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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素素承诺，颜诺虽信她会做到，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舍不得。毕竟，女儿才十二岁，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便要脱离亲友庇佑、远离故土。

　　然而，事情到了如今地步，凭他一己之力，已无法挽回什么。好结果，是女儿能自己相通透，从心底里接受这个事实。

　　这，也是他无能为力事。

　　慕藉忙完了前院事，便要回宫。素素须与他同走。

　　临出门，颜诺挽过她手，后交代道：“莫有恨，恨太累。”

　　素素貌似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揉初卫头发，柔声道：“臭小子，以后凡事多向爹爹学习。”

　　必须改了多嘴、爱炫耀毛病！

　　只是，这句话，终不曾说出口。

　　初卫乖巧地点头应她，拽着她，很是舍不得。

　　素素另只手顺手又捏了捏他白白嫩嫩脸蛋儿，呷嘴不满道：“好像瘦了点，手感变差了。”然后，全场人惊愕目光中，挥挥手扬长而去。毫不犹豫，仿佛没有一丝牵恋。

　　慕藉低低叹了一声，几不可闻。

　　“小翠，你……相公爷他……”小丹子凑上前来，暧昧地挤兑素素，眼中失落流光溢满。

　　素素擤了擤鼻子，笑着调侃他：“颜相公他见我生得漂亮，想认我做干女儿呢！”

　　慕藉脚步忽地滞了滞，也只是片刻工夫，便继续上路。

　　“喔，原来如此！”小丹子似有所悟，了然地点头。

　　以宫女之资入驻后/宫，那些公卿家出身娘娘们面前，还不得被踩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可若小翠认到颜相公名下，便也算是公卿家女郎，可与娘娘们平起平坐。

　　皇上竟珍重小翠到了如斯地步！

　　思及此，小丹子不禁抬眼朝慕藉背影瞄去，心下思量着：先前小翠御书房说，她可以让皇上把自己拨给她。

　　“小丹子预祝小翠飞黄腾达，往后可别忘了小丹子。你晌午说，要向皇上讨了小丹子去，与你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他满心期待地提点素素，心下犹抱着跟个好主儿，出人头地、过好日子想法。

　　素素见他急迫神色，面露苦笑，摇了摇头便要婉拒他。自己远嫁尚且是无奈，何必再拖一个无辜者下水？

　　却不想，慕藉先她一步开口，竟允了这事儿。“以后你就跟着她，鞍前马后，好生伺候着，知道了吗？”

　　小丹子忙不迭谢恩，几乎就想这大街之上跪下给他二人行礼。

　　见此情景，素素不想再说什么，便保持缄默。

　　路是他自己选，往后若是后悔了，也怨不得谁去。

　　宫中娘娘们消息十分灵通。

　　“皇上晌午见了颜相公，颜相公带着一名少女同行”，以及“皇上与该少女又一同出了宫”这些个消息，早早地就呈了她们耳根前儿。

　　所以当素素进宫后，因着小丹子胡乱逞势、得瑟，她很成了宫中女人“公敌”。

　　此后一连几日，女人们对她发动了无休无止车轮战。

　　素素只是威胁小丹子，勒令他闭紧嘴吧，否则就缝上他嘴。对旁人，她一概置之不理。

　　被冷冷淡淡地闭门谢客回应了几天，女人们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来自讨没趣儿。

　　小丹子为她鸣不平，素素也只是淡淡一笑。

　　会到她面前示威，不过是些智商、情商都不高小角色，甚至连个位份都没有，她又何必意？

　　真正有头有面几位主位娘娘，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显露！

　　后/宫中，除了偶尔出几件宫女口角、太监赌钱这些鸡毛蒜皮小事，日子倒还算清净。

　　素素宫里生活，就这么平波微澜地过了十多天。

　　朝野内外平静极了，甚至连素日常喜欢与颜诺和慕藉大殿上就争辩不休御史大夫杨鸿筹，也一改秉性，每日早朝静听教训，再不与他二人对着干。

　　听着慕藉提供信息，素素心觉，这种平静，颇有一种暴风雨前夕宁静感觉。

　　只是，她虽心有所觉，却不想多言。

　　“你也觉得不寻常，是么？”

　　慕藉搁下手中狼毫青花白瓷管笔，收起奏章，抬眼看向御案前研墨素素。

　　这是他对她要求之一。他批阅奏章时，她须陪侍侧，有事做事，无事学认字。

　　捏着墨条手，腕上动作滞了滞。只是瞬间工夫，便恢复常态，若无其事一般，悠闲地继续磨墨。

　　“欢儿愚钝，觉察不到什么。”

　　素素低低地应着，研墨力道稳。

　　她再不想参与到与权利政治有关事情里。

　　残余此生，但求一份安宁。

　　然而，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素素有心摘开自己，慕藉却不想让她撇清关系。

　　他千思万算才选定人，岂能白白便宜了允单贼子？况且，此次事件，允单让他如此落脸，他又岂能不回敬一番？

　　而这一切，都需假借他人之手来完成。

　　这个人，便是素素。

　　他把她带跟前，就是想亲自指点她学一学，如何站帝王之位高度，看待朝廷、后/宫和庙堂之外，所发生大小事件。培养她政治修养，训练她政治目光。

　　“常言道：‘物反其常则为妖’，你且说说看，杨卿家近反常，先前可有什么征兆？”

　　他将一卷泛黄书卷推向素素，收回自己眼眸低垂，轻轻地说着，好似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素素顺眼看去，书卷封上写是“言九策论集”。

　　慕藉眼皮不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红枣参茶，润了嗓子，方悠闲地说：“这些都是诺郎早年间作策论。你带回去仔细地读一读。”

　　直到此时，素素方知，颜诺还有“言九”这么一个表字。暗自思忖片刻，她意有所指地回道：“我不认字儿，看不懂。”只是，嘴上推诿着，手上却没把书卷还给慕藉。

　　慕藉眉头骤然挑高，撑起眼皮子看素素。以不容再拒口吻道：“朕传旨内侍认得字儿。”

　　传旨内侍，指正是小丹子。

　　素素心有不愿，吐了吐舌头，垂眸翻起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