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石拳意类可细分为近十种,像石心不过才修出石、山、岳三种,也是较容易练就的,而精妙的尘之意、博大的土之意等却少有人能发出。
那流水类更多达十几种拳意,除了泉溪江河之外还有云雾雨雪,而最难修成的却是露之拳意与海之拳意,最难琢磨的是云雾之意。而风雷之意仅有风、雷、电三种,看似最少,却是最难精进的,能入门初成的很多,而达到小成的却多半是记在书上的奇才,那些修至大成者更是凤毛麟角,有史以来也就那么数人。
若是能掌握大类中的数种拳意,且皆是小成阶段,当修至精进阶段之前会产生境势,也就是武士境界下,同类境势相互汇聚,待拳意突破时就有可能触发大类拳意的初成,那样的话此类的各种拳意不论是否修炼过,只需感之都能施展出来,也尽皆不低于初成阶段。
而练习九式叠浪掌,先不说别的,就是能修出三种拳意的人都少之又少,所以至今也没有第二人修到极致,记载掌法大成者也只有寥寥两三人,几乎都是在大成之后,再也难有寸进,而历来能学习此掌法的也没几个人,宗门学徒在两三年间没有练出风、石、水三意的,根本不会考虑传授,皆为掌法要求太高所致。
青藤学习此套掌法很顺畅,熟悉套路,背诵心法,加上已经初成的三种拳意,没几天就修炼入门,行拳显意也是有几分模样。这时放开手脚施展叠浪掌,也就更添几分韵味,蓬蓬发绺般的内力和着溢满而出的潋滟之意,好似荧光鱼鳞涌向小和尚,粼粼如霜,片片尽锐。
石心面色一沉,猛地跺了一脚,几块青砖微颤,少许灰土翻卷,忽来好一座飞来峰,岿然独存。瞳孔中透出光辉,全力迸发的内力随着肉呼呼身躯的一震,砰然一团衣尘参杂着埃土,爆若淡淡薄烟四散而去,一瞬消融。
接连数声闷响,平分秋色,青藤暗道:“好个佛门绝学,再这么硬上几分,就别打了,快成铜头铁臂了。”出手又加几分力,一通缭乱的击打,转身速退几步,刹那续势旋即冲出,只见一道曲迹留影,围着石心施展出了叠浪掌第二式。
二叠浪淘沙—!
石心仍然稳如泰山,凭全力发挥着佛门绝学,不论拳掌肘还是腿膝脚来者皆阻,一会格挡,一会力抗,不时以身为盾硬吃了些招式,却不疼不痒,照旧防守。青藤亦不待完全打完第二式,觉得势道差不多,立马变招施展出第三式。
三叠起涛碣—!
这下威力大增,唯有不足的就是未蓄满浪淘沙,以极致施展这第三式,却也是气势不凡,劲力暴涨。只见得,拳脚招招波涛滚滚,内力式式丝缕腾腾,掌掌击出朵朵浪花,打得真痛快,忍不住眼中流露出一丝野性。
“好!一瞧这娃就不赖,功夫练的也是不俗,这是沧浪宗的叠浪掌吧,冯道长,你眼光不错呀,比我那个徒儿强呀,死脑筋,有时候说了半天也没用,油盐不进,只有来硬的,呵呵。”
“就你话多,我看石心不比我徒儿差呀。”
冯道长看到现在,今天也总算此刻心情舒畅了一些,瞧着自己徒儿越战越来劲,快渐入佳境,心中不住的赞许,暗自盘算着,若是能戒骄戒躁,潜心修习,别说那个叶老头的徒弟叶果儿,不过年许就能超越,若如此下去估摸着没几年就可出师,假以时日必定比当年的自己强,也是越想越乐。而不了大师这般说来,也只是随口一应,不由得微微一皱眉毛。
“嗨—!不过我这个徒弟真的很不错,就是死脑筋,只要认了就不回头,怎么劝说也没用,不过那股韧劲我都佩服,要是再能有你徒儿这般聪明,就算是有一半机灵劲,那就不说别的,就你的徒儿还有那个叶果儿,哼!统统不在话下,只有。。。唉—!我这般说你可别生气,确实如此,其实我只是觉得石心的脑瓜子转不过弯,心中有点郁闷,不过有时候细细回味又觉得有点大智若愚。。。”
“不了和尚,你啰嗦了半天我算是听明白,要是净说这些,变着法子说我徒儿不如你的徒儿,就别说了。”
“石心练功还真是快好料,这可不是吹得,你瞧,基本功很扎实吧!”
冯道长一翻白眼,刚要说话,不了大师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快看!好戏来了。”
四叠惊拍岸—!
掌舞突泉翻花浪,游步潺湲疑窈影,奔势渐成,再叠一式,惊峰骇浪拍岸穿石,腾空摆莲怒蛟出海。只见那飞来峰遽然石抖山摇,泥沙俱下,压向浪顶,这是石心首次反击,砰砰两拳,均是注满内劲,竭力施展。
青藤见之,喝了声好,攻势未滞,“嘭—嘭—!”剧烈的碰撞,两股内力虽然都是初成阶段,却也是卯足了劲,震得拳脚发麻,隐隐生疼。
一咬牙,两人较起了力,一人猛攻,每击必定用上所有力量和内力,一人死扛,不留任何余劲。对拼了不到十招,都觉得手臂痛煞难忍,各退一步,龇牙咧嘴的松缓一口气,盯着均是满天大汗的对方,不敢有丁点疏忽大意。
一人伺机欲动,一人贯注防备,数息后,又是针尖对麦芒,苦战了起来。青藤乘着喘息时气沉丹田,蓄积初成阶段的柔弱内力,忽而眉目一凝,瞬间爆发,打出更加凶悍的叠浪掌第五式。
五叠狂滔天—!
一股威力猛增的劲道横推而来,冲去浮泥虚土,洗刷出露骨的岩石,攻势好似未减,旋即又一鼓作气荡平峭壁,陡然而上,誓要吞山。
石心硬碰之下,立刻觉得难以阻挡,顺着侧身落地,躲过迎面的霸势,也卸去之前一击的狂野余劲,肩颈刚着地,却好似接了地气,旋腰而起,内力涌入双腿,一招乌龙绞柱,随之翻身跃起,双脚稳扎地面,轰然又是一座山石,多了些岳镇渊停之意。
瞧到洪波涌簇着有了些停顿,追势出击,抡起拳头当头就劈,登时遇到强力所阻碍,转而连砸数下,犹如打铁般动韵节节。霍地拔身骤起,声势暴涨,臂膀转轮挥动,双拳宛若滚石坠下,时重时轻,时密时疏,却次次必中,轰浪破涛。
青藤感到又坚硬了些,心中暗赞,这佛门绝学还真是生猛,怎么身体能练得这样硬呀!对了数招,压力倍增,只瞧着青藤身形一停,流水之意一收,好似退潮悄然逝去,暗礁林立,犬牙交错。
六叠揭石濑—!
原本打算等五叠狂滔天极势时再施展这第六式,因为此式乃是积蓄威能过渡的招式,强于防守,攻势不足,也不太灵活,容易被强者压制后耗去积势,一般都会尽量避免久处守势,流于被动。
此式也是为之后三式的一气呵成做好铺垫,这三式都是些大杀招,若是连环施展出来,最后就会形成绝杀之式,阻者难存。还有积势关乎能否发挥出其后三式的威力,要是不足的话,甚至根本发不出,成了些看似唬人的架势。
对于现在的青藤,之前都没有使出极势,当然会影响到此时此式的蓄势,所以最好是能做到极限,要是积累的稍显不足,可能最多使出下一式,别说威能无匹的九叠盘天涡,就连诡异连杀的八叠飞花澜都发不出,可如今眼看挺不住了,也就不得不提前发出第六式,而这一式能否做到极势也成了关键,即使不能也至少能发出下一式才行,否则只有落败的份了。
这会仍旧还是一人猛攻,一人严防,不过却是青藤与石心调换了一下。顶着石心上下翻飞的拳头,左右强横的腿脚,硬憋着守了十几招,周身隐隐有点酸痛,心中盘算着还需三招左右就可以了,却突然觉得自己还真可笑,之前问石心的那些话,此刻却竟然应验在自个的身上,看着挥汗强攻的石心,不由得神色难堪,苦笑了一下。石心看到后,也不知其意,陪着也傻傻一笑,手脚却没偷懒,尽透刚猛,力贯而出。
望着温厚幼嫩的笑容,心中一松,会心一笑,突兀预感到快结束了,就在这几招之间,遂架肘格挡,随后提膝亮掌,放下了先前的念头,不再固守等待极致,而是顺其自然,先让内力舒缓着孺格三易决熬练的筋骨,勉强平复了下熬斗的急促气息,一动不动。石心也是如此,就像两人说好的一样,亦是举拳静立,努力克制剧烈起伏的胸膛,汗水湿透了胸襟,贴服着,起伏不已。
二人这么一停,都已觉得精疲力竭,却都在争取片刻间能发挥出最强一击,就这么对峙着,笑容以对。几个呼吸间,皆是同时察觉不能在等待下去了,假若是继续这样静等,将会被体内翻涌而出的疲惫拖垮,此刻不过是透支着体力,压迫出的些许潜力支撑着,不能再等下去了。
青藤与石心齐动,奋尽气力,不论是力量还是内力均是不留点滴,恨不得连潜力再榨出几分劲道,作最后一击。
七叠排空浪—!
白浪掀天,纵涛狂飙,青藤双掌并进,直奔而去,石心双拳相迎,山裂石崩,横峰暴起。“咚—!”闷响各退下一步,余劲未消又退一步,气散力匮再退一步。二人皆连退三步,身形一定,对视一乐,腿脚一软跌坐地上,气喘吁吁地哑声失笑。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徒儿,打得好!你那徒儿还真带劲,怎么也练得筋骨坚固,硬邦邦的?不简单呀。”
“不了和尚,什么叫也练得筋骨坚固?你这么说是瞧不起我喽?”
“冯道长,看你说的是哪里话呀,我不是看你徒儿资质不凡,心中欢喜吗,瞧着不入佛门修习无上功法可惜了,你看我也就这一个徒儿,而你的徒弟好几个,不如这个就让给我得了。”
“这个你就不必费心了,想要自个去找,别乱打注意哦。不过你收了徒儿,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也是难得的苗子,从哪寻到的呀?”
不了大师笑容微僵,拍着手打岔说道:
“石心,青藤!快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呵呵!”
冯道长淡淡瞄了一眼,也没有追问,好像心中已知几分,转而注视着青藤与石心,望着二人也歇过劲来,走至身前行礼,只见额头脸颊间汗水淋漓,面似铜镜,承映着夜色,流银反照,湿发润丝形如游蛇吞吐月华,忽行忽盘。
心情本已转好,见状不由得更加喜爱,眉开眼笑,暗道:“此次虽然未赢,却也打出了架势,不过也不能让这小子翘尾巴,得意忘形。”随即说道:
“石心,小小年纪便练就一身刚劲铁骨,除了佛门功法之效,可见你天赋根骨也是数一数二的,最难得的是天性醇厚,不骄不躁,呵呵!不了和尚,我还真是羡慕呀!”
“哈哈,冯道长,过奖了!你的徒儿也不差呀,还比我这徒儿机灵呢。”
“哼—!这小子不过是有些假聪明,实则只是自觉过人,没什么真本事。虽然你徒儿年幼,却硬是拼了个平手,还差点险胜,终熬得两人罢手,就凭扎实的功夫还有这股韧劲,强过不止一线,真是佩服!输的心服口服。”
“嗨,看你说的,不是平手嘛!我瞧着青藤就不错,只要肯下功夫。。。”
瞧了眼低下头的青藤,冯道长与不了大师闲聊了几句,也就返回了宗门。
踏着星光,一路上冯道长也没搭理青藤,只是匆匆的赶着路。回到翠竹沟,拂尘就坐,板起脸看着青藤缩头缩脑的到了碗茶,捧着垂首说道:
“师父,给你丢脸了,请责罚!”
“嗯,此番只是比试,若是真的对敌,不是丢脸,是丢了小命!”
“徒儿知道错了,不该骄傲自满,修炼松了劲,以后万万不敢了。”
“不是嘴上说说吧,你这已不是第一次了,算上那次考核,这是第二次了。那个果儿说你笨,使力不用脑,我看还真是有些道理。”
说的青藤脸上发烫,头垂地更低了,不敢言语。冯道长叹气说道:
“青藤,日后艺成磨砺,与人比较厮杀,会有胜负,切莫忘记为师所说过的,你还记得?”
“师父,徒儿记得,不要让输赢扰乱了心性,还要从中汲取经验。。。”
刚说了几句,抬头偷偷瞅了一眼,见师父脸色变冷,心中怯惧,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幡然醒悟,旋即说道:
“呃—!徒儿前些日子昏了头,方知败在怠慢,痴迷得意,如此下去无需他人,自个败给了自个。”
“你能明白并能坦然,很好!你若能勤勉克己,将不差于任何人,就是资质强于你,也不足惧,这才是我的徒儿,你可做到!”
青藤抬起头,毅然说道:
“师父!徒儿虽然败给叶果儿,却觉得资质并不比她差,功夫也不输于她,而是杂念纷乱,心性失守。与小和尚石心较量,却知道了原本不如徒儿的,却能以勤补拙坚忍不拔。细细回想,先前那些时日,浑浑噩噩,不知所为,而刚才也明白了师父的苦心,更明白修心为上。之前青藤此时已亡,若再有这般动念,徒儿定当斩断,更不惜一死。师父!徒儿敬上此茶,以明心志。”
单膝跪地,捧上茶碗,冯道长接过,品了一口,傲然说道:
“如此决心,当得一个好字,好徒儿!待你仗剑行走于江湖,也是师父为傲之时!青藤,起来吧!”
说完哈哈大笑,看着青藤站起来,抬头挺胸,不由得点了点头,赞许眉目间留下的果决之色,心中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