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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七章物其用

　　余舒和冯兆苗载道楼待了一个上午，到中午才离开，两人走到书苑正门前时，余舒对冯兆苗道：

　　“冯公子，你等下是否有空，我们到茶楼坐一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好啊。”冯兆苗爽地应了。

　　茶楼二楼，余舒挑了张偏静桌子和冯兆苗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三样果点，支开小二，便询问起冯兆苗：

　　“我是好奇，这每年大衍试试题都是何人所出？”

　　“这个我清楚，”冯兆苗道：只有大易师才有资格参与大衍出题，每年考前由司天监大提点和少监大人亲自选出二十余位，或是京城人士，或是京外人士，统一十月之前接入安陵，禁住一处，不许外出不许探视，有专人巡守，直到六科考毕。”

　　余舒又问：如此，那这些出题易师家中若有亲眷恰当年应考，不是就沾了光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冯兆苗摇摇头：但凡当年参与出题大易师，家中是严禁有亲人入考，一旦被察举，罪同舞弊。”

　　余舒目光一闪，这么说，纪星璇会参加今年大衍，那纪家司天监任要职纪老爷子，是断不出题者行列中。

　　这就有趣了，她以为纪星璇鬼鬼祟祟地寻找那份宝太年间卷子，大可能是因为今次大衍考泄了题，纪怀山即便不是出题者，也同这里头少不了联系。

　　这一道三星知兆题目，时隔二十余年，又重现大衍考卷当中。

　　纪星璇既知了题，又来翻查往年卷子，这她看来是多此一举行为，有两种可能：

　　其一，为了防止其他人同样得知了这道题目，到载道楼中翻查，所以要提前找出来拿走。

　　其二，或许纪家知题，而不会解题，所以要来寻找当年试卷求答。

　　不管是这上头哪一种可能，余舒敢肯定是，她手头上那位名叫云沐枫前辈卷子，确是当年一题正解。

　　两种可能，她倾向于后者，如果云沐枫就是二十余年前云华易子，她大胆猜测，那时大衍试上星象科唯一一道题目，就只有云沐枫一人解答出来，独鳌三甲，而那道三星知兆考题正解，并未公布，是故就算知道这道题目出自何年何科，不知正解，亦无法作答。

　　唯一说不通，是纪星璇既然知道云沐枫那张答卷，就夹藏丰顺年间卷宗当中，想必是认识那收藏卷子人，那人肯定是看过卷子上答案，要求正解，直接问过那人不是？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前一种可能所占概率比较大——纪星璇是已知了正解，特意到载道楼来毁那份卷子。

　　这下余舒可发了愁，若是纪星璇不知这题正解，她手上这份卷子用处就大了，若是纪星璇知了正解，那她手上这份卷子，从某方面来说等同废纸，既不足以凭借这个去告发纪家舞弊，又不足以揭穿什么内幕。

　　就余舒左右摇摆，不得其解时，冯兆苗又说了一句话：

　　“不过，为了避免舞弊之事，有时大提点会亲自参与命题。”

　　余舒狐疑道：那大提点也需要禁足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冯兆苗笑道：自是不用，大提点是何等身份，还需要禁足吗，凡由大提点所出题目，就只有他一人知得正解，那一科批卷会由大提点亲自经手，不假旁人。”

　　“那批过卷子呢，会再给旁人看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余舒脱口问道。

　　“考中自都被收库了，有考官过目，考不中便当成废纸烧化，给谁看？”冯兆苗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一点，神秘兮兮地对余舒道：

　　“不过也有一种特殊情况。”

　　余舒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便是那一年刚好出了易子，易子卷子，一旦被选定出来，便不会再外漏，会有大提点派专人负责收藏，不库中、不册中，想要亲眼见一见易子考卷，就只能凭借机缘了。”

　　余舒心思百转，随口应和：看不出来你知道还挺多。”

　　“那是当然，偷偷告诉你，”冯兆苗压低声音，悄悄道：二十年前那一位名动京城云华易子考卷，就是由我外公负责收藏。”

　　余舒陡然一惊，“你外公？”

　　冯兆苗点点头，随即黯然：可惜他老人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不然倒能给你引见引见。”

　　去世好些年了？

　　余舒皱起眉头，脑中一片混乱，抑不住去抽丝剥茧，似抓住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双目一亮，豁然开朗——

　　概率过了限定，她敢赌一把，那云沐枫就是云华易子，那道三星知兆必是今年大衍考题，而那纪星璇，必不知此题正解

　　告别冯兆苗，余舒半路上就忍不住给自己掷了一卦，平顺卦象给她添了几分底气，她下午回到家中，头一件事，就是拽着景尘进了屋，余小修还没有放学，省了她关门避听。

　　“出什么事了？”景尘看她匆匆忙忙样子，问道。

　　“我有法子将挡厄石讨回来了。”余舒略显兴奋道。

　　“哦？你想出办法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景尘有些讶异，昨日余舒才同他说知道了挡厄石下落，愁眉苦脸不知如何讨要，谁想她这么就有了办法。

　　余舒点点头，挑眉道：咱们不偷不抢，就能让她自己乖乖地把东西还回来。”

　　景尘见她颇是自信，就问：你昨日不是还说，对方不定肯会归还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现不一样，我手头上也有那人万分想要东西，”余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景尘：什么东西？”

　　“同样是一件难得宝贝。”余舒一语带过，并未对景尘详说她发现云华易子考卷之事，是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那些官场考场上腌臜。

　　那一张旧卷泄题，她是无福消受了，纪星璇有名声前顶着，身为太史书苑高材生，中了试也不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她却是光棍一个，崭露头角，不敢冒险就范惹火上身，如今那一张旧卷对她来说，大作用就是把黄霜石给换回来。

　　只是就这么便宜了纪星璇，叫她有些不爽。

　　罢了，早日将黄霜归还到景尘手中，她才能安心。

　　景尘明白道：你是要拿东西去和他交换么。”

　　“可以这样说，不过我们不明着换，要暗着来，这一回就要靠你出力了，”余舒推着景尘她桌边坐下，抽了一张干净白纸给他，绕到另一边研墨，道：

　　“你左手不是也能写字么？”

　　“嗯。”景尘右手伤口还未愈合，这些天指点余舒写字都是用左手，适才发现他左右手都能握笔。

　　“那我说你写。”余舒将毛笔蘸上墨，递到他左手边，想了想，又摊开桌面上一本卦书，指着上头字体道：能不能仿着这上面字体写，不要用你字，越是让人认不出来越好。”

　　景尘看了几眼书上字体，便点点头。

　　“咳咳，”余舒清了清嗓子，低声叙述，但见景尘下笔熟稔，寥寥几行，竟是同那本书上字体相差无几，惊讶之余，不免脑中闪过灵光，摸着下巴，很就有了坏主意。

　　且说纪星璇那日同纪怀山谈过话，接连两晚，都占星台上度宿，试图窥破二十年那一题玄机，苦于无果。

　　这天黄昏时，她从书苑离开，到门外乘轿子，上轿之前，街对面小跑过来一个人，叫住她：

　　“可是纪小姐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纪星璇扭头打量来人，“你是？”

　　“哦，小是街对面茶楼伙计，这里有一封信，是刚才楼上喝茶一位公子爷让转交给您。”

　　说着便两手递了一个蜡皮信封过去，纪星璇犹豫着接过了，指甲挑开封口处蜡油，抽出薄薄一张信纸，抖开来看，但见内容，捏信手指一紧，陡然色变，匆匆折了两下收进袖中，沉声质问那名送信伙计：

　　“是什么人让你送这封信，带我去见”

　　伙计见状，不敢说不好，就低头领她回了茶楼，然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是不见了那交信之人。

　　伙计指着二楼靠窗边位置，“刚才还，就坐那儿。”

　　纪星璇大步上前，桌上茶点还没有收拾，她伸手摸摸茶壶，已是冷掉，站窗边往下看，正能眺望到书苑大门方向，便知对方这里守株待兔等她有一阵子，纪星璇心底一凉，两手握紧了窗栏。

　　“那人长什么样子，都同你说了什么，你讲给我听，越仔细越好。”纪星璇一转身，摘了钱囊，放下一块银子桌上。

　　小伙计看着银子吞吞口水，这就比手画脚地描述道：

　　“那人大概有这么高个子，唇上蓄着一对八字小胡子，粗眉大眼，看上去有二十出头，哦，对了，他有一边脸上还生了一颗大黑痣，黄豆子大小”

　　走茶楼后头巷子中，余舒拿出手帕，嘴唇上抹了几下，擦掉两撮头发粘胡须，抠掉左脸上泥点子，蹭了蹭眉毛上锅底灰，低笑一声，将手帕卷了卷，扬手丢到路边，两手揣进袖中，大步前行。

　　第二百零七章物其用

　　第二百零七章物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