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偏厅的门,我刚想向肖哲发泄一下刚才在正厅里受的窝囊气,没想到突然从门外闪进个人影,气鼓鼓地拦住了我们。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宗尚隆。
“肖哲!”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听见宗尚隆劈头盖脸地责问起肖哲来,“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有多严重吗?怎么还把这个丫头给带到这儿来了?”
“你不要怪肖哲,”肖哲刚想解释,却被我抢了话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宗尚隆白了我一眼,却没搭理我的话,扭过头去继续责问肖哲,“你不知道这丫头爱惹事吗?一味地由着她的脾气怎么行?”
“尚隆兄,你听我说......”肖哲摆着手刚想解释,宗尚隆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丢下肖哲,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我被那家伙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宗尚隆突然一把将我拉到面前,着急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伤疤?”我一愣,啊,对了,平时女装留着刘海,所以伤疤被挡住了不容易被人发现。可今天不同,换了男装之后,我把刘海全都梳了上去,这样一来额头上的疤痕就显露无遗了。
“啊?”看到宗尚隆又急又恼的样子,我吓得抬手一遮,掩饰道,“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吗?那么大的伤疤怎么会没事?!”我越是遮掩,宗尚隆越是着急生气,他拉开我的手,一脸心疼地查看着伤疤,“是殷老鬼欺负你吗?还是你又闯了什么祸?!”
“不是的,意外,是意外......”还没等我编出个合理的解释,宗尚隆又转回去怒斥肖哲道,“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当初我以为你办事周全,以为你能保护这丫头,所以即使艰难还是决定退出。可现在你自己看看,难道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吗?!”
“我......”面对宗尚隆的指责,肖哲有口难辩,我见状赶紧站到两人中间,护着肖哲解释道:“你不要再责备肖哲了,这事儿跟肖哲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自己......”
“不许说了!”此时的宗尚隆眼睛都急红了,哪里听得进去?只见他气得浑身发抖,摇着头说道,“不行,我不能再由着你这个丫头不管了,常煅!”
话音才落,一个人影立刻出现在我们面前,抱拳应道:“小的在。”
常煅矫健的身手吓得我赶紧躲到肖哲的身后,探出头心虚地问宗尚隆:“你、你又找常煅干什么?”
“干什么?”宗尚隆斜了我一眼,“常锻,你马上把这丫头送回殷家,不许她擅离一步。丫头,我现在有事走不开,回头我再跟你算伤疤的帐。”
“是!”常煅应命就要来抓我。
“我不回!”我赶紧把肖哲往面前一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我还要等太子殿下的答复!”
“答复什么?”
“我刚才的提议啊,太子说好了要给我答复的。不止这个,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建议没来得及跟太子说,我非得留在这里不可!”
“你还敢提这个!”宗尚隆气不打一处来,“疫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不许你留在这里等死。殷家的家眷估计这两天也要出去避难了,你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一起出城,否则我就让常煅把你绑到我的山庄去!”
“宗尚隆,你太霸道了,我不要!”
“哼,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出城!常煅,快抓住她!”
“不要!我不走!”我把肖哲当成挡箭牌,一边躲常煅一边叫道,“我要留在这里帮忙,如果不阻止疫病,如果病情蔓延出去,迟早大家都得完蛋,躲又能躲到几时?!”
“理由再多也没有用,你就是不能留在这里!”宗尚隆根本不听我的解释,走上来帮常煅一起围攻我,“肖哲快让开,让我抓住这个死丫头!”
“哼,二弟你还真是够霸道的,我看这丫头可比你懂道理!”就在我和宗尚隆对峙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太子也来到了偏厅。
“太子殿下。”大家不敢怠慢,赶紧施礼,宗尚隆此时也不好在太子面前失礼,只能忿忿地瞪了我一眼。
“嗯。”太子随意地点点头,穿过我们几人,径自走到主位坐了下来,指着我问道,“丫头,你真的不打算跟殷家的家眷出城躲避了?”
“是。”我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要留在这里帮忙。”
“大哥!”宗尚隆一听,着急地向太子摆手阻拦。
“尚隆,我知道你担心如岚,”太子朝宗尚隆摇了摇头,“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很缺人手,但凡有人提出了合理的建议,我都要试一试。”
“可是......”
“再说了,送出去就一定安全吗?”太子打断宗尚隆,继续说道,“我看,不如留在身边更安心一些吧?”
“这......”
“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太子说着,扭头看了肖哲一眼,“包括肖哲在内。”
肖哲见状,赶紧抱拳应道:“只要有用得到末将的地方,末将一定竭尽全力!”
“好。”太子斜了一眼宗尚隆,“你呢?”
“你的忙我当然要帮,否则我也不会来了。”宗尚隆说着朝我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
“这个不用你说,”太子再次打断宗尚隆,“如果情况实在紧急,我当然知道该拿这丫头怎么办。”太子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宗尚隆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好,这下大家都没问题了吧?”太子调停了现场,扫了众人一眼,“都坐来下吧,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如岚刚才说的那几条。”
“哦,好的。”我一听太子吩咐,赶紧起身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先前所说的几条预防措施的作用和操作方法,不仅如此,我还提出了消毒餐具、定期在城内街道上喷洒石灰水消毒等其他几个预防措施。
认真听完我的话,太子想了想说道:“制作口罩、消毒这些事情倒没什么难的,不过是多费些材料和人力而已,如果这么做真的有效,再怎么麻烦也是值得的。”
听到太子同意了我的建议,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接下来,就是集中治疗的问题了。”太子继续说道,“把病人与健康人隔离开来,我也觉得这么做很有道理。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哪里去找一个相对封闭、又足够大的地方来做治疗中心呢?”
“这个......”大家一时间没了主意,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太好找,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大家皱眉不展之时,闷坐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宗尚隆却突然发话了:“咳......前段时间,我在城郊永乐湖的湖心岛上新购得一所大宅子,此岛进出只能依靠船只运送,这样够封闭了吧?”
“很好,”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治疗中心的问题也解决了。”
“太好了。”我十分感激地朝宗尚隆看去,可那家伙却只盯着地面,根本不理会我。
“其他的问题都解决了,现在只剩下停尸这一条了。”肖哲发言了,“依我看,此项恐怕难以实行呢。我朝百姓认为在家中停尸是为了让亡魂找到家门,如果强制要求百姓们把尸体送去掩埋,可能会引起众人的反对。”
“可是,隔离尸体真的很重要!”我听肖哲这么一说,急得差点儿跳脚,“太子殿下,你也知道的,尸体腐烂以后会有很多苍蝇来叮食,而这些苍蝇再飞爬到健康人的食物上,就会把疫病传染给健康人了!”
“哎,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太子见我急成那样,鼻子里轻哼一声笑道,“你这丫头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却又笨的很。”
“我?笨的很?”我疑惑地看着太子,“什么意思?”
“你想想,既然病人都集中治疗了,如果病死了,咱们直接从治疗中心抬出去埋了不就行了?你非要跟百姓说不许停尸干什么呢?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咱们回头再想想其他办法,找些理由去逐户去清理也就行了。”
哇!领导的智慧果然无法超越!我崇敬地看着太子,由衷地称赞道:“太子殿下,真有你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是,”太子一听,得意地笑了,“就你一个小屁孩儿还想跟我比?”
“嘿嘿,不敢不敢。”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执行这些措施。”太子果然当场安排了人手,又对我说道,“如岚,你留在这里负责教我的手下怎么制作口罩,回头再让他们去教百姓们。”
“没问题!”
“肖哲,”太子点了一下肖哲,“你目前暂时留在禁卫军中,如有需要我再调用你。”
“遵命!”
“尚隆,你跟我来。”太子说着站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安排你做。”
“我?哦......”宗尚隆不高兴地白了我和肖哲一眼,虽满腹的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跟着太子一起离开了。
等太子一行人出了偏厅,肖哲回头向我致歉,说他当班的时间快到了,得先行回到岗位上去。
“肖大哥,你赶紧去吧。”我笑道,“等会儿我会找马车自己回去的。”
“嗯,这不行。”肖哲摇了摇头,“回头我让九娃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
“不行,一定要的。”肖哲十分难得地打断了我,下巴朝偏厅门口一摆,“我可不想再挨尚隆的骂咯,你就当作是为我着想吧。”
“啊?”看着肖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脸,我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好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那我走了。”
“嗯,当心点儿。”
“对了,还有,”肖哲刚要出门,却又转回头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要怕那些御医老头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我支持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听到肖哲的鼓励,我会心地笑了,到底还是肖哲最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