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不觉得到了年尾。期间,四人因为被罚不得出营,也就去了念想,一阵摩拳擦掌,欲下一番苦功,好好跟着教习修炼,等着回去表现。可没想到,除了多了些轻功的练习,仍然是老一套,和他们所会的没多大区别,也没增加什么锻炼时间,更没有教授新的套路法决,却平日里以识文断字,诵读经典之类的为主。
青藤与二师兄田庸没事就发起牢骚,称这里是学馆,就连书院还教些拳脚骑射,比这里强多了,而大师兄郑子虚与三师兄孟候武却老老实实的学着,不时也劝他二人用心,可青藤与田庸不以为然。不过两人也没辙,碰上也只得晃着脑袋读书,装装样子,可逢到练功又来了精神,不管怎么说总比读书有趣,而闲暇时间则专注道长传授的虚境观云决。
修习至今,四人皆已是武生境,均练成了山石中的磐石之意,而青藤不仅如此,流水之溪意也已小成,静如寒潭,动如溪瀑。如今会两种拳意,自然得意,师兄们也都说,“小师弟此番考核必过!”自个经常被夸的也习惯了,听着也很受用,一心等着回去领道长的赞许。
沧浪宗逢年休假半月,路程较远的也大多不回去了,所以这段日子里宗门内也最热闹。青藤与几位师兄当天一大早就跑了回去,终于可以踏出营门了,激动地一阵狂奔,相互也较起了劲,不时还打闹几下。
回到翠竹沟,一进堂屋,只见左右摆了四张木案与蒲团,见礼后,冯道长示意各自坐下,慢吞吞地说道:
“今日考核,若能通过,我就收你们为徒。”
几人听得兴奋起来,有点坐不住了,跃跃欲试。道长则继续说道:
“你们都已悟出磐石之意,今日就以此为题,行一篇文章,辞章不限,需不离拳意,三炷香为限。”
青藤与二师兄田庸当场就愣住了,满脸苦色,大师兄郑子虚与三师兄孟候武则皱起了眉头,揣摩思索。过了半刻,道长燃香言道开始,各人赶紧做起文章,绞尽脑汁。而时间好似一转眼过去,众童子都泛起了难,抠抠搜搜的递了上去。
瞧着道长均是一翻而过,心中皆是七零八落的,听得说道:
“子虚,你可愿做我弟子?”
四人也惊醒了过来,大师兄郑子虚一步拜倒,其余三人满脸的不甘,青藤更是脑中乱成了一锅粥,低头不语。
“弟子郑子虚拜见师父!”
行叩拜礼,递上香茗,躬身退到一侧。冯道长品了一口,说道:
“候武,你所做文章是差些,不过肯用心学习,能看出下了苦功,往后不要松懈,年许可成。”
转而对着青藤与田庸怒哼了一声,说道:
“你二人写的是什么,不愿学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以后如何修习法术?你们不想学就走吧。”
吓得二人扑倒在地,不住的认错,严称以后一定用心学习。道长也不理会,大师兄与三师兄瞧这情形也跪了下来,替他们求情。没一会,青藤哭了起来,摸着眼泪说再给一次机会,二师兄也涕泣着磕头,道长见了,一拂袖,吓得大师兄大喊师父,急忙央求。
“也罢,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就回营中,不得离开半步,好生修行,等待明年考核,去吧。”
青藤与二师兄拜谢道长开恩,哭哭啼啼的抬头望去,一瞧见冯道长冷着脸,憋得哽咽不止,旋即依依不舍作别,返回营中苦习。孟候武看着二人离开,忽然躬身说道:
“道长,我亦没有通过考核,也因回营中修习。”
“嗯,既然如此,就自己安排吧。不过这几日你和子虚留在这里,随我左右,我有安排,先下去吧。”
堂中道长又拿起青藤与田庸的文章看了看,暗自言道,“二人皆是心思聪明,却未用心学习,虽有几分意境,可惜文糙词疏,但凡能使上几分力亦不会如此。尤其青藤这小鬼,文章里还跟我打趣耍混,这次没揍你屁股也算你走运,若再敢三心二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离营不到一个时辰,青藤与二师兄田庸灰溜溜的回到房中,一声不吭,瘫坐着好似脱了力,茶饭不思。不知是几时月黑夜,一瞬间云清辉落,青藤奋然握拳起身,心中暗誓定要加倍努力,不能辜负道长的期望,遂燎烛发奋。
整个新年,全宗门也仅他二人闭门不出,刻苦修习。过了正月十五,除了大师兄郑子虚与三师兄孟候武以外,外出者也尽皆归来,营中也更加热闹了起来,而青藤与二师兄没日没夜的学习,一点也没发觉。这日,青藤耗着桩马,嘴里碎碎叨叨的,默背着文章,忽而屋外传出一声,说道:
“小师弟,在吗?”
转身只见大师兄推门而入,喜迎上前,大师兄一边走进屋中,一边继续说道:
“看看,还有谁呀。”
瞧向身后几人,只见二师兄身傍站着单九娘,正冲他笑着招手,惊喜道:
“咦,九娘?”
“小毛孩子,喊姐姐呀!”
“呃!”说得青藤有些不情愿,正要辩解几句,忽而钻出了个女童,笑嘻嘻地说道:
“青藤哥哥,还记得我吗?”
“你好呀,希妍妹妹。”心中却嘀咕着,这个小鬼怎么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呀?”
青藤顿时脸颊上了色,略有些红,解释道:
“我那个,在修炼呢。”
“这么用功呀,你已经很厉害了呢。在练习什么呀?”
脸色亦浓了几分,干笑几声,支支吾吾的说道:
“没什么,就是在背书,呵呵,也没练什么。”
这一说,单九娘插言道:
“真没想到,不过呢,小弟弟是应该多读点书,省的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要不然沟里的花花草草就没法活了。”
“哈哈—!”郭希妍听得兴头大起,接着问道:
“青藤哥哥,我跟爹爹也学了些诗书呢,你在背些什么呀?”
红了脸的青藤,左右看看几位师兄。大师兄微笑不语,三师兄好像没事人一样,而二师兄就一个劲的冲着单九娘赔笑,可自己一点也不想说这些,真是有点尴尬,心中渐渐有点急了,神情也呆板了起来。
单九娘与郭希妍察觉出了,咯咯的笑了,清脆的声音带着师兄们也开怀大笑,青藤不由得抿着嘴巴,瞪起了眼睛。师兄们见状,打着差与单九娘闲聊了起来,剩下他们两人目光一交接,郭希妍忍住笑意,说道:
“要不我们一去出去玩吧?”
“不行!”冲口一说,就看到一张小脸翻到了下一页,青藤眨着眼睛,紧忙的不及思索解释道:
“是,那个,我考核没通过,道长罚我不得离开呢。你。。。”
还未说完,又翻了一页,青藤只觉得有点跟不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这一页上写满了惊异,瞧得自个感觉这脸好像是越来越热乎,暗道:“这可丢大方去咧!还真是没脑子。”不好意思的盯着地上紧密的青砖,语气拖沓地继续说道:
“其实呢,不是考核功夫哦,是让我们写文章。。。嘿!不是一般的文章呀。不是我笨啊,咳。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也搞不明白,嗯,有点复杂。”
“青藤哥哥,我相信你,是不是没用心呀?不喜欢读书,喜欢练功。”
唰,整个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心中大喊这不是人精吗,真不留点面子呀!旋即突兀的笑了一声,一副装着你不懂的神情,晃起了脑袋。可不过一息,自己却愣住了,思付着我怎么会这样,人家也没说错,为何不愿承认?好像也没剩下多少了,阵阵尴尬涌上,红透了的脸也没法再红上一分。窘迫地挠起了后脑勺,傻笑了起来,但一开口却不由自主的选择了扯开话题,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呀?”
“爹爹带我来书院拜访,碰到道长带着郑子虚哥哥和孟候武哥哥,还真是巧。”
听得青藤失了神,暗恼自己不争气,黯然应了声,叹了口气。三师兄孟候武站在一旁,闻得青藤叹息,不解的说道:
“小师弟,怎么了?”
一嗓子响起,大师兄也察觉到青藤神情,立刻意会,喝道:
“打起精神来,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二师弟,小师弟,记住你们始终都是道长的弟子!”
“只要自己不放弃!”
三师兄低沉的声音还未落下,二师兄走上前,握着青藤的手臂,坚定的说道:
“永不言弃!”
大师兄与三师兄亦围了上来,伸出手搭在肩上,掌心的温热暖的心中控制不住的激动,湿润了眼眶,哽住了喉咙,重重的点了点头,顿觉阵阵热血翻涌而上。三师兄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紧随着是大师兄的开怀畅笑,青藤与二师兄亦相视笑了,几人越笑越响亮,惹得单九娘与郭希妍也不得不陪着笑了几声,染上开心的小伙伴们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很带劲,哪怕只是没有缘由的笑一笑。
至此以后,四位是丝毫没有懈怠,不管学什么都很用心,特别是大师兄郑子虚,不敢有半点草率。其实文考当夜,郑子虚被冯道长召到堂内,训诫道:
“子虚,四位童子之中,你最年长,亦是首徒。此后需做好表率,否则严惩,重者逐之!望不可怠惰。”
言毕,一挥大袖让其退下,郑子虚忽生愧感,也懊恼先前没有好好劝导诸位师弟,而早先只顾着热络私情,忘了更应相互勉励督促,没有做好大师兄应该做的,如今也只得暗自惕厉一番,尔后也是处处以身作则,尽心尽力。
起初,平日里几人研读文辞章句,到还逼着自个刻苦用功,可慢慢的明了了,所修习拳意若是仅靠参物苦练,很难摸到门道,而书读的多了,也就明晓借物寓意,而所谓拳意亦是以物喻境,领悟其境而后体认,以拳脚为文词,以动静为格局,以快慢为勾画,还真似行一篇文,只待躯肢熟顺,则一念起而手眼皆到,直抒其意。
渐而几人不再是硬着头皮啃书了,而是沉浸在字里行间的意境内,融会实际的感触,逐渐对虚境观云决中的三十六意皆有了些隐现之感,忽而觉得并不是那么难以入手了,好像随着日积月累自然就能悟到。而吴永立总教习见这几位学徒,不仅资质上乘,并且不论学什么都孜孜不倦,很是讨教头及教习们喜欢,心中亦是看好,也就未按计划教那些普通的套路,直接传了自己得意的八风松涛拳经。
此拳经,可修成风与松两种拳意,是难得的拳术绝学,除了镇宗武技,沧浪宗内还没真有能超过此拳经的。不过半年,四人皆初成风松二意,惊得吴教习目瞪口呆,不住说道皆是习武天才,这般速度真是变态。可他并不知晓,配合虚境观云决再加上已经摸到些门道,再修习特定的拳经是相当神速,几乎是速成了。
连训练中的拆招格斗,也多是教习亲自上阵,其余学徒因拳意的差距只有被揍得份,而秋季宗门比斗中,四人徒手竞技更是横扫各营各届,一些已成拳意且修炼内功的学徒亦是败北,只因这几个小子皆掌握了三种拳意,难以应对。
而当青藤以四种拳意过招较艺,其中流水之溪意还是小成,自然是无人能阻挡,轻松夺得了魁首,也博得个沧浪宗门首徒的称号,宗主及长老亦大加赞赏,几人却没乐起来,心中还有块大石头没有放下,那就是道长的考核,所以仍需苦练,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得已到考核之日。几人神色凝重,盘坐云纹黄锦蒲团,伏于细雕雀鸟临枝马蹄足梨木案几,堂外寒风寓目而止,屏息静观。洞室中,奋舞小楷狼毫,疾书不停,挥意青墨其间,提洒黄宣之上,躬身谨呈犹似未尽兴,遂提耳住境未动。道长阅后,赞道好,一连四声,满意地说道:
“院内比试!”
青藤与师兄们爽立抱拳,齐声言是,跟随冯道长走了出来,整齐的排站在檐下待命。道长和声说道:
“田庸,孟候武。你二人先去比斗。”
青藤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缓步行至场中,见礼亮式,对峙数息,二师兄田庸正色说道:
“来吧,三师弟!”
“看拳!”
三师兄孟候武一个箭步上前,猛然冲出数拳,见皆被二师兄抬手挡下,猛一转身一记锤拳重重砸了下去,衣袖生风,照着面门直接落而下。瞧这来势,力灌拳背,二师兄侧身闪过,喝道:
“好!”
反手一拳撩向头部,三师兄竖臂崩开,握紧双拳,抡圆了胳臂,狂砸了一通。二师兄则游走左右,时而见机穿掌,时而乘隙冲拳,一番周旋。斗了一会,二师兄又连劈数掌,占了攻势,拳脚相加,三师兄转而为守,腾挪招架,一时间不相上下,却又各不相让,渐而打出了火气,几乎同时施展出八风松涛拳,场面瞬间火爆了起来。
虽说任何一击都有可能发出拳意,可与通过相应的招式来对比,就相差多了,不仅后者能更顺利的爆发出拳意,还能提升威势,连贯施展有可能会形成意境,压迫对手。而对于武生境界来说,初成的拳意并不是随便就能打出来的,一般都配合着固定的套路施展,并且也会因为心神波动而受影响。
此刻两人在一次教力碰撞中,各退数步,拉开了架势,盯着对方,却各自暗中蓄力凝势,不再是一拳一腿,而是预备着招式拳意,大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