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冤枉
五一假期结束了,黄伟良也不用早早出去给学生补课,可他早起已成习惯,再说,他还要抓紧时间备课呢。//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
这天,依然是林欢在厨房忙碌,他在屋里用功。听到儿子起床轻轻的脚步声,黄伟良赶紧出来看。
小翔很乖,林燕夫妇很少为他操心,黄伟良心里也觉得有点愧疚,在儿子身后低声说:“你们学校上学真早。”
“是啊爸爸,我们是双语学校呀,早上比别人多个早读呢。”
爷俩走到楼下,林欢已经把他们的早餐摆出来了。
“叮咚”门铃响。
黄伟良赶紧去开门,唯恐惊醒了宝贝女儿,大概门口的人有点不耐烦,黄伟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叮咚叮咚了好几声,他恼火地拉开门:“做什么呢?”
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叔,婶子,你们怎么来了?”他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
“林燕呢?让她出来!”林老娘一手叉腰,一手想指着黄伟良,大概又觉得不妥,就把手往屋里的方向晃了一下。
“还没起来呢,婶子,果儿还睡呢,说话小声点。”
“凭啥小声?你们光知道自己舒服,也不管老娘都活不下去了?”这一嗓子又高又尖,黄伟良想挡都挡不住。
“哇哇——”小果儿果然哭起来。
“啊啊——”多多也哭起来,二楼的房间灯亮了,听见林燕和巧云焦急的哄孩子声。
黄伟良的脸阴沉的,可以下一场倾盆大雨了。
林老爹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林老娘先是悻悻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头对着黄伟良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嘀咕道:“没见过个孩子。哭一声有啥不得了的。”
黄伟良感觉到了。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林老娘低头,不高兴地狠狠撇了一下嘴。
三个人坐到沙发上,不远处餐厅的饭味儿飘过来。林老娘往那边看了好几眼,可惜。林欢跑到了楼上,黄鹏翔匆匆吃过,去上学了。女婿黄伟良。还正生她的气呢。
她有点难过地摸摸肚子,早上起得早,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很饿了。
其实,她也没打算做饭,到女儿家正是早饭时间。林燕怎么也会张罗让她吃饭的,可。谁能想到她一进门就得罪了女婿呢?
林老爹还没见过女婿生气呢,没想到自己脾气大,女婿的更大,面对黄伟良阴沉沉的脸,他嘴巴张了两回,硬是一句话没出来。
两个小宝宝,今天早起了一会儿,都不高兴了,哼哼唧唧不乖顺,林燕和巧云在屋里哄了好一会儿,喂饱了换了干净尿布,这才一人抱一个下楼来,放在餐桌边的童车里。
“爹,娘,吃饭吧。”林欢过去招呼道。
林老娘早就忍不住了,立刻跳起来,三步两步就来到餐桌跟前。
“娘,洗手去。”林欢对着巧云呶呶嘴,意思是有外人在呢。
林老娘脸红了红,匆匆去洗了一把,便返了回来。
林欢没熬那么多稀饭,老林见桌上有两碗麦片粥,赶紧推开道:“我喝不惯这个。”自从林佳辰去了学校,林老娘懒得做饭,经常早饭冲一碗兰香带回的麦片粥,把林老爹吃得烦死了。
林欢把碗调换过来,林燕也把自己的稀饭和老娘的对调,饭桌上这才安宁下来。
巧云和林燕的婆婆看出不对劲来,吃过饭,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上了楼,林欢也收拾了桌子去了厨房洗锅刷碗。
“咳咳!”老林清清嗓子,开始发言:“燕,你这两年越来越过分了,就算你看不惯佳豪,也不能撺掇佳平去打他吧?”他憋了一肚子气,本来打算一到这里,就给女儿难看的,可是老婆偷懒不做饭,他现在刚刚放下女儿家的碗,一时还不好意思做更过分的事儿,再说,女婿就瞪着眼睛在旁边坐着,他就是动手,未必能打得到女儿。
“我什么时候叫佳平去打佳豪了?”林燕一头雾水。
“大叔,燕可是在坐月子,你怎么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乱指责一通?”黄伟良紧紧护着老婆。
“坐月子?坐月子就不能动嘴了?不是他撺掇,老二能在过年时把老四打了一顿,又在前一阵把老大打了?”林佳豪是老林夫妇的心尖子,这会儿,一想起老大一头的白纱布,老林就心疼不已,他恼火地拍着餐桌。瞪圆的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佳平把佳豪打了?重不重?”怎么说也是自己小舅子,黄伟良不好再虎着脸,便关心地问了一声。
“头都打破了,身上也有好几处是青紫的,很重。”林老娘赶紧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黄伟良疑惑地问,“老二是有点爱冲动,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
老林夫妇一时都不说话,林燕看了看,鄙夷地“嗤”了一声:“肯定是你们那宝贝老大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林燕这话无疑是在老林心上下刀子,他暴怒地站起来:“你,你这个狠毒女人,佳豪挨了打,你还竟然能说出这话,那是你弟弟……”
林老娘更过分,已经冲了过来:“没见过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还是姐姐呢,弟弟挨了打,你还这么说话——”她一把就去抓林燕的脸,被黄伟良拦住了去路。
林老娘气恼地要推开女婿:“你让开,让开。”
“伟良,你让开,让她过来,我倒要看看她要干什么。”林燕也生气了,“我是蛇蝎心肠?我一辈子能生几回孩子?这还在养月子呢,当爹娘的都能不分青红皂白,恶意冤枉我,怎么的,还想动手吗?伟良,你让她过来。我就看看,她敢不敢打我!今天。她只要动我一指头。我们的母女关系就此结束,你让她过来。”
林老娘见林燕气成这样,也有点心怯,站住不闹了。
黄伟良气得更甚。他对着丈母娘说道:“燕是怎样的人,你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过伤害林佳豪的事儿?你们当老人的,偏心眼我就不说了,今天。你们竟然这么冤枉林燕。我和你们没完!”
老林没见过女婿发飙,一时竟有点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拉过老婆,让她坐到沙发上。
“说,佳平为何要把佳豪打了?”黄伟良声不高。怒气高。
老林夫妇紧闭着嘴不说话。
黄伟良恼怒地拿起电话拨给了林佳平,林燕看到他气得有点哆嗦地手。安抚地拍拍他:
“事情总会弄清的。”
黄伟良把手机放到了免提,林佳平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姐姐在产房生孩子的时候,爹爹忽然肚子疼,镇上的医生说是阑尾炎,送到y城要动手术,咱妈打电话是欢欢接的,欢欢走不开,只好打电话给我,我在县里,一时过不去啊,就打电话给了狼心狗肺的林佳豪,结果他只说了一句没钱,就把电话关了。我没法子,只好给兰香打电话,让她先去医院交了手术费,等我打出租赶到医院,爹已经救过来了,不是什么阑尾炎,而是没吃好,急性肠胃炎,医生让打吊针着呢。我去找老大说理,他竟然说,爹爹没能帮他什么,还净添乱,我一气之下,就把他打了一顿。”
老林夫妇听到这里,更说不出话来。
“这么糟糕的儿子你还护着,我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是知道,肯定还会再打他一顿,简直是人渣!”黄伟良愤愤不平。
“就这样的儿子,还有人为了他,要打女儿,我自忖对你们也是仁至义尽,前几年可是节衣缩食地贴补家里,我的好心,就换来这样对待我?老二打了林佳豪,你们也跑过来跟我算账?我算是看透了,我越是对你们好,你们越是欺负我。”
老林尴尬得咽了口唾沫,吭哧了一会儿,没说出什么话来。
“燕,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和你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竟然和我们算起账来?贴补家用,那是你应该的。”林老娘尖着嗓子嚷嚷。
“冤枉我,也是你们应该的?”
“你,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的,有你这么对父母的吗?”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就有我这样的女儿!”林燕哭了:“我的心也是肉长的,被你们这么拿着刀子一遍一遍的伤害,早就碎了。我有父母,还不如人家孤儿长大的受得罪少,从小干苦活累活且不说,家里所有的黑锅都得我背,所有的委屈都得我受,老二打了老大,也是我挑唆的,我吃饱了撑得,呜呜”
黄伟良让林燕哭地心软,他柔声安慰道:“别这样,你还在月子里呢,这么个样的大哭,小心伤了身体。”
可林燕的伤心,怎是这么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你们走吧,从今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再认识你们了!老林,你们是给了我一个生命,可我,也给你们当牛做马了二十多年,欠你们的早就还清了,今后,我们一刀两断。”
老林脸一下子变得紫黑。
“你说啥?”林老娘跳起来,“我们把你养大,你翅膀硬了是吧?不想认老娘了?没门!”
“出去!”林燕指着大门。
“出去?要我出去可以,有些话你们必须说清楚。就算你没有撺掇佳平打佳豪,但你们也给电台打电话了,不然,怎么会有记者来报道佳豪?”林老娘尖声大叫着,把林燕和黄伟良都弄愣了。
老林解释道:“佳豪旅游回来,一下车就有一群记者等着,昨晚都上电视了,这事儿,这事儿你们做得就太绝了吧?”
“上电视了?哈哈哈——,终于从我的话上下来了,竟然真的上电视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爹病重住院,一分钱不出,他们一家子竟然去旅游。这样狼心狗肺恶毒至极的人,也不怕走过那些美景地时,把人家花木熏死了,把人家那景物熏臭了。”虽然恼恨大弟弟,但竟然因为不孝上电视,这也太丢人了,林燕有点歇斯底里,说着说着,又呜呜哭起来。
“大叔,电视记者可不是我们叫来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病了啊。再说,我和燕还下不去这个手。小平打了佳豪,他们单位的人知道的肯定不少,他们去旅游,知道的人也多得很吧?是不是他们的仇人爆料的?”
“小豪平时为人那么好,怎么会有仇人……”林老娘的话还没说完,林燕便不客气地截住了:
“哼!林佳豪还为人好?他在机床厂的名声,顶风臭十里。和同事相处,一副傲慢模样,还给人说他老子是大干部,上一次你和娘去机床厂,他竟然说你们是他家邻居,这样的人会为人好吗?现在年龄大了点,也是副厂级的干部了,变得表面笑眯眯,背后下黑手,处心积虑踩着同事往上爬。那个姚静雯,也是他同事的女朋友,让他抢了来的。”
见娘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林燕不客气地道:“这个姚静雯倒是和他很般配,一个腹黑奸诈,一个虚荣娇纵,还真是歪茄子配了个老倭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林见女儿说得难听,忍不住瞪起眼睛。
“大叔,听我一言行不?”黄伟良对林燕摆了一下手,扭头很恳切地说道:
“佳豪当年有一篇论文获了大奖,他也是靠这个当上副总工的。可机床厂有个技术员叫张鸣实,一直在告他剽窃。现在,人家张鸣实跳槽到沿海一家机床厂,研制出一种新型机床,那个技术,的确比林佳豪的高明,并且,人家老婆收拾家时,找到了一份当年计算的草稿,已经经过鉴定了,是真迹,我同学是法院的,说这回开庭,林佳豪一准败了。”
“啥?”老林身体一晃,这个打击也太大了,“啥时候开庭?”
“听说,就这几天吧。”
“哼,这就是你们袒护的好儿子,剽窃,不孝,自私到了极点,还说我撺掇老二打他,想打他的人多了。”林燕还在气呼呼地打击老娘。
老林已经不等林燕赶他走了,他担心儿子真的败了官司,拉着老婆站起来,匆匆出门了。
其实,法院已经判了,给黄伟良说话的人,一听是他小舅子,不好意思了,打了点小埋伏。
机床厂的领导收了林佳豪的贿赂,为他压着,想保住他的职位,就在老林夫妇来林燕这边胡闹时,机床厂刚刚开完厂长办公室扩大会议,决定撤了林佳豪的副总工。他们建厂五十多年,像林佳豪这样,因为不孝上了电视,还是第一次,这事儿太丢人了。
全厂的干部工人,早上上班,都在议论此事
“连老爹住院都不肯出一分钱,自己却在假日里花天酒地,这样的人能为厂里做贡献吗?”
“哼,简直丢尽了人,我今天都不敢看朋友去了,竟然和这样的人一个办公室。”
“世上还有这么狠毒的人,爹都不管,凭啥能当厂领导,太丢人了。”……
机床厂的领导更窝火,昨晚的电视一播出,主管工业的市领导,就把厂长和书记在电话上训了一顿:“你们厂的思想教育工作是怎么做的?一个人,如此对待父母,像个**员吗?这是给和谐社会抹黑呐。”
厂长和书记,早上上班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会,讨论林佳豪是不是胜任副总工的工作。
本来,若不是书记和姚静雯的姐夫是同学,他收了林佳豪的贿赂,厂里的副总工早就换人了,现在他的态度一变,林佳豪立刻就从副厂级的干部位子上滚下来。
老林夫妇赶到机床厂时,林佳豪的撤职布告就贴在厂区的布告栏上,家属区的人,都正在议论呢。
老林一路走过,听到人们嘲笑、谩骂林佳豪,欢庆他被撤了职,心里很是疼惜。又担心儿子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一时想不通。做出什么伤害身体的事情来。
幸好林佳豪长得不像老林。这个不肖子,也不让老爹来他家,厂里的人不认识老林,还没有让他们更难堪。只有少数人,看到老林往那个方向走。怀疑地看了他几眼,不过,没人说什么。
听到有人敲门。姚静雯过来开了一条细缝。冷冷地问:“你俩来干啥?”
老林一下子就被打击地矮了一头,他讷讷地低声说:“我来看看佳豪。”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撤职嘛,又不是少个胳膊少条腿的,还不是你们老林家人惹的祸?不是老二过来闹腾,能有今天的事儿吗?”
“别生气。我们骂了老二了。”林老娘巴结地说道。
“骂了老二?骂了老二能挽回吗?我们怎么这么倒霉,碰上如此祸害的一家亲戚。”
“别生气了。”林老娘谄笑着。安慰媳妇。
姚静雯翻了个白眼球,林老娘讪讪地笑了笑。
林佳豪脸朝墙,躺在床上,老林走进去,弯下腰心疼地看了看儿子的脸。
“谁要你们来的?”林佳豪没好气地说道。
“我来看看你。”
“是不是我姐让你来的?过来看我有多倒霉?”
“你姐哪有,她在家坐月子呢。”老林满脸堆笑,给儿子解释。
“不是她吗?不是她,还有谁知道你病了我没管?”
“我病那天,你姐正生孩子呢,电话都是欢欢接的。她啥都不知道,不可能害你,我刚去了,你姐的女儿,确实是四月十五号出生的,还是剖腹产。”
林佳豪坐起来,皱了一会儿眉头:“你俩来做什么?”
“我们来看看你。”林老娘赶紧说道。
“看我?来看我笑话的吗?这下好了,我被撤职了,你们总算满意了吧?屁大一点小毛病,闹得满城风雨。年前,我问你们要钱,不是没给吗?你们手头有钱,为啥四处打电话?为啥要让老二给我打电话?”
“我们没有让老二给你打电话的,老二那里,都是欢欢打的电话。”
“哼,谁信呐,不就看我日子好过点吗?你们心里不美气了,我还不知道啊。”
老林心里,特别委屈,他耐心地给儿子解释:“你日子好过,爹高兴,哪里有不美气的,没有,你爹还能干着呢,家里的日子也好着呢,那天就是忽然肚子疼,镇上医院当成阑尾炎了,才用救护车把我送到y城,我要是知道不那么严重,怎么也不会到这里给你添麻烦的。”
“就是,佳豪,你爹不爱进医院的,你也知道。”
“好了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没啥事情了,你们走吧。”
已经快十二点了,老林早上在林燕家,窝了一肚子火,没吃多少东西,又匆匆奔走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早饿了,儿子这么无情,让他多少有点失落,不过,他见不得儿子不高兴,林佳豪的眉头一皱,他的心就不舒展。
“那你想开点,爹走了。”老林示意老婆出门。
“我想开想不开,有什么用?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惹是生非,我能吃这么大的亏吗?”
“你爹哪有惹是生非?他病了也不是故意的。”林老娘好好地向儿子解释。
“哼!什么不是故意的?生这么多孩子,总是故意的吧?也不看看自己啥人,没本事生什么孩子!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什么都给不了,让我们成天低声下气四处看人脸色,你们还净给人添乱,不是你们,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人?——”
林佳豪嘀嘀咕咕抱怨个没完。
老林心里直发酸,一个人没本事,孩子都不能生吗?再说,在村里,他也算是能人了,全村百十户人家,他的苹果树可是长得最好,收成最多的,这样的人,还是儿子嘴巴里没本事的!连生孩子资格都不配有的没本事之人啊!
他强忍住心头的一股腥甜,向大门外走去。
“老头,你怎么了?”老林在失去知觉前,只听见老婆这么问了一句。
老林从过年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对劲,他刚刚在外面听那些闲言碎语。心思已经很重了,对林佳豪疼惜又恼怒。还对他的前途担惊受怕。唯恐儿子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他的疼惜,换来却是这样的践踏。老林终于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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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良好言好语安抚了林燕,让她躺下休息。看她进入了梦乡,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
林佳平来了,他接了姐夫的电话。心里总有点不安。刚好施工的图纸也有点看不清楚,便坐车回了公司,其实,那是他心不静,技术员讲解了图纸,他便匆匆来到到姐姐家。
黄伟良隔着窗户看到小舅子。不等他走到跟前,就开门迎接。
“到底怎么回事?”林佳平着急地问。
黄伟良把早上的事儿说了。
“你姐睡了。唉,真怕她气坏了,还在月子里呢,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爹和我娘,就是偏心眼,糊涂,糊涂!”
“好了,不说了,你好容易来一次,一起吃饭吧。”黄伟良看看厨房,“你在这歇会儿,我去看看。”
娘给媳妇煲汤呢,今天的饭大概晚一点,黄伟良过去帮忙。
林佳平见姐姐的电话在茶几上一闪一闪,他顺手拿起来接听。
“燕,你快来,你爹昏倒了……”
“你们在哪儿?”
“佳豪家里。”
“有我大哥在,你给姐姐打什么电话?我姐坐月子你不知道吗?”
电话里没有了声音。
“把电话给老大。”林佳平气呼呼地道,“今天,老大再不给爹爹看病,我就把他的腿卸了。”
电话里,传来林佳豪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看你敢!”
“林佳豪,咱试一试,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爆响,就没了声音,林佳豪大概把电话摔了。
“姐夫,我过去看看。”黄伟良听见林佳平声音不对,已经急忙过来了,林佳平只这么说了一句,便冲出了大门,他真害怕林佳豪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管爹爹了。
机床厂在y城西北,离林燕住的地方比较远,但y城不大,现在车又不多,林佳平打出租到那里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好到。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老林出来,放到车上。
林老娘急急忙忙往车上爬,被林佳平一把揪了下来:“你上去干什么?”
看到往后缩的老大,林佳平的眼睛都能瞪裂了:“上去,伺候爹!”
林佳豪看到二弟颇有威胁的高大身影,胆怯地咽了一口唾沫,爬上了救护车,他摸摸口袋,向车下的姚静雯伸了伸手。
姚静雯看也不看他,扭头就往回走,林佳平冲上去,一脚踹在屁股上,姚静雯摔了一个狗吃屎。
医护人员刚刚收拾好,车还没开,这边就打起来,机床厂家属区的人,呼啦啦围了过来。
“姚静雯,回家带上钱送到医院来,不然,我卸你一零件。”林佳平本来就没有怕丢人的概念,吼的声音现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救护车急急开走了。
林佳平急了,怕没钱医院不肯救治爹爹,他走过去,揪着姚静雯的后衣领,推着她进了家门。
“平呀,你不能这么对你嫂子。”林母还在咋呼着,想压住林佳平不要犯愣呢。
“姚静雯,带钱过去给爹看病。”林佳平才不理会老娘呢,黑着脸对恨恨瞪着自己的姚静雯下令。
姚静雯不肯动。
林佳平抬脚踢过去。
“哇——”姚静雯躲开了,没踢着,但她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害怕,哇哇地哭了起来,还坐倒在地上。
她习惯用这招对付林佳豪。
可,林佳平和林佳豪,虽然是兄弟,但性情却相差太大了。
见姚静雯这么不讲理,林佳平火气更大,兰香是个很理性的女子,温柔可爱善解人意,姚静雯这样,只能让他更加粗暴和鄙夷。
林佳平又踢了姚静雯一脚。
姚静雯尖声大哭,依然不肯去取钱。
林佳平也不能把人打坏了,他气冲冲地四下看了看,忽然从餐桌跟前掂起一把椅子,对着电视机砸了下去:“爹爹有病不给看,你们也别想过日子。”电视机的爆裂声,让姚静雯一下子就跳起来。
林佳平手里的椅子再一次举起来,目标是餐厅的电冰箱。
“住手!住手!”姚静雯赶紧过去阻拦,“别砸了,我掏钱,我掏钱还不行吗?呜呜——”
林母也跑过来,从儿子手里夺下椅子。
姚静雯两手哆嗦着,拿着钥匙开了柜子,在里面摸了半天,取出一个钱包。
“我们只剩两千块了——”
林佳平从她手里,拿过钱包交给娘:“打出租送到医院去。”
他一回头,命令姚静雯:“把你的首饰拿出来,你们厂大门口就有个当铺。”
姚静雯气得眼前发黑,但一看林佳平的眼光往餐桌那边转,马上就老实了,她哭着,打开梳妆台下的抽屉,拿上了项链。林佳豪从后面伸出手来,把抽屉里的手链和戒指都拿了出来。
林佳豪这辈子,第一次孝敬老爹,是被二弟用这样逼迫的方式。
这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林燕和黄伟良在家里,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林燕睡了一觉起来,心情不那么烦躁难受,黄伟良好声好气地安慰她,陪她吃了午饭。
“我一会儿要出去,娘和欢欢在家陪你,你可别钻牛角,你爹娘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生气了,嗯?”
“哦,我不生气了。”林燕尽量不想早上那些糟心的事儿,她告诫自己,不能气坏了。
“咦?我手机呢?”林燕记得在茶几上放着。
“佳平好像拿了一下,大概当成自己的,装口袋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黄伟良说着,便匆匆出门了,他的上班时间快到了。
林佳平接到姐夫电话,才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姐姐电话拿走了,他晚上送过来时,怕姐姐担心,也没说爹住院的事儿,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去了县上的工地。
林佳豪被二弟威胁着,刚开始几天,还天天去医院照顾爹爹,后来,就不去了,林老娘花完儿子给的钱,没办法,只好给林燕打电话。
电话是林欢接的:“姐姐睡了,娘,你有什么事儿?”
“你爹病了,在医院住着,没良心的,都不过来看一眼。”
“我们不知道啊。”她没去叫醒林燕,只是给黄母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去看爹爹。
“大哥给爹看病的?”林欢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