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皇妃 第三十章 衣裳
作者:枯木道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明明知道这是梦,可是却又那么的真实,明明说好的不去管,不去想,已经很努力的把自己灌醉了,可是脑子还是这么不听话。

  ‘门’外的下人吱呀一声把‘门’推开,手里抱着一件貂皮大氅走过来说道:“老爷,今年的天要比往年寒些,记得多穿件衣裳,可别冻坏了身子!”

  “衣裳?”坐在火炉旁发呆的冯‘春’嘀咕一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拿起温好的热酒摇摇晃晃的喝上一口,“是谁让你送衣服过来的!”

  衣裳,代表的不是衣裳,这代表的是关心。

  十八年了!最近老是在梦里听见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子嘻嘻的笑着叫自己爹,还说要存钱给自己做新衣裳,虽说不想去想她,更不想去见她,可是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总会莫名其妙的心颤,心里漂浮起一阵温温的暖意。

  下人看了看手里的衣服,不知道冯‘春’为什么会这么问,回答道:“没人叫,是小的自己送过来的!是不是打扰了老爷想事情?”

  冯‘春’从来都不是个严厉的老爷,所以府里的下人并没有多少害怕,说话也随意很多。

  “恩”

  冯‘春’轻恩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把皮氅放下:“来,过来陪老爷喝酒!”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冯‘春’嗜酒如命,府里的下人基本上都陪他喝过酒。

  没有侯爷的架子,更没有老爷的威严,就像遇到朋友一样热情的招呼。

  伺候他的这个下人早已经习惯了,熟练的把手里的皮氅挂到旁边的架子上,走到一张四四方方的铁质火炉旁边坐下。

  说起这种火炉。整个大顺朝,也是只有冯‘春’这里才独有的物件,设计很简单,四四方方的,中间扣了一个火桶,里面燃烧着石炭,石炭燃烧的烟雾顺着上面伸出去的大铁管子排到屋外。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石炭燃烧的温度。把整个房间都烤得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是要比炭盆子好上太多。不过造价有些高了,不是一般的穷苦人家能够用得上的,饶是如此,即便是富贵人家。这东西也有很大的市场,要是做了拿出去卖。肯定又会狠狠的大赚一笔。

  下人在他对面坐下,熟练的拿起中间一个盆子里温着的酒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说道:“老爷,明天要不要进山打猎。今天下了大雪,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进山打猎,咱们要不要也去凑一凑热闹?”

  外面的风吹起窗户吱吱呀呀的响着。冯‘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京城现在是什么样子?和十八年前相比。变化大不大?”

  话题转得太快,下人微微楞了一下,心绪有些‘激’动起来:“老爷想去京城了?”

  “呵呵…”冯‘春’轻笑,“要过年了,总是应该做一身新衣裳…”

  这个下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说道:“小的这就去准备,今晚大雪会封路,我让京城里的管事把咱们在京城的宅子收拾收拾,既然去了,总得好好住一阵,等开了‘春’再回来。”

  冯‘春’轻笑:“就是去做一身衣裳而已,哪里要得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个下人早已经‘激’动得手都端不住酒杯,说道:“既然去了,京城的好多地方还是要逛一逛的,不急,不急,后山的桃林…老爷放心,小的会照顾得很好。”

  “呵呵…”

  冯‘春’再一次轻笑。

  衣裳!很暖的词汇,暖得这颗早就已经死透了的心都开始有些温热了。

  她会不会为自己做一套衣裳?

  如果她真的做了,她笑着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她?

  五戒说她的绣工很好,比咱们天绣宫里的东西还好,她会不会亲手给我做一身衣服呢?

  她做的衣服穿在身上会不会很暖,她会不会劝自己把酒戒掉,会不会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在自己怀里撒娇。

  不对,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可是,我却没有抱过她一次,她都已经长大了,她的模样是什么样子?

  姜鸿说她和自己长得很像,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画像。

  还有,还有明天见了面,我应该拿什么见面礼送给她,她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天寒了,我是不是也应该给她做一套新衣裳,可是不知道她穿什么样的尺寸。

  明天过去了就连夜进宫去见她吗?

  这样会不会不好,姜鸿说皇上把她看得很紧,连他都进不去…

  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在发呆,看着火炉上的油灯发呆,一会儿笑了,一会儿又哭了……

  时间过了很久,思绪也不知道飘了多远,脑子里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想,一直想到她长大的样子。

  思绪好像是决堤的海,不去想的时候就风平‘浪’静,可是越过了心里那堵高筑的黑墙,便一泻千里,再也刹不住车,想过了现在的时间,就接下去想她会嫁什么样的男子,将来会不会有一大群胖小子围着自己叫外公…

  …

  …

  沉进去的心绪不知道过了多久,斟满了的酒杯都已经蒸发干了也忘记了喝。

  男人也有没用的时候,滴答一声轻响在房间里响起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不知道有多少掉进了火炉上的这个暖酒的盆子里。

  拂袖擦一擦,流泪是好事,说明心又在活过来了。

  捡开盆子里的酒壶,伸着头在盆子上方探了探,‘荡’着涟漪的水面浮现出了自己的影子。

  头发很油腻,脸有些枯黄,对了,胡子,胡子好像也已经有很久没有修过了。这个样子见了面,会吓着她吧?

  嘿嘿的自嘲一声。

  低头在腋窝里嗅一嗅,才发现原来自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酸味呢。

  五戒也真是的,老跟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提醒一下自己修一修边幅,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王爷啊,这个样子出去还怎么见人。

  清一清嗓子,得叫下人们好好准备一大锅热水。明天就要去京城。得好好打理一番才是。

  吱呀一声。

  刚刚到喉咙眼的话还没有喊出来,刚才出去的下人就红着眼睛推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

  冯‘春’有些不满,这个周三也真是的。十六岁就跟着自己了,莫不是这些年太放纵他了,尽然这么不懂规矩,要进来也不知道先敲一敲‘门’。

  赶在冯‘春’说话之前。周三已经泪流满面的说道:“老爷,水。水,是要热水吗?”

  “你…”冯‘春’急忙拂起袖子去擦脸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痕,“你怎么知道我要热水!”

  窗户不知道被谁撑开了,打开的大‘门’两边全都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全都红着眼睛,脸上两束清晰的泪痕。奔流而出的眼泪好像是奔腾的顺江。

  “你们…”冯‘春’很诧异,“被人欺负了?”

  外面的人又笑了。眼泪还是在奔涌而下,可是一张张笑着的脸,看起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周三回头怒喝一声:“赶紧把木桶搬进来啊,还傻愣着干什么?”

  “是是是…这就来…”

  身后的小厮急声说道。

  旁边的仆‘妇’开始失声嚎啕大哭,完全是止都止不下来的哭喊:“老爷…老爷…老爷啊!”

  外面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站满了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雪都已经在他们头上垫起了厚厚的一层。

  府里的丫鬟比较含蓄,听见年长的仆‘妇’哭喊之后,这才跟着放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好像传染病一样,所有的人都跟着哭了起来。

  满院子的哭声在大雪飞舞的夜里远远传开,不过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明显透着一种‘激’动人心的喜悦。

  领头的仆‘妇’一爪子拎起旁边的丫鬟哭着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赶紧去准备热水…”

  这一身喊,满院子的人又‘乱’成了一锅粥。

  “热水,热水,烧热水…”

  找不见方向的下人不知道又撞坏了多少‘门’窗和梁柱。

  冯‘春’看着这一切,满天飘飞的雪‘花’寒不了心,不过所有人的泪水却已经暖了他的心。

  撞得晕头转向的下人也不知道是谁躺在雪地里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侯爷…侯爷回来了…”

  “侯爷回来了,回来了…”

  大雪挡住了先前的哭声,可是挡不住这一次全府上下齐心的呐喊,这是心声,这是‘激’动,谁也阻止不了的‘激’动和喜悦。

  “回来了…”

  冯‘春’也流下了热泪,轻声附和一声。

  原来,原来自己已经离家太久了,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让这么多想念自己的人尽然苦苦的等待了十八年。

  真好!回家的感觉真好!

  “铛…铛…铛…”

  慈云寺里的钟声尽然在这个时候敲响,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整整响了一刻钟的时间,也不知道惊扰了多少*一夜值千金的佳人!

  夜半钟声,可能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吧。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是的,夜归人,冯‘春’归来的是心,侯府的大‘门’前,还有一匹累得倒下的健马也带回来了一个人。

  慈云山距京城二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很近,也就是两个时辰的快马。

  高大的壮汉推开自家的大‘门’,院子里的一幕,让他异常震惊,此时已经早过了子时,按理说早应该熄灯休息才是,可是当他走大‘门’才发现,府里的人不仅没一个休息,尽然全都拿着扫帚在扫满院子的积雪。

  转过前院,穿过‘花’园,后院里终于见到了管家,他急忙问道:“周叔,大晚上的怎么都不睡觉?却起来扫雪,你看看这天气,你扫得完吗?”

  周三呵呵的笑着:“少爷,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回来了!”

  “铛…”

  正说着,慈云山上的钟声尽然开始响起了第二轮,冯勇皱眉:“今晚都是怎么了,五叔也发疯了,大半夜的敲什么钟…”

  周三嘿嘿的笑道:“高兴…嘿嘿…高兴…”

  “高兴!”

  冯勇疑‘惑’的跟着他念了一声,也不管这满院子的疯子,又穿过两个拱‘门’,直接朝冯‘春’的卧室而去。

  时间好像是正好约好的一般,正当冯勇走到冯‘春’卧室‘门’前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里面一个声音传来:“是勇儿来了?”

  “爹!”冯勇低声道,“孩儿接到了刘章的信,思来想去这事有些重要,所以就连夜赶回来了。”

  “哦!”还站在铜镜前面看着自己的冯‘春’转过身来,“是什么事情尽然这么着急!”

  他这一转身,尽然看得冯勇的眼睛都为之一振,只见冯‘春’一身淡紫‘色’皮氅披肩,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竖冠,登着青缎白底长桶靴,面若官刀又有些许微黄,目如黑夜,却又清澈无比,‘挺’直的背脊,好像蕴含着无比坚韧的力量。

  眉眼深处的那一抹惆怅,好像是江天秋水空苍茫!马蹄踏碎清秋夜,剑映萧索冷孤光。战火烧尽白骨‘乱’,兵临城下傲沧桑。

  是的,那是一张无比帅气,却又写着沧桑的脸,那是一双写着坚毅而又满是希望的眼睛,他的身姿,是一幅傲立群山的孤峰屹立的苍劲。

  因此,就连冯勇都愣住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全府上下都在大半夜的扫雪,也明白了慈云寺的钟声为什么会没完没了的敲。

  “怎么…”看见冯勇愣神,冯‘春’下意识的朝自己身上看了看,“不认识为父了?”

  冯勇回神,‘激’动的说道:“爹,您今天真好看!”

  “哈哈…”

  得到自己儿子的夸赞,冯‘春’自然是心头大喜,接着说道:“别忘了正事,先说事情!”

  冯勇把刘章给他的信恭敬的递到冯‘春’手里。

  冯‘春’认真的看了很久,面容很平静,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愤怒,不过看见冯‘春’认真的样子,冯勇知道,冯‘春’始终还是关心她这个传说中的姐姐。

  如果不关心,不长的文字他何必会看这么久?

  如果不关心,他为什么会这么认真的想这封信里隐藏的东西。

  房‘门’已经关上了,二人寻了椅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冯‘春’才开口说道:“她四个月前就向我求救了?”

  她,说的自然是乔月,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乔月遇到大困难的时间,也正好是她往京城而来的时间,他最终也赶着去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冯勇点头:“可惜,平阳公主闯了咱们天绣宫,姐姐那个时候送来的求救信,咱们现在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不过这个事情看来有些复杂了,平阳公主代表的可是皇后,那就是说姐姐的事情,就连后宫里都早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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