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向前走的时候,总是会忘记以前发生过什么,而人在停下来的时候,被忘记的一切又会飞快的从脑海浮现。
就像当初在战场上单方面屠戮巨人时经常会忘记自己曾经只是一个混迹在地下街的小混混一样,在利威尔重回地下街每天早上醒来时,也会经常忘记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最后一场战役,有一个英雄和一个反叛者,而可笑的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每到这个时候便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即使事实已摆在眼前,可是比起仇恨来说,他却不知为何的仍对那个人抱持着相信的态度,就算被同伴的血液浸泡得发出辛辣的惨叫,可是他还是无法收回这种信任。
明明只是被一个小鬼愚弄了,可是他该死的就是不愿相信是那个小鬼的错。
对于地下街在民众涌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并不清楚,那个时候他还挣扎在生死线上,模糊了过往和未来,而当他仅凭着强悍的意志克服了糟糕的医疗水平所醒来时,却刚好碰上了气氛最为微妙的时间段,那个时候,挤满了地下街的民众开始大规模且迅速的消失着,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所盘踞的巷道就这么空了下来,街头的人们也以一种令人恐慌的速度消失着。
第一个消失的人是葛恩家的小儿子,然后没过两天,葛恩家的人便全部消失了,由于这家人曾给过许多人帮助,所以这家人的消失在那个时候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那件消失事件仿佛就像某个诡异故事的开头一样,越来越多的人突然就这么人间蒸发,恐慌像黑死病一样蔓延开来,笼罩住了整个地下街。
利威尔对这件事的了解也只限于同伴们简短的谈话而已,他那个时候除了躺在床上继续发霉外根本别无办法,在医疗水平跟不上的情况下,只有倚靠自己缓慢的修复掩在绷带下的伤口。
在地下街的人类消失了近一半的数量之后,城中心那座早就停止转动的古老钟塔突然就转动了起来,与之同时带来的,是钟声后的黑暗和浸在黑雾中的惨叫和鲜血。利威尔很幸运,他养伤并居住的房间正好是屋顶有着天使雕像的第六安全区。
天使的头颅从空中掉落,从屋檐滚到了地上,然后憨厚可爱的小天使头颅就这么破裂开来,露出嘲讽般的恶意笑容。
神已抛弃世人。
尽管有着安全区的存在,可是十二个安全区根本就不够剩余的人类全数躲避,在红着眼拼了命想要活下来的意念中,有少数安全区被意外破坏,写在报告下面的伤亡数字冰冷又无情。
尽管有着安全区存在,可是渐渐的、躲进安全区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安全区不再拥挤,直到安全区被落满了灰尘的闲置,直到他的同伴还仍可以看不清现状一般笑着交谈,利威尔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事。
不,那不应该说是错过,那是一种非常模糊又飘渺的感觉,只觉得手所能碰见的东西,眼所能看见的东西都虚幻无比,有种不真实的真实存在,仿若活在水面的倒影中,只要自己轻轻投出一个石子,整个湖面都会破碎。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过,又拖着步子回到了原地,他像是在绕着一个圆行走,不管走多久都只能回到刚出发的地方,利威尔每天早上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像是在重复的轮回着,可是挣脱不了,在这种感觉正确的传达到神经之前就会被莫名的意识所模糊,他明明知道有哪里不对但就是无法去探究哪里不对。
因为就算知道现在很不正常,可是心里却‘被迫’的认为这是正常并制止了他一切想去探索的意志。
就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
敏感的被影响着,察觉不清的危机感让利威尔在这说不上什么危险的时段套牢了自己的立体机动装置,刀刃也磨得锋利,像是随时可以走上战场一样。
在同以往很多天一样平常又普通的从床上醒来并睁开眼镜的时候,利威尔又敏锐的意识到了一种重复感,只是没等烦躁焦虑的心情涌上来,这种感觉就被安静的压制回了心底,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规整的衣物让他很快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在小憩,不小心便睡着了。
接下来应该去一趟第四安全区,就像是养在身体里的习惯一样,脑袋才刚刚得出结论,身体却早就动了起来,朝门口走去,钟声.....应该一会就会响。
理解到这一点,利威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半转过身靠在门边的墙上,头顶上的天花板的纹理在眼里扭曲得厉害,他仔细的凝视了一点之后,双手随意的放进口袋,然后...右手碰到了一个脆脆的质感,像是纸张。
这个动作,应该说这个碰到了什么的触感,就像在死寂中突然给了沉睡的意识一个重击,某种被压抑的东西在脑海里挣扎了起来,即使很快又销声匿迹,却足以让利威尔意识到那种感觉的存在。
新鲜的、自由的、足以勾起所有人好奇心的异样感,虽然现实只是利威尔察觉到了手背碰到了一张纸而已,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冲垮了一种虚假,即使这种虚假又飞快的组建起来屏蔽了所有视感。
利威尔不动声色的从口袋里取出了纸张,他其实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做出这种戒备的姿态,只是身体已经自然而然,他没得犹疑。
两张被撕下的笔记纸,从纸页来看应该是兵团统一发送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张牙舞爪的字,一看就是知道是某个正处于青春期所以心性浮躁的小鬼写出来的,可是令利威尔在意的却并不是字的内容,在第二张笔记纸的后方,有一个潦草的的字体在利威尔无意翻动时印入眼帘,看得出来可能是因为情况危急而写得异常潦草的花体字非常眼熟,利威尔甚至转身回到房间翻出了以前写得报告来辨认,笔记纸后方的字体,很像是他的手笔。
[去找安弥,黑头发的小鬼]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活下来的士兵里好像没有叫安弥的人。
说不上来的在意像攀附在心里绞住心脏的藤蔓,没由来的相信一张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纸上面的话去寻找一个完全没听过的人,听起来真是蠢透了,要是以前,利威尔说不定会对这样做的人大开嘲讽,可是现在,他偏偏就去这样做了。
能呆活人的地方不外乎就是安全区,为了心里这莫名其妙的执着,他甚至用了平常绝对不会轻易动用的立体机动装置,毕竟这里根本就没有瓦斯可以提取用来驱动立体机动装置了,他这样做的后果,在剩下的瓦斯用完之后,很可能付出的代价就是在黑暗里消失的生命,人类最后的火种。
可是这虚无缥缈的被莫名认定的执着,似乎比生命还要重要。
即使是现在死去也好,也好过被愚弄的活着。
从第四安全区快速的掠过,飞速射出的伸缩绳将视角切割,在以极快的速度找完靠近第四安全区的所有安全区时,利威尔靠近了第十二号安全区。
还没走近这被弃置的领域时,利威尔就看见了从街角跑过的金发少年,爱尔敏没有发现站在墙角边的利威尔,抱着怀里的食物很快的跑开,湛蓝色的眸子闪着单纯的喜悦,利威尔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放弃了去第十二号安全区,转而走向第一号安全区。
久违的、利威尔又想了起来,在那场战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一号安全区陈旧死寂,满地满屋的灰尘叫人看了就觉得手心发痒,利威尔面无表情的用食指撑开了门然后走进去,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拭右手的食指,认真又专注的样子就像不擦干净就会染上什么细菌病毒一样。
第一号安全区没有其他人在,利威尔并没有急着出去,按这一路上花费的时间来看,下一个警戒时刻很快就会来临,只要在这里等十几分钟就可以去下一个安全区了。
有些东西含糊不清的生长着,然后被不知哪里刮来的大风吹得乱七八糟,几乎是用完了一生的自制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对这个安全区看不过眼,利威尔背对着门凝视着窗外的时候,他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利威尔回过头,用眼角扫了一眼来人,目光凌厉.
那个推开门起就和他目光相对的少年安之若素的站在那里,目光触及他也没有半点惊讶,一切情绪都像沉进了那黑色的眼眸里,是个黑发的小鬼。
“喂,那边那个小鬼。”利威尔听见自己出声“你是安弥吗?”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榜单是赶不完了,如果小衣充字数会被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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