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故事 第六十三章 阿华
作者:文飘过峰的小说      更新:2019-05-31

  昏暗的灯光摇曳。

  阴冷潮湿的狭窄巷道。

  “苏二老爷,令公子在不在里头?”

  一张张凶神恶煞的嘴脸。

  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道错愕。

  ……

  “跑啊,快跑啊”

  惨白的闪电撕破连天的雨幕。

  “轰隆隆——”一道道炸雷从天而降。

  大地在颤栗。

  冰冷的水没过膝盖。

  雨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汪汪汪”。狗吠声。

  “站住”“别跑”咆哮声。

  “砰砰砰”枪声。

  越来越近。

  ……

  “弟兄们,在那里快追”

  几束刺眼的手电光。

  睁不开眼。

  人影摇晃。

  ……

  “滋——”后背一凉。皮肉裂开。

  痛令人窒息的痛

  一只只温暖且有力的臂膀。

  “钱默你怎么样?”

  “分头跑快”

  ……

  “钱默,院墙不高,我们翻进去”

  “花香……是槐花香吧?”

  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嘘,钱默,不要出声。”

  ……

  热,好热。

  “水,水……”

  “钱默,钱默”

  门,炫丽明亮的门。

  淡紫色的倩影披着金色的光晕。水灵灵的杏眸。乌黑油亮的麻花辫。

  她?是她

  上官华芸

  呵呵,好久不见,芸表妹

  “苏又男”

  ……

  王子轩摸了摸苏又男的额头,又摸着自己的额头,欣喜的笑眯了眼:“啊,谢天谢地,你小子总算退烧了”

  苏又男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柔软带着淡淡的暖香的架子床上。

  刚刚那些半真半假的情形难道是梦境?

  一灯如豆。

  昏暗中,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学生装的青年男子坐在床沿边上,顶着两只黑眼圈,满脸倦容,笑眯眯的说道:“钱默,你终于醒了。”

  苏又男眨巴眨巴眼睛,认出了他:“王子轩?”声音又嘶又哑。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准备翻身爬起来。

  “别,千万别动。你背上的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郎中说你还要再趴两天。”王子轩连忙的按住他,快活的笑道,“哦,感谢老天,你还认得我。足以证明你还没被烧成傻子。渴不渴?我喂你喝些水?”

  怪不得背上很不自在。而喉咙现在干得能冒烟。苏又男感激的咧嘴笑道:“谢谢。”

  “稍等。”王子轩转身,先是提起床头柜上的一只大红热水瓶倒了大半杯水,又打开旁边的一只玻璃罐,然后拿起水杯里的瓷调羹,从玻璃罐里舀了一勺蜂蜜放到杯子里,飞快的搅和几下。最后,他转过身来,舀了一勺蜂蜜水送到他的嘴边,“喏,张嘴。”

  苏又男笑了笑,顺从的抬起头,张开嘴。

  立刻,有一湾温热的水流入嘴里。

  甜的?

  “枇杷蜜?”他难以置信的咂巴咂巴嘴巴。没错,是枇杷蜜调和成的蜂蜜水。

  “没错,正是枇杷蜜。见你老是高烧不醒,阿华怕你虚脱,拿来这罐枇杷蜜给你调水喝。郎中也说蜂蜜水能清热去火,还能补充体力,赞成我们多给你喂些蜂蜜水。”王子轩一边喂水,一边细细的解释道。

  苏又男感概不已:上一次喝这种蜂蜜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母亲的笑颜。

  因为是早产儿,他从小身子弱,每年春天都会染上风寒,断断续续的几乎会咳到夏初。吃了很多药也没有断过根。后来,母亲听说枇杷蜜治咳嗽效果很好,于是,一到春天,她每天都会用枇杷蜜调水给他喝。早晚各一杯,一直到夏初,从不间断。

  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喝过这种蜂蜜水,苏又男的喉咙有些发堵。

  不知不觉杯里的水已经见了底,王子轩把最后一点水倒进调羹里,喂他喝完,见他吞咽得比较吃力,问道:“钱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又男摇摇头,带着明显的鼻音谢道:“辛苦你了,子轩。我没事了。”

  蜂蜜水的效果不错。大半杯喝下去,他的声音明显好转,不于象破锣一样嘶哑难听。

  王子轩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开玩笑的说道:“这点辛苦算什么?钱默,这一次,我和阿华险些被你吓死。老实告诉你,我和阿华白天都商量好了,如果你今晚还不醒,明天就想办法联系阿华的大哥,上他把你偷运到上海去请名医。”

  “这里是哪里?我昏睡了多久?还有,阿华是谁?”苏又男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卧室。卧室里的摆设很简陋,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很温馨。

  “你不记得了?这里就是我们翻墙进来的那个小院子。”王子轩打了个呵欠,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三天三夜,老兄你足足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阿华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原来如此。苏又男挣扎着要爬起来。一不留神牵到了背上的伤口,眼前一黑,他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你要做什么?”王子轩赶忙按住他,“不是告诉你现在还不能动吗?老兄,你背上的伤口很深,再深一点点,就要现出骨头来了。”

  眩晕过去,背上的伤口火烧火辣,疼得苏又男连连吸气。他只好放弃,重新趴好:“我想起来去谢谢阿华。”

  “三更半夜的,人家累了一天,早就睡下了。”王子轩又打了个呵欠,一边背过身去脱衣解裤,一边口齿模糊的劝道,“等天亮吧。天亮再说。”

  苏又男见状,艰难的试着往里边挪了挪身子。平常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他做完之后,疼得冒出了一脑门的汗。

  王子轩把衣服撂到床头柜上,发现床上已经空出半边。他坐回床沿,回头笑了笑:“谢谢。”他把床铺另一头的那只枕头拖出来些,挨着床沿摆平,象是解释,更象是预警+提前道歉,“我睡觉不老实,要是碰到了你的伤口就坏菜了。所以,我还是紧靠着边上睡的好。”

  “没事。你放心睡觉就是。我又不是一女的,哪有那么娇贵?”苏又男笑道。

  王子轩看了他一眼,倒头在另一头躺下,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开玩笑的说道:“你要真是个女的,就好了。”那样的话,照顾伤员就归阿华负责。他只管打打下手,多么轻松至少不用连续三天三夜的睡眠。唉,就是他们家老祖宗过世,做了七天七夜的水陆道场,他也没有耽过这么多的睡眠。

  “不好意思,我一大老爷们没法以身相许,令子轩兄失望了。”苏又男忍不住咧嘴闷笑。

  王子轩一怔,夸张的大笑三声,啐道:“去色狼”

  到底谁是色狼?苏又男摸了摸鼻子,言归正传:“子轩,那个阿华是什么人?你们以前就认识?”不然的话,一般的陌生人怎么可能轻易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逃犯?

  “我不认识她。是你和她旧识。”王子轩盖好被子,舒舒服服的放松手脚,平躺着,呵欠连连的答道。

  “我认识他?他到底是谁啊?”苏又男一头雾水的问道。他十来岁出国,常年寄居国外,在省城哪有什么旧识?

  可惜,回答他的是一通香甜畅快的鼾声。王子轩实在是太累了。见苏又男总算脱离危险,他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猛然放松,自然头一挨着枕头就呼呼大睡。

  苏又男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急什么?难道明天不会天亮了吗?总之,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明了。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跟他说话,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些断断续续的情景。

  那些不是梦,而是他这几天的经历:

  上官大嫂接到他的电话,听说那丫头出现在火车站,几乎在电话里尖叫起来:“啊,火车站?她在火车站?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

  苏又男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声劝表姐保持冷静,问道:“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大嫂哭哭啼啼的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中午的时候,我和小妹还通了电话。我说,城里乱得很,让她和伯桑一块儿来这里玩两天。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可是,我家的司机去接她,却听她的房东太太说,她提着两只大皮箱去了东城。死丫头还骗房东太太,说伯桑在东城买了所宅子,正在翻新,她赶着过去监工。听房东太太说,她才离开几分钟,司机立刻开车去追。谁知,他追出去十几里,也没有追到。司机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头,赶紧打电话回来告诉我。我给她的公寓打了好几通电话,总是占线。又给伯桑他们学校打电话。他们告诉我,学生们都在罢课,学校里一个学生也没有。司机还没有回来,我没法回城,都快急死了。默然,你说,小妹到底想做什么?她怎么去了火车站?她是要去哪里?她大哥回来了,我该怎么交待啊?”

  苏又男只好宽她的心,安慰道:“火车来之前,我还在候车室看到了她。火车走了后,她也就不见了。她如果是想离开省城,也肯定是去了上海。我估计她很有可能是去找珍妮了。姐,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姐夫知道怎么联系珍妮。今天晚上,姐夫肯定会回来的。他会有办法的。我再火车站附近再找找看。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应该还没走远。”

  “行,默然,我听你的。”上官大嫂吃了一颗定心丸,抽啜着挂掉电话。

  然而,苏又男在火车站四周找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也许她真是坐那趟火车去了上海。苏又男准备返回火车站,买晚上的车票去上海。省城每天有两趟火车去上海,下午一趟,晚上一趟。

  谁知,他还没有走到火车站,就看见许多人提着行李唉声叹气的迎面走来。

  他觉得很奇怪,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晚上的那列火车因故停运。原因是有一段铁轨半个小时前突然出现塌方,铁路方面正组织人力紧急抢修,估计最迟明天清晨就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