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龙 第十八节 结伴逛集市 单姐姐买珠
作者:少一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青藤斜转着眼珠子,张望了半响,瞧着没啥情况,长吁了口气,只觉得砰砰短促慌乱的心脏,要跳了出来,肝火顿生,来了脾气。单手一绕缰绳,双手抓鞍,绷腰踹镫,猛地探首而起,盯着小鬼吼道:

  “你个死鬼,要做什么?看我。。。”

  却见爱马小鬼焦躁不安,好像警觉到了什么,慌慌张张的,青藤心中一紧,僵住脸竖起耳朵,聆听有什么动静。可是周遭只有风和树叶的飒飒声,不由得疑惑的皱着眉头,瞅瞅小鬼,又左右瞥了几眼,轻哼了声,虚离马鞍的屁股吧唧落实,这下却扰的小鬼局促地来回踏蹄,就欲暴走。

  突然好似被冰针点了下颈后,刺寒入皮,急忙屏息扭首躲闪,旋腰甩出右手,左手握向腰间刀柄,一下抓了空。一声长嘶,小鬼奋起向前跃出,青藤心中咯噔一下,刚暗道:“不好!”已被抛了下去,不过功夫确实不错,旋即空中一翻,稳落在地上,步履微微震起尘埃,已经沉身拉开架势,右手探出,手臂略弯亮起虎爪,左手虽然抓了个空,却紧握成拳头,挑眉立耳,全神贯注。

  定目一望,顿入一团黄尘中,无奈眯起眼睛留下一条缝,也没法瞧个仔细,只得低转着脑袋,心中暗道:“晕倒,这个小鬼等着,竟然让我吃灰!到底什么情况呀?嗨,出门怎么忘记带把防身的兵器呀,还有刚才怎么忘记安慰下小鬼呀,有我在,跑个什么劲呀。也怪我大意了,被小鬼。。。”

  尘土渐淡,一眯量,看到数骑迎面而来,停了念头,紧绷着脸,严阵以待。看到快近了,那几人减了些速度,望着一个傻小子满身泥土,扯着架势,不远处一匹马在路边啃着青草,一女子咯咯一笑,众人大笑,未驻足,擦身而过,一溜烟没了影子,只留下嘲笑声。

  青藤拍拍衣衫,黑着脸走到小鬼面前,抄起缰绳就想骂,可气呼呼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是哼哼唧唧的看着小鬼不停咀嚼,鲜嫩汁液满溢唇齿。不由得软下了心肠,摸摸马头,小声说着别怕,随后跃上鞍座,赶路去了。

  沿着驿道一路飞奔,遇茶棚,喝了碗茶,歇息会就匆匆离去,皆因刚刚那么一折腾,失了兴致,只想着快点办完师父交代的事情,早点回去。绕过一处山梁,岔入通衢,行人渐增,车轿骡马络绎不绝,这一旁江水,流波相随,舟舢穿梭,另一侧峻岭,展屏壁立,草灌点翠。

  青藤放缓骑行,瞧东瞧西,看起了热闹,此处有骏足驾辕,花车盖锦,那边是摇橹破浪,高帆远影,经不住眼花缭乱,呆望着。

  前方经过船埠,木坊草棚,独舟横靠,搭上两块跳板,数名苦力赤膊往来,肩担背扛,流汗浃背。远眺江水,斜转险峰绝壑之中,不知去往何处,回扫岭峦,山路盘陀掠入一处城郭,垣墙覆陵隐现,茫茫青翠中一抹苍白,不知几经风雨。

  一阵碾压砂砾的辘辘声,搅醒了走神的青藤,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闷,觉得快要到了身后,吆喝着小鬼让到一旁,瞅了一眼拉满货物的牛车,便催马慢跑,直奔黄石城。

  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缓步随着路人涌向十丈高墙,昂首仰视,垒石如镜,上建木楼飞檐,面面旌旗招展,杆杆矛戟流光,撼动心弦。门前设卡,官兵佩刀环立,差役来往盘查,轮到青藤时,却面带笑容,招手放行,可是自个并不知晓,一身箭袖黑衣配上虎纹巾,就是沧浪宗精英的范儿,其他地方也许不知,可这仅离五十里的黄石城,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此,青藤虽然不解,却也憨笑着点头招呼,快步走过卡子,看着安阳门三个大字,举步迈去。瞧这砖石严丝合缝,洞门高大宽敞,踏行之中,骤然劈头降下的森森凉意,心生肃静,扑耳灌入的吵杂和着风,变得低沉恍然,却清晰听得,击击马蹄碰撞条石的脆音,回响不断。

  对面炽白的喧闹,迎入心头,荣华似火,勃然沸腾,转眼身入其间,车水马龙,还真是热闹得紧。青瓦木窗,虽没什么精巧雕琢,也没有繁复画彩,却是多得让人扑朔迷离,缭乱的宇达牌幌,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屋缘,并没能遗下几处阳光,可人欢马叫的让人心中躁动不已。

  茫然牵着马,溜达到一处岔道,几位孩童打闹着奔跑而过,才醒过神来,随便找了个老者打听了一番,问了些店铺所在,微笑辞谢。不一会,将师父交代采购的物件办齐,肚子也饿得叫唤,找了个面馆,点了些吃食,用完又入后院中打了些水,喂小鬼吃喝了一番,觉得井水清凉透爽,遂梳洗了一番,木簪束发,虎巾揣入怀中,回到屋前棚下,纳凉歇脚。

  忽而近处传来一阵清甜的笑声,好像很耳熟,寻着一瞧,三人并肩而行,心中暗道:“咦,这不是明苑书院的单九娘吗?”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挥手说道:

  “单姐姐,你好呀!”

  “呀!这不是青藤吗,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啊?”

  “我是来此给师父采办点物件的,还真没想到能遇到你,嘿嘿!你们来黄石城干什么?”

  “哦,他们也是和你一样,我是跟着来玩的,你都置办好了吗,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嗯!好的。”

  青藤返身牵过小鬼,也并肩同行,说笑着游起了闹市。

  四人过了几条街,一转来到集市,所视皆是人头攒动,挨挨擦擦的走了进去。两旁货摊商铺拥挤相连,不留丁点缝隙,小食杂物数不胜数。

  几人看这热闹劲,买了点小吃,边吃边溜达,看前面场上有些卖力的杂耍,招呼着围上细瞧,这里健臂大汉戏耍着汉白玉石锁,声声叫好,那边翠衣女子倒蹬着青花瓷圆缸,个个屏息。青藤与单九娘几人也是玩心大起,来了兴致,听完笄女虚指作唱,看罢少年花拳绣腿,仍意犹未尽,喊闹着说个没完。

  “几位小哥,我这有些稀罕古玩,有兴趣吗?”

  一油头俊面的年青男子,媚笑相迎,四人木然,摇摇头,就欲离开。

  “瞧瞧,这个如何?”

  抖了下袖子,露出纤细的手捏着一块玉佩,俊面男一看几人没兴致,甩袖一变,一枝金钗,镶翠垂珠,真是珠光宝气,让人眼中一亮。四人一愣,却仍不中意,俊面男慢慢将手伸上前,另一只手轻挥而过,一方石砚托在手中,古朴大方。

  “哇—!”九娘轻呼,青藤几人亦觉得有趣,心中想着这戏法变得妙呀,开颜笑眼围了上去,九娘继续说道:

  “还有些什么呀?快变给我看看。”

  “几位瞧真切了,这可是千载难遇的宝贝,一般我可不会给人瞧的,见几位玉树临风,看着就让人欢喜的紧,我也就拿出来给大伙瞧瞧,世间难得一见哦!”

  收起石砚,让四人看了看空着的手,晃了晃,忽而虚空一捏,递上前来,沉声说道:

  “瞧仔细了哦!”

  缓缓摊开手掌,一颗滚圆的珠子,青翠透亮,其中间闪出一道金光,定目细看,好似葡萄冰结一簇金丝,缕缕翩跹,好似吐蕊。四人真个愣住了,好漂亮,单九娘更是两眼放光,爱不释手。

  “如何?这颗可是稀世之珠,等到入夜,绿光四溢,金光耀目呀!”

  九娘猛点着头,满脸欣喜的问道:

  “卖吗?”

  “这。。。”俊面男好似很为难,看看几人,又看看掌中珠,来回数次,不舍的握着珠缩了回去,单九娘差点蹦了起来,急道:

  “你开个价,说呀!”

  “这是祖传的宝贝,我也是不舍,嗨—!谁让我背运流落至此,算了,你要想要,十金相让!”

  说完叹了口气,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装好,紧紧贴置于胸前,难以割舍的样子。单九娘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呢,只能用眼神盯着锦盒,不想就这样离去。一会见俊面男要收起锦盒,只得失望地说道:

  “我没有那么多金子。”

  “哎—!沦落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看你是真心想要,又聪明漂亮,也算配得上这颗稀世之珠。不如这样,你看看你能出多少?”

  “好呀!我看看呀。”

  一听,单九娘急忙翻出荷包,将银两倒了出来,捧在手心,瞧着对方觉得少,一咬牙,将玉簪手镯皆取了下来,依旧不够,转首看着青藤与同来的两人,可怜兮兮的。几人眨巴眨巴眼睛,急忙摸腰探怀,将全身银两铜板都给了九娘。

  “够吗?我们只有这些了。”

  又是一声叹息,却是看着青藤背着的包裹,使了使眼神。青藤意会,立掌说道:

  “不行!这是师父的东西,不能动的。”

  转首对着九娘,尴尬地想再说些什么,知道自己出的最少,都是师父给买东西剩下的一点散碎银子和些铜板,可涨红了脸,也只硬是挤出“真的!”两个字。

  “算了,我就是再倒霉,也不能让你们做些不道德的事情,对吧?就这样吧。”

  一边说一边收了单九娘手中的银两和首饰,大概数了下,放入怀中,随后将锦盒递送过去。单九娘开心的伸手去接,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关系,青藤。谢谢你们啦,等回去后我就还给你们,呵呵!”

  唰—!一只手一把抓住握有锦盒的手,猛地发力,“哎呦—!”俊面男一疼,锦盒失手跌落,青藤旋即捞起,喝道:

  “喂—!你耍赖呀!”

  先前那个俊面男的几次举动皆被看得一清二楚,而青藤并未流露出,也是觉得有些好玩,瞄了眼九娘几人,暗道:“呵呵!也就是耍着小把戏,哄你们开心吧。”而大伙凑了钱,自个出的少,对方又打起师父的物件,当然不可以,与九娘解释,却觉得的不对,虽没看到,却感应到俊面男做了手脚,珠子被掉了包,迅捷出手阻止。

  一手抓着俊面男,一手掀开锦盒,几人一看是颗石珠,都怒气冲冲,瞪起眼要发火,却见俊面男撕心裂肺的喊道:

  “打人啦,救命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杀人啦!。。。”

  这一嗓子,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不输于耍把式的,四人均是瞠目结舌,就剩下那名油头俊面的大呼小叫,几次想乘机溜走,可怎么能逃出青藤的手中,铁箍一般锁住了,稍稍一用力,疼得是挤眉弄眼。俊面男想还手却没有那个胆,想跑又不可能,禁不住放起了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个没完,最后竟然噗通跪倒在地,嚎啕着上有老下有小,围观的也咋呼起来,胡乱议论。

  “让开,让开!”

  数名衙役推开人群,一中年差人走上前,打量了会青藤与单九娘四人,又扭头瞥了眼俊面男,也没了哭喊声,余者喝斥众人退后,不一会就安静了下来,翘首观望。差人瞧了会,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青藤,沧浪宗虎营弟子。。。”

  还没说完,差人就打断道:

  “哦?还请问带了腰牌吗?”

  看着转脸变得客气的衙役,青藤随手怀中掏出一块铜腰牌,铸作斧钺,精雕展翼猛虎,状若怒仰飞,神似狂啸天,镌风云,刻山川,铭书沧浪,色泽黄澄澄的。差人接过端详后,脸色再变,多了些恭敬,双手奉还,微笑言道:

  “在下姓钱,是本城捕头,能遇到沧浪宗的首徒,真是有幸呀!只是不知发生何事?不管什么,请兄弟放心,一定给你个交代。”

  “钱捕头大人,此人将卖给单姐姐的珠子掉了包,换成了石珠,被发现后,就放赖耍混。还请大人做主,要回珠子。”

  “青藤兄弟,别一口一个大人的,咱们也是有缘,不嫌弃就喊声大哥,结交个朋友。呵呵,这点小事情,简单。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蒙骗的烂仔,找珠子!”

  一下窜出两名衙役,一人提起俊面男衣领,一人撕扯鹅黄色长衫,粗暴的搜起了身,很快捧着五花八门的各色物件,送到面前。钱捕头也没瞧,亮掌示意,那名衙役转送至青藤面前,神色俨然。青藤一瞄,立马探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正是那颗珠子,递给单九娘,冲着钱捕头拱手说道:

  “多谢钱大哥!要不是大哥关照,这事还不知会怎样,嘿嘿。”

  “看你客气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是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来找我。没有其他事,也就不打扰各位游玩,我先去办差,就此别过!”

  “好的,钱大哥,以后有需要小弟的,只管言语,现下就不远送了。”

  钱捕头一挥手,几名衙役押起那名俊面男,转身离去。

  单九娘纤指拢着锦盒,玉面明媚,斜晖胭红,轻笑了几声,动听悦耳,扭头望着青藤说道:

  “青藤,谢了呀,要不是你就被骗了,嘻嘻—!没想到你还有好人缘,不管怎么说,九娘这里拜谢了!”

  说完施礼,点螓首,巧蛾眉,双眸含笑,款款一拜。青藤不好意思,傻呼呼的笑着,挺胸气昂的杨手说道:

  “单姐姐,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嗯?”秀鼻翘遥,朱唇婵媛,倾目顿生娇怒,面露不满。青藤咯噔明了,急切切的忙着,缩首神慌的摆手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呀,是说我应该的。。。”

  “好啦,逗你玩的,哈哈!我们回去吧?”

  另外两人看着有趣,也跟着哄笑,渐而四人玩闹着尽情欢笑,喜洋洋的结伴返行,刚离开黄石城,旋即欢声纵马,飞歌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