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紧紧地揪住戈娜的手臂，目光灼然地盯着戈娜，生怕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个字。

　　“咦，原来贝莎拉不知道啊，今天是九殿下成亲的日子，整个萨比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啊，贝莎拉跟九殿下这么熟，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他没告诉你吗？”戈娜一脸惊疑。

　　杰…杰今天要成亲？开…开玩笑的吧？我颓然放开手，身形不由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脑子轰轰然被炸开了一大片，因为消息太过突然，太过震惊了，震惊地忘了反应，也忘了去思考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的这个消息。

　　戈娜见我面色苍白，担忧地扶住了我几乎摇晃的身体，“贝莎拉，你没事吧？”

　　我紧咬着下唇，拼命地安慰着自己要镇定，但是，怎么可能镇定？越是安慰内心越是惶恐不安，混乱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急迫的念头：一定，一定要去亲眼看看，既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不如亲眼去看看，我要用自己的双眼去证实消息的真假，想到这里，心里的惶恐便减少了些许。

　　不愿意相信肉眼可见的背叛，所以一定要亲眼去证实，真也好，假也好，起码，心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我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问戈娜。

　　“应该在光明神殿的礼堂吧。”西式婚礼一般都会在那里举行，连皇族也不例外。

　　“贝莎拉，你要去哪里？”戈娜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得见我急奔的残影。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一转眼却说要娶亲了，那我之前所做的努力算什么？一场自演的笑话吗？

　　面部轻微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疑是自讽的笑。

　　“闪开！”

　　一名少女在大街上策马狂奔，人群纷纷惊散避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马蹄之下的冤魂。

　　不顾呼啸而过的冷风，不顾马背上颠簸的肠胃，浅蓝色的身影急迫焦躁，目光有些游离涣散——被打击的。

　　黑眸黑发，不认识的人惊魂不定，认识的人疑惑不已：伊利斯家的大小姐今个莫不是疯了？

　　很多认识我们家的熟人都知道，伊利斯家一共有两个小姐，而且都是奇怪的黑发黑眸。

　　马是从路上打劫而来的，用脚走路太慢了。

　　翻身下马，我面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高大建筑——光明神殿的教堂，当初洗礼的地方。

　　整座教堂非常大，一路跑过来都是鲜红色的地毯，喜庆的颜色，红的刺眼，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接近大殿的时候，心莫名跳得老快，连脚步都异常沉重。

　　“杰瑞·罗恩莱尔·路易斯殿下，你是否愿意娶露丝·尼古拉丁小姐，按照伟大光明神的旨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都不离不弃，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站在大殿外，门是开着的，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到来，隐约可见大殿两旁颜色亮丽的人头。

　　除了主事人的声音，其他声音几乎不可闻，殿内神圣的气氛始终笼罩在四周，我却被这种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起来，直到瞥见最中心的一个身影，这才顿住了往前走的脚步，像扎了根一般，定在地上。

　　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倒影。

　　男子沉默了半晌，就在他身旁的女子有些焦急的时候，磁性的声音这才缓缓吐出，“我愿意。”

　　简洁的三个字，听在我耳里犹如千斤一样重，心脏之处传来被巨石砸重的沉痛。

　　那一句熟悉得足以淹没我所有理智的声音。

　　此刻，大殿上那个穿着结婚礼服的男子，依然霸气挺拔，依然红得耀眼，但看在我眼里却显得扎眼无比。

　　喉咙里有什么液体滚落，干燥沉闷的低响。

　　恍惚间，心里的某个角落，那名为心的东西，咔嚓，霎时间揪紧，碎裂。

　　白色的墙壁和红色的地毯相辉映，我看得很不真切，彷如梦幻的错觉。

　　红衣教父低头再看向书本，目光转向男子身旁的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

　　“那么，露丝·尼古拉丁小姐，你是否愿意嫁杰瑞·罗恩莱尔·路易斯殿下为妻，按照伟大光明神的旨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都忠于你的丈夫，永不背叛，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我愿意！”

　　女子面色羞赧，面上不自觉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新郎和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红衣教父一本正经地阖上书本，余光瞄了瞄坐在大殿下，看着九殿下一脸欣慰的国王陛下，扯出了一个难以臆测的笑容。

　　如果古休斯还活着的话，必然认识这位教父大人，他正是百年前追杀古休斯的红衣大主教——劳伦斯阁下，看过古休斯记忆的我本来也可以认出他来的，但此刻眼神涣散的我，除了那个颀长的身影，眼里早已没了他人的存在。

　　接着，男子和女子便相互交换了彼此的戒指。

　　劳伦斯不露痕迹地掩埋掉表露的心迹，嘴中一张一合喃语，“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我死死地盯住了男人的动作，愤怒与伤心的情怀纠结于眉心，丝毫不放过男子的任何一个动作兼表情。

　　深黑色的瞳孔在晃眼的日光中缩了又缩。

　　男子静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疑是痛苦的神色，在蓝眸飘忽的浮光之中，一闪而逝。

　　为何你也会露出这般痛苦的神色？成亲不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吗？那你眼里的挣扎算什么？我的痛苦又算什么？我与你而言，又算什么？

　　男子的静默让我感觉到刹那的迷茫与无尽的酸涩。

　　然而，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是继续还是停止？

　　四周因为男子没有动作而静得可怕，女子妩媚的神色也渐露焦急，忽而，男子决然倾身而下，打算向女子的红唇印去，男子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得有些不可思议，女子则含羞闭眼，面带桃花，娇羞迷人。

　　好一幅让人屏息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心中的酸涩胀痛顷刻间塞满了胸间，黑眸里染上的，是浓化不开的悲伤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