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国 30.从零到一 谷文承
作者:无相法师的小说      更新:2018-01-25

  该从什么时候想起呢,

  应该是刚刚讲完的那件事的之前一天了。

  沿着灰暗的天际线和灰色的马路往回走,

  锯齿的城市被照得发黄,

  谷文承在回家的路上叹了口气。

  这或许才是开头吧。

  柳真不见了一整天,苏濛愁眉苦脸的一整天,

  然后又是两个女孩搂搂抱抱的一整天,看不懂的一整天。

  回到家里,他看了看熟悉而生疏的手臂,

  二十一世纪某个初春的夜晚,

  濒死的体验,

  心跳似乎停止了一般,又或者是剧烈地涌起。

  本来是畅享苏打水过喉的快感,

  生死不过是转瞬之间,

  想过很多,错过很多。

  鸢尾花的暖暖的笑,开始变得有意义。

  短暂的几天,和女孩们的约会,

  重生的心跳,他想着无数次理由,

  记忆的错乱,世界的跳跃。

  生和死,绝望和希望。

  紧接着渺茫。

  但是女孩们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留在床上的香味,

  如花瓣一般飘散。

  湖边的少女,忽远忽近,

  柳真,柳真,

  伴着血色的火焰,是她的口红。

  倔强的小嘴,是不可侵犯的结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被卷入到命运的黑洞中,

  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不管是喉部的碾压、窒息、绝望,

  还是平平淡淡的学业和人生。

  快或者是慢,时间都已经错位。

  没错,他点了点头。

  没变的是自己,变了的是世界,

  红色和蓝色的女孩共同为他打开的门。

  没得到时心心念念,得到了之后惶恐万分。

  岁月流年,恍如隔夜。

  我叫谷文承,他想着。

  普通又妄想的中学生。

  看不懂两个女孩,看不懂自己,看不懂世界。

  已是深夜了,他打开了昏黄的小台灯,锁上了房门,躺在床上。

  「卡擦,卡擦」,他想着,应该这样启动回路。

  一片嘲笑的死寂。

  零,从感知开始,

  就像第一行代码一样,

  总得声明一些什么,

  哪怕是「你好,世界」这样的废话。

  身体总是不听话的,无论是想干什么的时候,

  尤其是男人,下半身的动物。

  哦,为什么女孩子更适合做魔法使,这样啊。

  莽莽撞撞的男人,只是粗暴而可笑的存在吧。

  延续人类存在的一半,不断怀疑着自己。

  性别感官的跨越,不过是毫厘之间,

  这不重要,他想着,

  不过是两个女孩给他造成的错觉罢了,他点了点头。

  无论是柳真,还是苏濛,都有忍不住抱过去的冲动,

  这是确定的,男人为此而生。

  回路连接着骨髓,精血,大脑。

  生命之弦的扣动,

  血液和心脏的共鸣,

  唤起心灵最深处的情感,没错的。

  「回路,展开!」他躺着,举起手臂喊道。

  空气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恍如隔世,

  做梦,真真假假的存在。

  只有死亡才能唤醒起来的东西。

  只有死亡才能证明的东西。

  无数次妄想的呼喊,和这次一样。

  啊,整天做着白日梦的少年们啊,我或许是最失败的了吧。

  真是可笑、愚蠢。

  笨蛋!笨蛋!

  怀疑世界,怀疑两个女孩,怀疑自己。

  魔法?真是妄想,哈哈。

  妄想,妄想!

  失败,失败!

  失败……

  无数次失败……

  无数次放弃……

  人生就是这样被荒废的,

  这是它的价值,

  毫无意义,

  自己毫无意义,

  世界毫无意义,

  历史,战争,和平,统统毫无意义。

  「是吧,哈哈哈!」他这样躺在床上狂笑着。

  「觉悟」什么的,果然离自己太远。

  鸢尾花,他想到。

  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洗发水的香味,平淡无奇的装扮,

  涌不起一丝冲动。

  苏濛,

  可怜的孩子,哪怕是优等生。

  视网膜的残影依旧存在,

  无数次闪过她的笑颜,

  唯一相信自己的,是这个女孩。

  捍卫自己的,是这个女孩。

  关心自己的,是这个女孩。

  「苏濛,苏濛。」他轻轻喊着,痛苦地喊着。

  对不起,他想着。

  集中再集中,

  仿佛她在体内,

  在某个空洞挣扎着,

  想要去救她,

  为什么会唤起这么奇怪的想法?

  「爱情」什么的,是什么?

  「欲望」什么的,是什么?

  女孩要活着,女孩要死去,

  女孩死了上百遍的样子,在自己的面前,

  红色不断在她的胸口蔓延开来,

  污染了深蓝色的旧校服。

  自己结束了她的痛苦。

  扼住她的咽喉,就像柳真扼住自己的咽喉一样。

  用力下去,

  用力,再用力!

  再用力!!!!

  结束她的痛苦,也会结束自己的痛苦,难道不是吗?

  「呃……」的轻轻一声,苏濛就会和一切痛苦告别,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碰到魔法使这样的生物啊。他想着,拼命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

  谷文承哭丧着脸,拼命锤着床。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

  一个陌生的自己说着,

  「你要救苏濛。」

  「为什么要救苏濛?为什么?」谷文承含着泪摇了摇头。

  「又不仅是救,而是被称为保护的东西。」陌生的自己接着说道。

  「谷文承,我已经失败过无数次了,请你无论如何,救她。」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啊?!!!」

  一片死寂。

  人生吗?梦想吗?梦吗?

  ……爱情吗?

  什么啊?都是什么啊!?他喊着。

  心脏不断地绞痛。

  胸腔伴随着痉挛起来。

  为什么啊?

  脸颊划过男人的眼泪。

  保护什么的,为什么要我来啊。

  人生、理想什么的,都是浮云吧。

  转瞬即逝的东西,

  都会被宇宙吞没的,难道不是吗?

  「……」

  「……」

  「……」

  男孩开始无声的啜泣。

  「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他想着。

  「男孩总要长大。」陌生的自己说道。

  承担起一些,或大或小。

  哪怕,一切都是零,

  都会迎来一个开始,

  虚假的,旧的,都会沦为过去的尘埃,

  消逝在人们的记忆里。

  化为最后的碎片,伴着骨灰走进墓穴,

  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世界将会被墓穴覆盖,

  直到再一场灾难,将一切归零。

  即便如此,都会有一个开始,

  哪怕是归零,也会迎来开始,

  哪怕是一个字符,一声婴儿的初啼。

  死亡之后,就是初生。

  冬天之后,就是春天。

  捕捉到法源,连接中断了。他叹了口气。

  从零到一,不是一个点,不是一条线,

  是心灵的波形,

  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鲜花,总是伴着极大的寒冷的。

  主动打开自己的回路,就像主动拥抱世界一样,

  他叹了口气,

  他对世界感到绝望。

  起码,可以从拥抱苏濛开始,他想着。

  女孩赤裸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苏濛……」

  「文承……」

  「对不起……文承……」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回避着谷文承的眼光,颤抖着捂着自己。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女孩,女孩的身体转瞬消失。

  主动拥抱世界,哪怕它没有回应。他想到。

  「对不起,苏濛。」他轻轻叹道。

  背后涌来一股暖意,

  伴着鼻息呼出的,是些许的热意,

  从肩部开始,到左侧的耻骨。

  交织着膀胱经,轻轻的暖流涌过。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复杂的技术,

  「心灵的波形。」他轻轻说着。

  引力场轻微变动,内部结构在互相牵引。

  「心之壁。」陌生的自己说道。

  「神经勾勒」

  热量在轻微游走。

  谷文承一边哭泣着,一边举起自己的右手。

  无数次了吧,

  是的,无数次了。

  跳跃,闪烁,体内陌生的热粒伴随着自己的思绪振动起来,

  「文承,不急,慢慢来。」苏濛的声音说道。

  脑海里闪过的,是她的笑脸。

  温热,融化一切的笑脸。

  不在于外表的惊艳,

  而是穿透了无数层,直达内心的。

  握紧右拳,

  从根部出现隐隐的光亮,这或许是无数的错觉,

  心理暗示这样的东西,或好或坏。

  无论如何,热流刺过了三角肌的前部,

  「好烫……」

  滞留在了手肘的部位,

  「阻断了吗?」

  前面的贯通,后面的又会融合。

  前功尽弃,就像无数次尝试那样,

  比如无数的小说,一开始的部分,都会重写一遍,

  无数次创业,一开始的,都会失败,不断重来。

  一个字一个字的纠正,

  一点一滴的积累,

  事情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生活从来就没有那么容易,

  正因为难,才显得珍贵。

  一旦贯通,才会对生活燃起希望。

  面对归于死寂的结局,才不会感到畏惧。

  因为,有要保护的人,

  哪怕,

  哪怕还没遇见。

  「苏濛……」他轻轻叹道。

  「再来!」他又喊道。

  猛地睁开眼睛,

  谷文承发现自己醒了过来。

  梦到了什么,他忘了大部分,

  梦,毕竟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就和人生一样。

  但不管怎样,他明白了一些,

  也不再畏惧接下来的失败,

  他责备自己,不该用睡姿。

  他坐起身来,抽出几张面纸,收拾脸上的狼藉。

  这次是盘腿坐在床上。

  「鸢尾花。」

  这是从零到一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呼气、吸气。

  「……」

  「……」

  下课的铃声,远去了,

  柳真的身影,消失了,

  苏濛的身影,消失了,

  身体渐渐上升,

  一个被叫做「地球」的东西,渐渐远去。

  又或者是渐渐沉入,

  由于一切被拉伸,他不得而知。

  「禅定」,既可以是「抽离」,也可以是「跳跃」,

  又或者是归于「无」的存在,「空」的存在。

  谷文承看到了在船上摇曳着的精灵女孩和金发公主,但很快离她们远去,

  伴随着彗星的慧发,遍览星辰。

  又或者是黑寂,空白,

  变成自己的红细胞,在自己身体内游走,穿过左心房,右心房,感受潮起潮落般的舒张和收缩,

  和炙热的能量粒子打着招呼,

  或者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穿过蓝色女孩的头发,

  穿过飘香的窗户,

  穿过深夜工作者的肩旁,

  穿过缠绕在一起的男女的额间。

  穿过雨中哭泣着的女孩身边,

  穿过沉睡的婴儿的大拇指尖。

  被叫做「回路」的东西,

  借由五感的消失,被他捕捉到了,

  盘根错节,交织着自己的血管、经脉,

  智慧之果、文明之钥。

  不仅如此,世界的一切,都布满了回路。

  有些规则,有些不规则,有些简洁,有些繁琐。

  贯通着的,闪耀着的,熄灭了的,沉睡着的。

  只为各自契合的法源所传导和振动。

  伴着春夏秋冬,伴着人类的起源和消亡。

  伴着世界的诞生和崩塌。

  「扑通!」心脏剧烈地跳起。

  「连接。」谷文承闭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从左肩到耻骨的回路再次涌动起来,

  那是他给自己的礼物。

  热意伴随着难以捕捉频率的振动一起绽放,

  后背传来温热。

  「疏导。」

  他轻轻说着,抬起右臂。

  温热很快充盈起右臂中的细细一条,

  周边的血管轻微扩张起来。

  热意逐渐扩散到手掌。

  很好,他想着,

  「自源维持,回路稳定。」他对自己说道。

  简单的压缩和赋能,就可以释放出去的东西。

  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用的。

  「灌注开始」

  一层就够了。

  他不确定自己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有一些编程功底,

  他相信,在刻蚀上面的技巧,应该是共通的。

  他睁开眼睛,手掌收起,留下食指竖在空气中。

  仍旧不变的,是昏黄的房间,

  「压缩完毕,纹路正常。」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呼了一口气,

  「释放!」他喊道。

  「啪!」

  指尖闪出一道白光。

  空气中留下了一丝灼烧的焦味。

  谷文承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笑了笑。

  我叫谷文承,他想着,

  我是个魔法使。

  他想着这样的开场白。

  又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

  「你好,世界。」少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