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何时说我等要攻向辽东了?”秦秋笑眯眯地说。
那日和刘栋交谈了几句后,他们就回去了。虽然有攻打辽东的这个念头,可是要付诸行动,还需要多方面的考量。
于是,赵云和秦秋留下几个人守在乐阳,回蓟县了。
这次回蓟县,秦秋还没有到赵云的将军府,就被老夫人叫走了。
夏日的州牧府总算有了一点繁华的意味。秦秋跟在小厮的身后,抬起手,挡住眼睛周围的阳光。院子里的假山上爬满了青色的藤木,看起来又阴凉又有情调,不知名的小花开满了整个庭院,看起来舒爽极了。微风吹过,尽是好心情。
“老夫人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前方的小厮听到秦秋问话,回过头笑道:“公子,老夫人自从病好后,成天惦记的不就是您了?”
“那老夫人身体还好吧。”
“吃了您给的荣养丸,气色越来越好了。”
说话间,他们到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
老夫人的房间打开着门,秦秋进去,满屋阴凉,老夫人正跪坐在席子上,拿着一本书卷看,听到动静,惊喜地抬头:“总算是回来了!”
秦秋对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是的,我回来了,一切安好。”
“安好就好!”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睛里有着心疼,说道:“真不知道你父亲派你去打什么帐,你看这脸,都瘦了。”
事实上自从赵云来后,秦秋好吃好喝的还胖了一点。
她哭笑不得地安慰听说她还遇到险境后,心情不怎么佳的老夫人,替刘和开脱道:“父亲也是为了锻炼我,如果不锻炼我,我也只能是别人口中那个无用的书生,怎么替父亲和老夫人挣来富贵荣华?”
“荣华富贵不是这么挣的啊!更何况我们家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老夫人肃容道。
秦秋看着老夫人眼睛里的认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老夫人,我都明白,可是在这乱世中,我身不由己,而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遵从内心的意向。”
她追随子龙兄,她为了刘和卖命,她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甘愿在这乱世中浮沉,这一切,都是遵从内心的旨意,别无其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秋和自己打了个赌。
如果能在这两千年前的华夏大地实现心中一直不可言说的梦想,那她就赢了。
老夫人叹口气:“罢了,我也说不动你。”
刘家本就子嗣艰难,她已年过半百,膝下只有刘和这么一个儿子。去岁刘虞的死,对这个老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然而,在这个重大的打击之后,她的儿子刘和,竟然因为公孙瓒的缘故,招致刺杀,生死不明。
如果她的儿子死了……当时,她难过的几欲死去。
幸好,她的儿子活了下来,是秦秋救活了他。
老夫人心想,或许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福祉,她越看秦秋越喜欢,那个孩子的眼睛里,有着这个世界上难见的单纯。是的,单纯,十分单纯,因为单纯,所以干净。此时,老夫人看着秦秋那双眼睛,禁不住再叹一声,叹自己多舛的命运,叹自己永远时运不济的丈夫,也叹这不知是福是祸的未来。
儿子三十多岁了,仍然无子,她也不怎么抱希望。但这个秦秋,或许就是转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那双眼睛。
老夫人再次握紧了秦秋的双手。她的眼睛因为老化而有些浑浊,但浑浊中,却透着一股子清明。她身穿藏青色的衣衫,头发有些微微发白,面容依然健康亮丽,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但她清楚的知道,不管外表如何,她的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秦秋感受到了老夫人手上的力道。
她从她的手上接收到了心慌和迷茫,不由得,秦秋开口说道:“老夫人,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两个人再说了会儿话,刘和就进来了。
他看到自己母亲的表情,就猜到两个人说了什么,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道:“母亲,可讲好了?我有事找秦秋……嗯,叫秦秋太显生疏了。”他突然皱起了眉头,问道,“秦秋,你可有小字?以后我们称呼你小字吧。”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
但她的手老夫人握着,周围的气氛又是那样的温馨,秦秋竟然一点也没有凝滞感地说:“小秋,我的小字是小秋。”
“小秋……”刘和低低地念了一声,笑了起来,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以后就叫你小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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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找秦秋帐中议事,主要是为了赵云提出的攻占辽东。
说是帐中议事,其实就是州牧府中的一个普通的房间。秦秋和刘和刚进去,就看到了赵云身着青衫,跪坐在床(坐具)上,手上拿了一支笔,正在勾画些什么。
“子龙兄在做些什么?”
赵云看到刘和和秦秋进来,搁下拿笔的手,站起身,对刘和抱拳行礼道:“主公。”
刘和摆摆手:“下次不必如此了。”
赵云坚持道:“礼不可废。”
“赵将军是我左膀右臂,情同兄弟,而且和小秋又是异性兄弟,说句不当的话,几乎同我的亲子一般了,何必讲什么从属之礼?”
秦秋看着刘和无奈的神色,禁不住噗嗤一乐:“好了好了,子龙兄,你刚才在做什么?”
赵云听到刘和所说的“小秋”忍不住一愣,这个时候听到秦秋开口,才回道:“正在研究进攻辽西的行军路线,昨日和刘栋有长谈,这男子的确有非常人之志,最终封侯拜相,未尝不可。”
“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秦秋道,“我们现在重要的是积蓄力量,等以后奉迎天子,重新行强汉之事。”
大汉自从武帝达到鼎盛之后,只经历了光武中兴的短暂平和时间,之后就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民不聊生,门阀把权。之后的历史更是不忍目视,三国乱世之后,五胡乱华,南北分朝,纷纷扰扰,战争不休,直到隋末唐初,才初初定了下来。
她的理想说大,也不大,不过想结束乱世,她的理想说小,也不小,三国时期多少士人为了这个理想奔走努力,最后不还是抵不过历史车轮的滚滚而来。
看着刘和摊开在案几之上的地图,秦秋突然低低叹了一口气:“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辽东地方,民族复杂,在汉末的时候,经济是比较差的,占了它,并不能带来多少的好处,反而浪费兵马,可是若不占领,等再次发生公孙度突然攻打而来的事情,就太过被动了。现在她所想的,是一鼓作气,攻打辽东,在那里布置上自己的势力,北据各类强悍的少数民族,当个软性的长城。
赵云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同意秦秋的观点:“然也,这辽东在我等北部,它若安宁,则我等我放下一半的心。可这辽东兵强马壮,若是强取,也需要费上不少的功夫。而且,更重要的是,若我们攻占辽东,兵力都集中在北部,则南部的冀州,将会成为一把大刀,悬在头上。”
刘和含笑道:“是你们提出来的要攻占辽东,怎么这个时候反而犹豫不决了?”
“提出是因为需要,犹豫不决是因为有危险。”秦秋回道。
她以前看男生们打架,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一对同伴,背对背和众人对打,专心致志的,该出拳出拳,该扫堂腿就扫堂腿,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腹背受敌。打仗有时候和打架一样,一战二战的时候德国被拖死,也不是没有两线作战被拖死的原因。
秦秋皱起眉头,幽州这个地方,北有乌桓,公孙度,南有袁绍,都不是好想与的角色,实在是危险至极。现下乌桓还算稳定,并没有大举进军侵入的危险,只要在北边有足够驻守的将士,就行了。
但公孙度不行——他任辽东太守期间,东征高句丽,西征乌桓,硬生生地从群雄环嗣的地方咬出一大片属于自己的美地,并且在其中打击豪强势力,施行严刑峻法,使得令行政通,只这份魄力,秦秋就佩服不已。更何况田楷和其作战,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可见公孙度虽老,但武艺仍然不减当年。
不过,赞叹归赞叹,佩服虽佩服,他们是敌非友这个状况并不能改变。
突然,秦秋抬起头来,问刘和:“父亲,这袁绍不是派人来求和了吗?您不是还说他密谋与您结盟。”
“是的,”刘和端起茶杯,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怎么,你有了想法?”
“当然,不论做什么事情的风险,我们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把风险降到最低——那袁绍不是来求和了么,那就让他拿出最大的诚意!”
“最大的诚意?”
“没错,听说袁绍的儿子不少,”秦秋笑了起来,“我们可以效法战国,让袁绍的第三个儿子,应该是叫袁尚吧,来当人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