会神的样子,应时失声干笑。
一回头,僵住了脸颊,郭希妍攒起眉头,拉着小脸,因没人搭理她,撅嘴就欲哭泣。青藤被一晃一闪的眼睛打动了,心中一软,凑近轻声说道:
“是我干的!”
“哇—!你真是个捣蛋鬼呀!”
变脸比翻书快,郭希妍仍然闪动着眼睛,却是激动地大声这么一娇喊,青藤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瞄着左右,压低着声音让希妍妹妹小声,抬起手臂差点扑过去捂住那张小嘴,可是此刻僵住不动了,因为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
数息,青藤灵机一动,扇了扇手,说道:
“希妍妹妹,有蚊虫呀!”
“青藤哥哥,我好。。。”
“小意思,没关系。”
见握拳抱在胸口的郭希妍刚开口又要说些什么,青藤急忙打断,心底暗中赞叹自己真机警,最好不要让这个小娃娃乱说,那就一切妥妥的,也丢不了面子。昂起猪肝色的脸蛋,强作淡定的对着大师兄说道:
“啊,大师兄,天气真不错,时候也不早了吧?”
几位师兄好像随即意会到了些什么,与明苑书院的众人客套几句,临了,二师兄还不忘约有空一起再来这里玩耍,就这样四位童子告辞离去。
路上,问及青藤与那个希妍妹妹怎么了,搞得差点暴走,可怎么解释也说不清楚,其实就是不想丢了面子,在加上几位都是不大的孩子,他们自己也不知为何去帮小师弟找场子,却丢了一地面子,可个个感觉良好,只有青藤独自闷气,寻思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怎么回事,最后也懒得想了。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充实,而明日就是沧浪宗门的内部考核,来自各地的拜师学艺者,通过一个月的报名挑选,已经收满根骨资质合格的学员,随后会根据考核来分营。盘算着以后可能没有太多空余时间,一吃过午饭,青藤就骑着马,溜达着去了孔雀沟,打算好好给爱马洗洗。
来到孔雀沟,选了处树荫遮蔽的浅滩,忙活了半天,给自己的爱马“小鬼”仔细洗刷了一遍。看着就喜欢,操起水就泼向“小鬼”,嘶鸣悠扬,摇晃着鬃尾,来回转了一圈,好似乐颠颠儿,冲着青藤喷着鼻息,猛地抬起前蹄,重重击打着水面。青藤瞧着飞溅开的水幕,甩手伸展双臂,倒仰着与水幕一起落入河滩,静静地看着树叶间闪动的阳光,耳中灌满了潺潺的水声,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一刻也不停息的水流。
不知过了多久,青藤睁开双眼,试探着水流慢慢动了起来,渐而行了一趟长拳,收势后并没有停,而是闭目又是一趟,接着睁开又是一趟,如此数趟。那水流已经溶于心中,也逐步融入了招式中,慢慢冲刷去行拳之痕,只有水在潆洄奔涌。
“哈哈—!入门啦,哈哈!”
欢呼声回荡在洗马滩,激动地青藤看着已经溜上河边吃草的“小鬼”,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涌起,照着水面就是一顿拳脚,行云流水般,耍的不亦乐乎。
“喂—!青藤,又发什么疯呀。”
一听是单九娘的声音,速即停了下了,抹了把脸,走了过去,尴尬的说道:
“你好呀,九娘。”
“喊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青藤左右看看跟着单九娘一起出来游玩的学院弟子,见过郭希妍不在,觉得松了口气,一时没想着怎么回答。回过神来,瞧见单九娘又要开口,抢着说道:
“希妍妹妹呢?”
说完自己也是一呆,暗自腹诽。单九娘也是愣着说道:
“希妍妹妹随他父亲回去了呀,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呀?”
“哦,洗马呢。”顺手一指,接着说道:“天气好热,随便玩水来着。”
“这是谁的马?你师父的吗?”
“是我的,道长送我的哦,它叫小鬼,喜欢洗澡呢。”
说起自己有一匹马时,那架势,昂头挺胸,很是得意。单九娘几人听了,羡慕不已,绕着“小鬼”不停地打量。观看了一会后,单九娘欣喜的说道:
“青藤,教我们骑马玩吧。”
这下可难坏了青藤,看着单九娘的眼睛,很想教她骑马,可自己太在意“小鬼”了,九娘她们又那么多人,要是累着爱马怎么办,也只有几位师兄能借与骑玩,不过就是借了心中也是舍不得,都是咬着牙借的,更何况这么多不熟悉的人呢。心一横,咬着牙说道:
“不能,小鬼会累的呢。”
这么一说,单九娘带头一阵叽叽咋咋,说青藤小气鬼,以后不和他玩了,与众人气呼呼的可并不想离开。
一边抚摸着“小鬼”,一边看着单九娘希求的眼神,自己嘀咕着,“小鬼咱们不和她们一般见识,还是去找几位师兄吧,怎么样?”与爱马暗自交流了几句,虽然打定了主意,可还是觉得纠结,最后没有理会围着“小鬼”的单九娘等人,准备收拾着回去,这时竟然看着二师兄田庸走了过来,这下心情大好,远远地打着招呼。
“小师弟,九娘你们都在呀。”
“二师兄,你也来了呀,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大师兄和三师兄还在练功呢。咦,九娘,你怎么了?”
那双大大的眼睛很是扎眼,此时又撅着嘴,不悦地说道:
“田庸哥哥,我想学骑马呢。”
“九娘想学骑马呀,那个小鬼能借我用用吗?”
应声而倒,好似被雷劈了,黑着脸的青藤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二师兄也是脱口而出,九娘那个表情,还没开口,已经不做任何考虑地去帮助她了。可一看青藤的神情,就已知晓了几分,于是劝导起小师弟来,讲了一大通。
青藤虽然不情愿,可二师兄那股不达目的誓不停歇地唠叨,再加上单九娘的神情让他不由得心软,也就犹豫着同意了,只是阵阵肉疼不已。苦着脸牵着小鬼,看着抿着红唇的单九娘,磨叽地说道:
“这个,单姐姐,呶,那个别累着小鬼哦。”
“好的,谢谢青藤哟。嘻嘻—!走啦,快点教我呀。”
拍着手,笑得很灿烂,看得青藤也消了些愁苦,陪着干笑了几声,强作大方的递过缰绳,教起了九娘骑马。虽然大家玩得很快活,对青藤也是很热情,可看着小鬼就觉得有点心疼,瞧着走远了,更是焦急呀,翘首以盼。
最后,二师兄领着大伙又给小鬼洗了一遍,几位调皮的男童亦打了个水仗,那个时候是青藤最开心的,笑得最舒畅,看着大家也愉悦多了,更主要的是没人打过他,如水中蛟龙,大发神威。
二师兄田庸惊喊道:
“小师弟,你已是武生境了呀,了不得呀!”
“哈哈,二师兄,也就之前在这里给小鬼洗马的时候,侥幸而已。”
“小师弟,别得意,看我的。”
此刻只有甘甜的笑声,随着溪水流淌。
次日,天蒙蒙亮,道长就带着童子们走出院落,穿行于云雾之中。今日是沧浪宗的内部考核,青藤几人早早就收拾好了,心中也是兴奋万分,要不是有道长在,早就没了个正形。
路过沧浪宗核心地带时,个个都觉得眼睛不够用,张着嘴巴,目不转睛地瞧着繁复雄浑的殿阁,栩栩欲活的瓦兽,精巧艳丽的挂落,道长也没催促,放缓了步伐,让他们看个够。
走了半晌,来到山脚下一处校场,砂土场地,几座营帐,旌旗迎风招展,四周林木环绕,场地中准备考核的学员们正列队站在那里,却安静无声。一声中气十足的咋喊,撕开了宁静,直触心房。
“参见教头!”
青藤几人被震得一脸木然,谨慎的观看那名大汉,依然是箭袖黑衣,虎纹黑巾结发于顶,一丝不乱,焦黄的腕带与丝绦紧绷绷的,隐约勾勒出健硕的肢体,刚劲的抱拳折腰,威武之气直扑而来,似乎卷起了鬓发,童子们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肃穆之意。
“嗯,忙去吧。”
道长淡淡的回了一句,就带着众童子缓缓走了过去,那名大汉好像雕塑,依旧一丝不动,直到他们离去。而青藤与师兄们就此大气不敢喘,紧紧的跟着,经过数次这般见礼后,敬畏地步入一座营帐。
帐中端坐一名中年男子,一见冯道长,置笔起身,笑着拱手招呼道长,瞧见几位童子眼中一亮,走出翘头案,好似瞧着古董玩物,不时掰掰肩膀,拉拉臂膀,折腾了一会,欢喜地赞道:
“冯兄,这就是你举荐的?真是好苗子呀,都不错。”
“嗯,还请李兄费心了。”
“哪里,能让个给我做徒弟吗?”
“李兄,徒弟还得自个找,那有相让一说呢。”
“冯兄,我还真想要。嘿嘿,不提了,省的你急。你可真是好眼力,好运气呀!说真得,舍得让一个给我吗?”
“李兄,少啰嗦啦,不过,能让你一巴掌!快麻利点吧。呵呵!”
“好—!瞧你那小气的劲。”
两位这么一打趣,让青藤几人心情缓和了些,面露喜色,而李教头立刻办理些文书手续,发给每人一个佩猳腰牌,铁梨木雕,形似公猪,獠牙怒目,浮刻沧浪二字。众童子恭礼接过,李教头又和颜悦色的夸赞了几句,个个更是美滋滋的,可出了营帐不由得一扫喜悦心情,面色郑重地步入队列中等候考核。
百余名皆总角之年,艳阳桃脸,弱风长髦,静立在砂土校场上,屏息顾盼。沧浪宗招收学徒,一般不小于十岁,不大于十二岁,而学徒中仅青藤不足十岁,最是年幼,因冯道长举荐,且根骨资质俱佳,遂收入宗门。
过了小半时辰,数位教头行至队前,李教头简明扼要的讲了下考核,并逐次念名,依据是否练过功夫而分为两队。青藤与诸师兄所在队列均为已修习过的,与未习练的有所区别,可直接考核分营。
而从未练过的学徒们,则需留下经过月余集训后,再经过考核分营。考核分为两项,一项为套路演示,每位学徒各自演练一趟,根据所展示的修习情况判定优劣;之后是进行徒手格斗,诸位考核学徒按照教头的安排相互技击,教头会经过每人打斗时的意识与勇气进行评判,最后依照两项成绩分营。
众位学徒自分成两队后,被带至校场两侧,空出场地做考试之用,不久李教头就点了数位学徒上场行拳展示。个个年纪都不大,也只会些基本功法的套路,一拳一脚却也有板有眼的,进退动静也还得当,个别学徒亦有招式熟练,身法算是灵巧之辈。
数场后,李教头点了青藤与众位师兄,闻令后缓步行至场中,定神抱拳,娇眉显露出毅色,忽然齐声一喝,而后皆动。
一亮式,头正颈直,挺胸直腰,具显挺拔好似娇松,众教头禁不住心中暗赞一声。紧随而来的是展姿奔发,拳掌肘伸屈摆转,腿步身快稳自如,气息沉绵有序,若幼狮戏兔,稚嫩的神色中凝聚着专注,单薄的拳脚中张扬着野性,憨弄着尖牙利爪。青藤更是动如清泉,时而湍急,时而悠缓,时而激腾,间或蓦然静立,似岩石屹立不动。
众教头眼中皆是一亮,交耳言论这几个娃娃,更多是惊叹青藤如此年纪已是武生境,不仅有流水之溪拳意,连山石之意亦有了几分味道,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可凝聚山石拳意,而其余几位师兄也仅仅差一丝就可入武生境界,感慨之余,念叨着冯道长真是走了运,连连叹息。
打完一趟后,青藤与几位师兄施礼退下,回到队列中等待后面的考核,众教头也不时的微笑看着他们,其余众学员也打量着,而四位童子们心中也乐开了花,却表面装作淡定,偶尔转着眼珠相互对视一眼,暗中想着会不会让他们几人之间格斗竞技,虽说平日里在一起练功,也相互切磋,可实实在在的打斗却没有,经不住心中有点痒痒的,期待着能一较长短,渐渐眼中泛起挑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