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清晨,调朝阳透过绵延万里的地平线润泽西里镇贫瘠的土地。
卡洛站在旅店边缘背对大批兴奋探索的莱顿家族成员,微微扇了两下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一只形状奇怪的长翅甲虫扇动泛着苍白色泽的翅膀,穿过小镇重重矮楼,飞越大片覆盖白雪的梯田平原,飞过陷入沉眠的原始森林,最终到达波涛汹涌的巨海海面。海面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通体雪白的深海生灵跃出水面,将那只小小的甲虫吞进肚子,然后一头扎入水中,摆动半透明的尾鳍,往海底最下浮游。
到今天为止,渊流统治巨海上下5个月。他不是一个贤明的君王,却无疑是个有魄力的统治者。原本松散在外的陆地灵兽经过那次大规模兽潮陆续向巨海方向称臣朝拜,过去几代霸主布下的巨海政权网络在短短几月之间苏醒。
空旷的深海底暗无天日,深渊如过去上万岁月静静躺在水波下,仿佛死去。
另一边的海底宫殿与它一般无二,那华丽的珊瑚珍珠装饰只是棺椁的陪葬,再耀眼也只能在看不见的海底陪伴海的主人君王向来要体味别人不懂的寂寞。
寂寞?渊流为自己突然涌现的不切实际的思想嗤笑。那种东西,从来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
海水泛起阵阵波纹,半透明约两尺长的白色鱼悠然游至渊流面前,从嘴里吐出一截白色。
渊流接过那截表面上与章暮泽手中的一模一样的指骨,卡洛的声音随水涡传到他耳朵里。
渊流面无表情地听完那条海信,脸上半丝喜色都没有。
“废物!”他猛然一挥袖袍,那尾鱼被水劲推出好几米远,吓得立刻摇动尾巴灰溜溜逃走了。
白色指骨被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王座后一双凤纹云靴边。
“这截指骨只是表面沾了些神源气息,其实没有半点价值。”千阴的形态上万年不变,它成神后便维持着少年或少女的样子,连声音都似乎带着一丝青涩,只是这青涩掩盖不了它与生俱来的清冷高傲。
渊流端坐在珊瑚王座上,抬头冷冷瞥了几步之外的人一眼千阴今天是男性的形态,看来心情还不错。
“收集你要的东西费时费力,况且动用禁术也要冒不少风险。要不是你身上的神格对我来说太过重要,我可不会这样耗费时间!”
千阴俯身捡起地上的指骨,半透明的身躯却似有实形,与常人无异。要不是渊流身边的女侍常常为他自言自语的样子流露疑惑表情,他可丝毫看不出这个曾经的神祗哪里受了重创,躯体消散!
“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手?难道你怕蒙德埃,还是摩仑?”
渊流每次听到“怕”这个字都想表示出巨大的嘲笑,可这次千阴说得也不是全错。
“再说最后一次,不要提怕这个字,我以前没有怕过谁,今后也不会有。只是贸然进入米特朗的地界会使事情复杂化罢了!”
现在三国关系虽然勉强平衡,但用不了几年会有冲突爆发。在那之前,巨海不该和任何一方有利益冲突,等混战爆发后......
千阴与渊流相处久了更明白不能把对方的脾气太当真,一旦惹怒他,自己也达不到重塑肉身的目的。
他上前两步,不急不缓地抬起下巴,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亮:“你不必激动,过程如何我不在意,只要目的达成,神格自会给你。”
现在的迷失界没有真神存在,神格是所有灵士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他魂海里恰好有两个神格!只要利用好这个优势,三大帝国包括巨海都在自己掌控中,算渊流失败,自己也有无数办法成功。
渊流没有捕捉到少年眼眸里一闪而逝的光芒,但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完全信任过千阴,两个人不过互相利用,防备与怀疑的种子早在一开始种下。
回到西里镇这边,莱顿家族对矿脉的勘探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大批家族子弟从本家赶来,即将在西里镇建立自己的新基地。西里位于米特朗帝国边缘,地理和政治上都处于两方交界,帝国难以管理。再加上这里土地贫瘠、经济落后,早在几年前帕提顿国王联合帝国议会发布了一道专门针对西里的法议简单来说是只要有人能带领西里镇发财致富,他将赐给那个人爵位土地,让人名利双收。
一开始有许多人付出努力,在他们看来,即便这里不适合发展农业,却有其他路子可走。单它位于两国交界附近有无限商机,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来没人成功接手超过半年。
罪魁祸首沉眠在西里镇地下,直到章暮泽他们闯入,西里镇的诅咒才得以解除。
冬日天亮得晚,接近8点时,白昼的暖照才驱散冬至雪夜无边寒气。
罗西学院的普通学员不宜长久离校,西里又没有飞行驿站,坎特他们从来时的马车里找出一辆用于回程。
早晨出发,帝国大道上人影稀疏,算起来马车要行驶十几个小时才能回到主城绯丹。
“不如我们四个人轮流掌车,每个人负责小时左右的路程,这样大家都有时间休息。”章暮泽见坎特和利昂过来了,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灵兽背上的手,转而舒展微蹙的眉头,把马车里的地图拿出来摊开指路。
坎特点点头:“那我先驾车,你们之前没有休息好,等睡过之后再换吧。”
章暮泽颔首表示同意,但他的思量明显更多。夜路难走,而且夜半多是灵兽活动剧烈时,要是睡着的时候有什么突发情况,那三只2来级的小菜鸟要变成死菜鸟了。
讨论之后,确定驾车顺序是:坎特、利昂、严苍、章暮泽。
天色大白,人驾着朴素的马车由西里镇启程回绯丹。坎特在外面拿着缰绳,剩下3个人坐在马车里面。利昂对章暮泽和严苍在矿脉里的经历很感兴趣,于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关于骨骸的事不能细说,不过利昂的关注点只在矿脉上,冥铁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货色,值得莱顿家的人谈论好一段时间。
等到坎特进来找利昂换班时,马车里三个人还都醒着。
他冲利昂露出一个我知道的表情,然后指了指马车外面。
利昂吐了下舌头,白眼翻得老大,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车厢里一旦安静下来,之前整夜的疲劳慢慢涌上来,压得眼皮开始沉重。
章暮泽靠坐在马车敞开的窗边,伴着窗缝里吹进来的冷风和轮胎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闭上眼睛。
严苍在章暮泽身边坐得很直,他偏过头看了章暮泽好一会,眼神自然。直到对方闭眼他才放松下来,也靠着着车壁松弛精神。
车里很安静,车外虽然正值午时,却还是很冷,加速的马车将风透过细小缝隙拽进狭窄空间正好吹在严苍脖子上。
严苍睁开眼睛皱了皱眉,他僵坐片刻,微微转头看了看身边呼吸绵长的男人,又看了看已经陷入沉睡的坎特,不由缩了缩脖子,往章暮泽身边挪动些,依偎着他的身体团成一团。
原本是想取暖,等挨近了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背,才发现这根本是制冷。
严苍顿了顿没有缩回去,而是伸出手搭在对方身上。
窸窸窣窣的小动作逃不过章暮泽的感知,他眼睛稍微眯开一点点,似笑非笑地抬起手往严苍脖子窝里贴了一下。
冰凉从脖颈处蔓延,冷得人一个激灵。
“章暮泽!”严苍抽了口气,压低声音阻止对方的行为。那一下真的可以把人冻死!
“现在知道冷了?”章暮泽愉悦地勾起嘴角一丝细微弧度,转而把手从严苍衣领处移动到对方的脸上。
严苍本能地闭上眼睛缩脑袋,心里已经做好了抗寒准备。
意料中的冷没有到来,带有火系灵元暖心温度的手指扫过脸颊,触碰断断续续、似有若无,**一样。章暮泽实在无聊地逗了会儿严苍,然后张开五指捏住对方俊朗脸孔。
“怎样,有没有感觉身体变热了?”话说的认真,可那满脸正大光明的邪气表情暴露了他恶劣的趣味。
严苍还真感觉身体有点不正常的燥热,他微微把脸偏到一边,离章暮泽远点,不想理他。
章暮泽低笑两声:“要不要过来这边睡,你不是想挨着我?”
严苍动了动,转过身和章暮泽对视良久,然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挪动身子靠在章暮泽怀里。
章暮泽在自己身上和车壁覆盖了一层火系灵元,车内温度很快变得宜人。
他侧过身把怀里的青年整个拥住,对方修长的身躯安静躺在自己怀抱里,呼吸渐渐规律深沉。
凛冽冬日相互依偎取暖,真是太过温情了。
章暮泽弯起嘴唇,低头吻了吻严苍的头顶,随后也闭上眼睛。
马车一路颠簸,从帝国边隅驶入经济腹地,天色也由亮变暗。
日月变换,繁星点缀夜空,章暮泽被马车不大不小的震动惊醒。他睁开眼睛捏了捏眉心,这几日的疲倦经过刚才那一觉已经扫空。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驼色薄毯,软软贴合身体,很暖。严苍不在车厢里,坎特和利昂横七竖八躺在车厢底睡得正熟。
“我竟然睡死过去了。”章暮泽不禁摇摇头,无奈低叹。
他撑着半屈的膝盖微微起身,薄毯从身上落下,正好掉进手里。
车厢前厚重的棉质帘布把冷空气挡在外面,也阻隔了严苍和车里的暖热。
听到身后车帘撩起的声响,严苍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快速转回去。
“已经没有多少路程了,你回去继续睡吧。”
章暮泽没有答复严苍,他将车帘重新放下来,俯下身把薄毯搭在严苍背上。
“你以为我是死的,一天到晚知道睡?”车厢外面有点挤,坐两个人必须紧挨着,正好方便取暖。
章暮泽把人重新扯进自己怀里,不容置疑的力度勒得人有点疼,但毫无意外,这举动不可能被对方拒绝。
严苍瞥过眼往章暮泽身上看了下,也没有坚持让对方去休息。他把毯子掀开一边,将两个人一起裹进去。
“章暮泽,陪我说说话吧。”严苍一只手执缰绳,直视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夜路,焦点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另一只手覆住章暮泽的手,紧紧扣住对方修长五指。
“你想聊什么?”章暮泽屈起指节把对方的手锁住。
严苍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要不是捏着对方手,章暮泽也感知不到那一瞬间的犹豫。
他张开嘴动了动嘴唇,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清晰,似乎这个存在他已经困惑又好奇太久。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关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为何你们两个每次出场都要吵架,看看两主角多和♂谐
渊流:冷笑谁让我的cp是个不男不女的鸟人呢!
千阴:高冷想做我cp?你配吗。“论触手的正确食用方法”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