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 第五百三十六章 恨命
作者:三月果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公主府

  卧房里,水筠听到侍婢禀报景尘回来,便让近身人推着她去了溯嬅阁,那里是景尘生母麓月公主生前爱住所,她伤势未愈之前一直都住那儿,只是前些日子手筋长合了,手腕稍稍可以抬起,景尘便安排她搬到了别处。

  自从她算计余舒那件事挑明之后,景尘虽没有和她反目,一样照顾她伤痛,每日亲诊,帮她调理身体,但是水筠心里很明白,她这个从来都很好说话师兄,到现都没有原谅她作为。

  水筠坐木轮椅上,守门侍卫并未阻拦她,畅通无阻地进到了阁楼里,环顾前厅,就看见景尘坐东边窗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神游。

  “师兄,你这一天上哪去了?”

  天都黑了,刚刚过了晚饭时辰,水筠知道景尘一大早就骑马出了门,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带上。

  水筠公主府人缘很好,偌大一座府邸,几十个奴仆,就只有景尘这么一个正经主子,下人们都知道九皇子见了她也要喊一声“小师姑”,所以都不敢怠慢她,是以要掌握到景尘行踪,不难。

  景尘闻声,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必知道。”

  看到他这样冷淡态度,水筠眼神暗了暗,心里不是不难受,但是要问她会不会后悔,答案是否定——

  师兄是大安祸子,他命是她父亲和师伯们冒死保住。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就将大义弃之不顾。

  再来一次,她一样会对那个让师兄动了道心女人下手,逼迫他斩断情丝。

  水筠让侍女将她推到景尘面前,便让人退下了。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景尘手上拿,是两片皱巴巴纸张。

  “师兄拿是什么?”

  水筠还没有看清楚那上面字,景尘就将它们重折了起来,塞进了胸前衣襟中。

  “没什么。”景尘转头看她。“你不好好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水筠两只手僵硬地交叠膝上,微微垂下了头,道:

  “你近都不来看我。公主府里又没人能和我说话。我、我有些想念师姐师弟他们了。师兄,道门中没有来信吗,爹知道我腿不能行。肯定要难过。”

  外厅几盏宫灯都点了亮,将她消瘦小脸上寂寞和担忧照一清二楚,这样水筠,是很惹人怜惜,然而景尘端详了她一会儿,却是开口道:

  “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你就回山门去,你死劫破了,如今破命人也找到,你没必要再留下,回去以后,师叔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腿伤。”

  水筠僵硬地抬起头,他这是、这是撵她走?

  她强笑了一下,道:我腿脚不便,怎么回去,何况你一个人身京城,我不放心。”

  “不放心?”景尘点点头,“所以你一天到晚地盯着我,打探我行踪,就连我身边侍卫,都三五不时地给你送消息,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水筠这下子笑不出来了,眼前面无表情地戳穿她小动作男子,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窗外蝉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偶尔有鹧鸪鸟叫,还有楼外水畔蛙语却显得夜幕中阁楼分外安静。

  “我只是关心你,”水筠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你找到了破命人,却不肯告诉我那人是谁,我想帮你,又无从下手。”

  说着,她又苦笑:我知道你还记恨我算计余姑娘事情,可你要想想,攸关师门长辈们性命,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胡来,果真牵连出什么祸事,害了他们,你肯定是要后悔,我宁愿你怨我,也要拦着你,师兄,我是有错,但你就做对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景尘听着她话,恍了下神,又想起黄昏小院里,余舒那样失望目光。

  “是啊,你有错,但错,还是我。”

  水筠以为他把她话听进去了,连忙软下声音,笨拙地挪动右手,捉住他一角衣袖,轻轻拉扯:

  “师兄,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总该气消了吧,真不行,我明天就去见余姑娘,再向她当面赔礼道歉,只要她肯原谅我一时糊涂,就是打我一顿出出气,我都认了。”

  反正破命人也找到了,那个女人,便不碍事了,能让师兄与她和好,她认个错,又何妨。

  景尘回过神,对上她祈求眼神,突然轻笑了一下,嘴角竟有一丝嘲讽:

  “是不是我很好哄骗?你们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师兄?”水筠不知道景尘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今天晚上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掌门师伯告诉我,我命煞计都星,注定要给亲近之人带来灾祸,所以我要清心寡欲,苦念道经,坚守道心不可动摇,不可轻易喜怒哀乐,如不然,将遭大劫,还会连累长辈们。”

  “我便信了,从五岁知事起,就小心翼翼地,生怕惹祸,不敢哭,不敢笑,不敢与人亲近,就这样活了十多个年头,你可知,龙虎山上,正一道中,与我说话多是谁?是一只山猴儿。”

  景尘两眼无焦地看着前方,不去看水筠是何表情。

  “你和我说,你发现了小鱼秘密,说她命不该活,乃是孤魂托生,所以威胁我和她恩断义绝,不相往来。”

  “我也信了,于是和她割袍断义,违背誓言,辜负了她。”

  水筠忍不住打断他: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好像谁骗了你似?”

  “你们没有骗我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景尘声音里带着些许凉意。

  水筠不安地动了动肩膀,张了张嘴,无奈道:好吧,就算是我看走了眼,余姑娘好好没问题。那掌门说话,总该是事实吧,这些年龙虎山上,确是谁和你亲近,谁便要遭殃,就连我,也时常是磕磕碰碰,师兄,你到底想什么,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疑神疑鬼?”

  景尘低下头,自言自语:事到如今,我也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从小对他关爱有加掌门会说谎骗他,十多年不让他动情动性,无关计都星凶煞,只是怕他遇到破命人以后,男不忍杀,女不愿娶,坏了大事。

  同门小师妹说谎骗他,想要害死他心动女子,逼得他抉择,无关他喜怒,只是怕连累了她亲人。

  就连养育他成年师父也说谎骗他,明知道他是大安祸子,却从未对他提起。

  这世上和他亲近人,都会为了达到他们目,不择手段地对待他,他还能相信什么?

  只有她,只有那个人,她就算是说谎话,也是为了维护着他。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水筠满心狐疑,前几天景尘还好好,今天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变了个样子,应该是见到什么人,听了什么话。

  她往里一想,很就有了猜测,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余姑娘了?”

  自从祭祖回来,破命人有了下落,师兄便不再顾忌计都星灾祸,他给余舒送虎骨,每天都到太史书苑报道,这些事,这些事水筠都听说了。

  奈何她和师兄关系僵冷,不好劝阻,只能盯着他行踪,不过她料想,余舒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同他和好,那女子她是见识过,生生厉害,为人又狂妄自大,很不好说话。

  眼下师兄这般古怪模样,一定和那余舒脱不了关系。

  “是不是她和你说了什么,”水筠脸色一变,拽紧了景尘衣摆,不知哪儿来力气,沉声斥责道:

  “师兄,你是大安祸子,你身上背负着家国大义,尚未破命,劫数未脱,你还有心思去听信一个外人闲言碎语,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是好了!”

  怎知下一刻,景尘便扬手挣脱了她,抬起头,一双清湛双目,幽幽地看向她:

  “外人?你口中这个外人,救过我性命,不惧我这个灾星,危难时为我挺身而出,你看来,她是个外人,我看来,她却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人。”

  景尘按住了胸口,隔着衣料,那薄薄两半字据,竟让他一时生出了许多恨意来!

  他恨自己轻信,恨自己天真,恨自己无情,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这生来具有命数——

  大安祸子,为何是他!

  一生下来,便克死了父母,他本是不祥,却因皇室和道门一场约定,苟活了下来,所以那些人眼中,他命,便不是他,不是吗?

  可他除了接受这命数,还能做什么?

  “呵”

  景尘发笑,这一瞬间,他方明悟了一个道理,站起身,就要向外走。

  水筠想要拉住他问个清楚,但她伤势刚好,那里抓得住景尘,只能他背后低唤:

  “你究竟是怎么了,师兄、师兄!”

  景尘一如没有听到她叫声,出了阁楼,孤单着背影,漫无目地走进了前方那一片朦胧夜雾中。

  第五百三十六章恨命

  第五百三十六章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