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免…礼……”床上人说话磕磕巴巴。
她努力回想着看过为数不多古装电视剧,以确定免礼后面是不是该加个“平身”。
她是颜素素,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
刚才她还未完全清醒,隐约间听到一场辛酸告白,暗自感叹不已,偷偷睁眼看了一眼,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高大挺拔落寞背影。她正沉浸唏嘘惋惜之中,却被个突然进来小丫头尖叫唬得丢了半个魂。小丫头吓得跑走了,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今夕何夕,此处何处?”
不过,刚才从这名自称“奴婢”怪大叔——应该就是传说中太监对她称谓中,她也明白了自己现身份——皇贵太妃!而刚才那人,想来应该就是“皇帝”了。
寡妇!皇家寡妇!和现任皇帝有暧昧皇家寡妇!意识到自己现身份处境尴尬,颜素素瘪瘪嘴,放弃思考是否要说“平身”,任由帘外人躬身立着。
“娘娘?”等了许久不见下文,梁伦不敢贸然出手,便小声出言探问。
他自然不知道,就这短短一刻钟时间里,这具身体早已换了灵魂。而这个灵魂,全不知当今世界是个什么样世界。
颜素素嘴角微咧,狡黠一笑,接言道:“平身吧。”
“谢娘娘!”梁伦腰弯得低道了谢,退到一边,垂眸而立,眼风死死扣幔帐后人身上。谦恭姿态下,心里已然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此刻床上颜亦欢,已不再是从前颜亦欢——从前颜亦欢,绝无此等心机!
是,梁伦不知颜亦欢确已死,此刻是颜素素借尸还魂。他只当这一切是颜亦欢心计阴谋,目是为了见皇上。而颜亦欢让他等了这许久,他看来,也是给他下马威!
想到这里,掩宽大袖口下双手不禁捏成拳头。他主意已定,如果这个女人还敢对皇上存有非分之想,今日他便成全了她假戏真做,让她真正驾鹤西去!
颜素素还为自己随机应变躲过一劫窃喜,全不知已经被人腹诽。她眼珠四转,环顾一圈,心下不禁感叹,正宗宫廷贵妇卧房,原来是这样古朴典雅!对比原来世界里爹地为她打造那座“复古公主殿”,二者真真是天差地别——那座宫殿太过富丽庄严,反而失了女子应有秀气与灵气。
颜素素不禁失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诸多伤感情绪涌上心头。
她不顾爹地劝阻,冒险登山,终落得个坠崖身亡下场。虽然如今魂魄附着了肉身,却与至亲时空错隔,再无相见之期。
想到疼她爱她爹地,颜素素心里加难过,眼泪流也凶了。
然而,这一切真情流露看梁伦眼中,却是另一番解读。
梁伦一心认为,“颜亦欢”哭,是因为皇上终还是称她为“皇贵太妃”。如此想着,他不禁对颜亦欢产生深深鄙夷唾弃之情,心下冷笑:终究也不是个好,这么就耐不住寂寞了!
失了那份崇敬之心,便也没了那个等她缓过神来耐心,梁伦径自尖细着声音傲慢道:“太妃娘娘若是无旁吩咐,奴婢先告退。”
颜素素沉浸深深懊悔中无法自拔,没心情计较什么,胡乱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梁伦心底不屑冷哼,大步走了出去,看到怔门外采枝,照脸便给了一个大嘴巴子。
“下作娼妇小蹄子,还不给本公公让开!”
刻薄声音伴着“啪”一声清脆耳刮子声,尖锐得直刺到人心里。
颜素素被门外动静惊动,忽地回过魂来。纵是她再不明白状况,从这太监前后神态变化中她也能体会出话里指桑骂槐意味。
她第一时间想到,古代姑娘小姐们都有自己贴身侍婢、丫鬟,何况是贵为皇贵太妃人,身边必有不少服侍宫女太监。想来,门外小丫头应该就是“颜皇贵太妃”贴身侍婢了。
也就是说,这是她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区区太监敢对堂堂皇贵太妃无礼凌辱,反了天了!
颜素素顾不得擦眼泪,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踉跄冲到门口。
此刻梁伦自然已经走远。颜素素正要追上前去,却被采枝拦腰抱住。采枝哭着劝道:“娘子保重身子要紧,莫再追……”
颜素素身体虚弱,拗不过采枝,眼睁睁看着梁伦嚣张身影消失视野里,终只能罢休。她心有不甘,恼得狠狠蹬了一脚底板,对着梁伦背影骂咧咧:“死太监,下次别让我看到你!”又转向采枝,语带关怀地说:“好姑娘,些让我瞧瞧你脸。”
看见采枝嘴角渗出猩红,颜素素心里是又气愤又怜惜,心疼道:“都流血了!”
“娘子,采枝无碍,采枝先扶您回房。”采枝撩起袖口胡乱抹去嘴角血迹,边说还边往左右看了看。
颜素素不由跟着掠眼看了看周围,惊讶地发现,有各色打扮俗气嫣红柳绿不远处探头探脑。她心里疑惑顿生,不是皇贵太妃么?太妃不应该住皇宫里么?皇宫里不是规矩森严么?
那么,这些熙熙攘攘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
太多问题同时浮现脑海,然而现不是说话好时机,得先退回相对封闭空间,隔绝外界窥视目光,静下心来才能理清思路。
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屋内,颜素素暂时顾不上追问求解,反而到处找药箱。采枝被她举动弄懵了,不知她想做什么,只能怔原地。
“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颜素素蹲身翻找着药箱,嘴里含糊地问道。刚才她没有留意到采枝自称“采枝”。
采枝听不真切,下意识上前一步反问:“娘子说什么?”
颜素素陡然醒过神来,这可是自己贴身侍婢,怎么能不知道名字呢?这不是暴露自己身份么!她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我是说,你脸还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