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季有些奇怪。
没有阳光,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城市显得非常灰暗;阴云重重,让两边绿化带的嫩意十分寡淡,像是附着一层病态。天气虽是很凉,却弥漫着一层莫名的烦闷。
而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
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悍马H2S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剑眉星目,显得十分英武,裸露的皮肤呈现一种健康的麦色,流露出淡淡的阳刚味道。
人行道上走过的靓丽女性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两眼,如果不是男子眼神中的冷淡神色,她们可能还会上前搭讪一番,在这个年代开着悍马H2S的帅气男人,不是富帅恐怕都没几个人相信。
不过,坐在车里的男子显然没有关注路过女人们的想法,他的目光正瞥向大楼的外墙电视上,那位正在播报着新闻的主播。
“目前澳大利亚感染马尼可病毒的患者已经快速扩大到七万人,死亡人数增至14263人;印度尼西亚在24日确认首例马尼可病毒感染者,官方日前称疫情已经得到控制……”
车内的韩泽皱了皱眉,最近才出现的马尼可病毒似乎猛烈得过头了,这才短短几天竟然已经造成了一万多例死亡。
“嗬嗬,末日要来了……”就在韩泽沉思的时候,一声怪笑飘进耳内,那诡秘的语调顿时让韩泽心头一跳,寻声望去,却是一个邋遢满身的流浪汉正望着电视新闻自语。
仿佛感受到韩泽的目光,那流浪汉转过头,两对目光顿时相接。
这一瞬间,一股突然的心悸轰地闯进韩泽的心海,因为流浪汉的目光源头处竟是一只赤红如血的眼瞳,韩泽很肯定那不是什么红眼病,有着六年的军旅生涯的他也绝不会因为红眼病人的目光而生出这样心悸的感觉。
像是在经历末世,充满痛苦、血腥、恐怖的末世!
“这次你跑不掉的!”佝偻着身子的流浪汉紧盯着韩泽,忽然桀桀低叫道。
韩泽闻声又是一滞,待回神时,那满身脏污的流浪汉却转身就朝远处跑开,韩泽急忙打开车门,出声喊道,“你是谁?!站住!”
可就是这眨眼的功夫,那流浪汉的身影竟是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路过的行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行为怪异的韩泽,似乎是在怀疑这个人的脑袋有没有什么毛病。
“看什么呢?韩泽。”这时候,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满脸好奇地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大包小包的几袋新鲜食材和零食。
“下面关注一下天气方面的消息,今年第12号超强台风‘龙王’已经在福建登陆,本市近日可能会迎来一系列降雨天气,请市民们注意防寒保暖……”
韩泽瞥了一眼开始推送天气预报的电视新闻,心中充满了浓郁的疑惑。那个流浪汉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精神患者的无稽之言,还是另有深意?
可他眼里流露出对自己的熟悉和诡异又怎么解释呢?
“没什么。”韩泽言不由心地应道。
听到韩泽的话,杨陌耸了耸肩,径直打开车门,把购物袋放进车内。
至于韩泽,却是默然思索着。
“末日?”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缕微风扫过,细细的风旋钻入韩泽的脖颈,撩起一阵冷,八月夏日的城市中,竟有几分凄意,韩泽蓦然觉得,心头有些莫名的恐惧。
……
这是第六次修探亲假,不知不觉韩泽已经在部队度过了第六个年头,自从11岁疯狂工作的父亲在实验事故中死去,韩泽对时间就没了概念。高中毕业后和死党杨陌被录入新式机动装甲作战部队,一直服役到现在。
机甲部队是战斗兵种里的新贵,对士兵的神经反应有相当苛刻的要求,但韩泽和杨陌却是这方面的佼佼者。韩泽并不知道杨陌为什么和自己有着同等强大的神经反应能力,但是对于自己,或许是那个陪伴并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噩梦吧。
那灰暗的天空,偶有两只巨大的怪龙飞过,破败的城市街头上,三三两两奔走的鳞甲怪人。腐烂的尸体,干涸的黑色血迹,一阵沙风扫过,吹起地面上琐碎的纸屑,踢打着干瘪的瓶罐。
而韩泽就站在这一片荒凉……
“哥,你们回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韩泽回神。
“——在世界多地发现了关于超古代文明的遗迹,其中在新西兰近海,今年七月才发掘出的海底建筑群,被确认为超古代文明同时期,联合国UID组织的霍兹博士表示,这将对超古代文明有进一步了解,或许能够发现……”电视中的新闻报道声正在屋中响起。
韩泽的视野恍然清晰,心中郁结,这噩梦已经能让自己在白天也出现幻觉了吗?
“我说杨宁,你都19了,除了猫在沙发上看芒果卫视还能干些啥?!”杨陌提着满当当的购物袋走进屋里,一脸嫌弃地看向他的妹妹。
沙发的漂亮女孩顿时露出狡黠的神色,“嘿嘿,哥,今天芒果台没信号,我看的《考古发现》。”
“就你嘴硬,快去洗菜。”杨陌瞪了眼杨宁,后者扮了个鬼脸,从韩泽手里接过菜蔬,跑进厨房。韩泽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划过一丝隐蔽的艳羡。
七点多钟,天色才刚刚暗下来,而人们的夜生活也刚刚开始。
吃完晚饭的杨陌和杨宁一人各自找了一只游戏手柄,戴上VR头盔开始了每晚固定的虚拟游戏时间,韩泽不是很喜欢玩游戏,便独自回到房间休息,今天的他有些疲惫。
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韩泽身为机甲驾驶员长期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门外不时传来杨陌兄妹的声音,这让他有些失神。
12年前,他也曾经拥有这样的欢声笑语,只是随着母亲的抛弃,工作狂一般父亲的去世,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无声。以至于他最初的名字都不想要了。
狠心的母亲,和同样狠心的父亲,他一点也不想要了。
轰隆隆~
一阵突然的雷声打断了韩泽的思绪,外面的天空闪过一道电光,风声呼啸,吹得窗帘啦啦作响。忽然袭来的凉风让韩泽忍不住冒起一层寒意的鸡皮疙瘩,这天,似乎要下雨了。
“阴了这么多天,终于要下雨了么?”韩泽偏头望向窗外,起身准备关上窗子。
嘀嘀嘀,嘀嘀嘀……
没走出两步,放在书桌上的军制通讯器指示灯忽的亮起,急促却充满节奏感的提示声止住了韩泽的脚步。
按理说,休假期间部队是不会用通讯器联系假内军人的,难不成有什么急事?韩泽心里嘀咕着,快速走到桌前,抓起了通讯器。
“我是韩泽。”
“韩中尉,我是通讯兵陈星,部队刚刚发布了二级战备令,紧急命令所有外出人员即刻归队报到。”通讯兵小陈的声音急匆匆地在韩泽耳边响起。
透过通讯器,韩泽仿佛听到了营地那边乱七八糟杂乱的声音,强烈的不祥预感翻滚起来,连声问道,“连长现在在哪?有没有详细情况?”
陈星顿了一会儿,迟疑着应道,“连长在指挥工作,上头命令我们营立刻集结,进入新阳市区实行交通管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小陈的回答让韩泽莫名回想起下午看到的新闻,他使劲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马上通知杨陌少尉返回连部。”
“收到!”
挂掉通讯器,韩泽抹了一把额前细细的冷汗,脑子里的画面十分混乱。
马尼可病毒新闻、雷雨天气、超古代文明遗迹、芒果台没信号、二级战备令,战时管制……
一幅幅画面不断在韩泽脑中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可是,纷乱的思绪下却始终无法抓住那条信息的尾巴!
——“嗬嗬~末日要来了!”
韩泽浑身一颤,眼前猛地浮现出一具佝偻的身影,还有血红的眼睛。
“杨陌!”韩泽不敢再想,拧开房门一声大喊,跑向还沉浸在VR游戏当中的杨陌兄妹二人。
“怎么了?”一脸迷惑的杨陌摘下游戏头盔,握住摇晃着自己肩膀的韩泽手臂,一旁的杨宁也跟着摘下头盔,不解地看向状态奇怪的韩泽。
韩泽盯着杨陌的眼睛,神态很快冷静下来,“二级战备令,连部要求立刻归队!”
“什么?!二级战备令!”杨陌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没时间解释给你听,立刻收拾东西,待会就去新阳。”韩泽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到卧室,抓起背包开始收拾装备。
杨宁完全没听懂两个人的谈话,可是她至少听明白,杨陌和韩泽现在就要返回部队。
“哥,你们现在要回去?”杨宁犹疑着问道。
终于反应过来的杨陌转身看向杨宁,急切道,“小宁,部队有事,我得走了,最近你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带上杨宁一起走!”屋内韩泽的声音重重响起。
……
八点多钟的宿城夜色并不浓郁,翻动着各种色彩的霓虹灯光使整片夜空显得有些雾白,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夹带着闪电划过天际,才让昼与夜的界线清晰一些。
雷雨来临前的空气也十分沉闷,游荡在街边灯红酒绿中的人们一杯接一杯猛灌着酒水、扯着嗓子呼喝,以此来释放心中莫名其妙的压抑,似乎随着酒气的大口吐出,就能摆脱这世界曾带给自己的苦恼和烦躁。
白色的悍马H2S行驶在街大道上,主副驾驶座上的韩泽和杨陌沉着脸色,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导航仪的指示不断朝高速路入口驶去。
“最近市区内治安事件频发,八月接连发生多起斗殴事件,造成14人死亡,60多人受伤,治安部门表示将继续加大巡查力度,严厉打击违法行为,并全力维护……”
韩泽伸手关掉车载电台,女播音主持严肃的声音戛然而止。
街两边的景色快速倒退着,坐在后座上的杨宁心里有些害怕,不是因为哥哥突然带上自己返回部队,而是车里死寂的气氛,让她呼吸都很难受。
砰!
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反应不及的杨宁一头直接撞在前座上。坐好身子的杨宁揉着撞疼的脑门,刚想问怎么回事,却发现韩泽已经开门跑了下去。
“撞到人了,你待在车里,我下去看看。”杨陌的声音充斥着慌乱,急忙地叮嘱了一句,紧随着韩泽下了车。
撞飞了数米远的人影静静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死了。
望着不断漫出的暗红色血液,韩泽和杨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正要打急救电话,那已经“死亡”的尸体却骤然急剧地颤动起来。
“什么情况?!”这一幕让杨陌和韩泽瞳孔猛缩,连退几步,惊得直接大吼起来,而那人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体,被血浆沾满的脸颊直直面向两人。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忽然从“尸体”喉咙里发出,滴淌着血液的躯体猛地扑了过来。
“上车!”最先反应回来的韩泽大叫一声,拉着杨陌返身朝悍马跑去。他的手颤抖着,手心满是湿热的汗渍,他想到了,他想到了,真的想到了!
嗡~
慌忙爬上车的韩泽一脚将油门踩落,强劲的动力推起白色悍马,咻地冲刺起来,再次撞向车前冲来的尸体。
砰!
尸体被高高抛起,黑红色的血浆啪地一声糊在挡风玻璃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被这一幕惊呆的杨宁双手紧紧捂着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她不敢相信,哥哥和韩泽竟然杀人了!他们可是军人,怎么会杀人?
紧握着方向盘的韩泽大口喘息着,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响,苍白的脸上挂着细密的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再次混乱一片,但是这次却只有那扑来的尸体,沾血的面容。
被猛烈撞击压坏的残缺脸颊,一两块黑色的鳞片紧紧附着在皮肤上,尽管黯淡无光,在韩泽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韩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快速起伏的胸腔似乎吸进来的根本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铅块,堵得他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前方的景物更加模糊。
噗通!韩泽的脑袋终于重重趴倒在方向盘上,失去控制的车身急剧甩动,咻地冲向街边。
“韩泽小心……”
模糊不清的喊声在耳边响起,但是他已经抬不起眼皮了。
砰!
而这时候,城市的骚乱才刚刚开始。
……
新阳市,平桥区。
不同往日,原本繁华安定的城市中到处充斥着吼叫、哭喊和此起彼伏的车辆喇叭声,神色慌张的行人在道上推推搡搡,咒骂着踩了自己脚的混蛋。
车道上拥挤的车流堵得严严实实,忙于指挥的交警焦头烂额,司机们则探出脑袋粗着脖子大声叫骂,对挡路的车子行人发泄着愤怒。
宽大的电视外墙上也没有播放往日五花八门的广告,而全部被一个男人的脑袋占据,他的嘴里正一遍又一遍播报着新闻指示:
“平桥区发生紧急情况,请市民今晚不要随便外出,尽量待在家中。目前事态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希望广大市民配合……”
各式各样的声响在街道上空汇聚融合,变成极其令人烦躁的音响,只有重重乌云中闪过一道惊雷,才能稍稍压制住杂音,而后又恢复原态。
城市,开始乱了。
强制清理出的军用通道上,两辆墨绿色涂装的24A轮式步兵战车飞快驶过。
“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名准尉从头车中探出半截身子,望着两边的嘈杂的人流紧皱着眉头。部队上级毫无征兆地发布二级战备令,整个401机步旅瞬间扎进了新阳市区,可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226、227号车,立刻转往安桥方向增援!”
通讯频道中蓦然传来的命令打断了准尉的思绪,可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应道,“收到!”
刚要通知驾驶员,一阵呼啸的螺旋桨急转声忽的从头顶传来,两架黑色涂装的WZ-10C武装直升机飞快划过街道上空,直奔安桥方向而去。
不过片刻,轰隆隆的爆炸声响骤然在远方响起,正是来自安桥方向。
爆炸的剧烈颤音和火光顿时让人群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人群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惊慌叫喊,原本缓缓移动的人流瞬间加速,再不管什么警察、秩序,只有疯狂地奔跑逃命。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十几个执勤警察挥舞着荧光指挥棒,拼命呼喊。可惊扰的人群实在太过庞大,仅仅一个眨眼便将他们淹没在人潮中央。
被推倒的人也再无法站起,在无数人的踩踏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又迅速被嘈杂掩盖。
战车上的准尉目瞪口呆,回过神却也无法阻止惨剧的上演,他急忙拍打着车身,大吼道,“全速,全速赶往安桥!”
……
安桥,滨河北路。
“所有人听着,不要继续靠近!全部就地解散,否则我们将对你们发起攻击!”披挂着厚重装甲的99K型主战坦克上,一名上尉举着扩音器朝对面高喊着。在这边还有十多辆同型坦克和24A步战车,近百名武装士兵举着武器瞄向对面的影影绰绰。
上尉没想到,装备已经算是相当精良的武警部队竟然没能控制住事态,反而引发了大爆炸。尽管他也不知道军队入城管制的目的,可现在来看似乎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浓重的烟幕下,对面密集的人群终于缓缓显露出身影,越是靠近,阵阵低闷的喘息声越是密集清晰,仿佛一群患了严重哮喘的病人在朝他们慢慢逼来。
迷彩作战服,染血的头盔。
上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密密麻麻走出烟幕的人竟然是之前的武警!
“这不可能!!快攻击!”上尉使劲眨巴着双眼,发出不可置信的吼叫声,这一声吼叫又仿佛唤醒了对面拥挤人群,排在前头的武警士兵骤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齐齐加速朝士兵们扑去!
数百支步枪和装甲车上的遥控机枪纷纷开火,扫向人群的腿部,数十米的距离上顿时交织起闪烁的火力网,不断将冲在前头的人打倒。
可是这群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与痛苦,依旧低吼着拼命朝防线冲来。
重重声浪呼啸,使得上尉的脑袋异常沉重,又十分胀痛,他感觉身体中似乎有着什么强烈的欲念在滋生,暴戾的情绪不断从心中涌现,他忍不住扫了一眼身后战战兢兢的士兵,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上脑海。
他想,杀人!
吼!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旅部。安桥防御失败,合成2营、机甲2连立刻增援,消灭所有遭遇目标!”奔驰的步战车上,频道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肃穆的声音。
这是旅长的声音,准尉确认没错,可是他很想问,目标是谁啊?到底是谁?!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传来,战车正要转过拐角,头顶的大厦忽然爆出一团炽烈的焰火,一架WZ-10C歪斜着机身,在墙面上生生磨断了桨叶,冒着黑烟重重坠向地面。
大量的玻璃碎渣和混凝土块掉落,准尉来不及惊骇,大声命令着,“快转弯!规避落物!”
油电混驱的24A步兵战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加速转向。但谁也没想到一辆家用轿车咻地窜出绿化带,径直冲上了军用车道。
砰!
两辆车狠狠撞在了一起,皮薄的轿车瞬间变形,车头深陷。步战车也一头撞上了路边灯柱,直接熄了火。
受创的轿车中传来阵阵凄惨的哀嚎,刚站稳身子的准尉却恍若未闻,呆呆地望向远处大片大片扑来的人群,穿着各式样服装的人群。
他们张牙舞爪,面色狰狞,脸上身上到处漫流着鲜血,黑色的鳞片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甚至有人的嘴里长出了尖尖的利齿。空中的玻璃碎渣一簇簇落下,映着闪烁的灯火发散出诡秘晶莹的光纹,仿佛是为他们的到来洒下重重礼彩。
准尉的脸上布满了惊骇,嘴唇发白,冷汗直下,一只黑鳞密布的手窜出,猛地把他拖进车内,他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却荡漾在车外。
“丧…丧…丧尸!啊——”
……
瓢泼的大雨终于倾洒而下,轰隆隆的雷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让已入黑夜的城市光火恍惚异常,这模糊的灯光让所有都看不真切,却照亮了一片呼啸而来的地狱。
上一刻还沉浸在疯狂奔逃中的人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身边就有好几个恶嚎着的人猛地扑咬过来,手爪和牙齿像突然锋利了几十倍,轻易撕开了皮肤,骨肉,淋漓的鲜血四处溅射,引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鲜血漫溢,在混乱的灯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泽。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血迹、遍布着狂色。
整个世界都发狂了!
被突然发狂人类咬断喉咙的濒死者,拖着残躯向各处上逃命,被恐惧催化而加速狂奔的混乱车流,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爆炸声响。
挥舞着木棒板凳的人,使劲砸向那些向他伸出手爪的人形怪物,一不小心之下就被抓出,刚才还完整的身躯瞬间被肢解,洒落的脏腑在冰凉的雨雾中散发着灼热的血气。
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抓挠,撕咬,啃噬!
角落里,大街上,浓郁的血腥气味在雨幕的冲刷下,淡了又浓,浓了又淡,却始终掺杂在空气中,被躁乱的人们吸进吐出,刺激着他们即将崩溃的神经。
浸淋在雨幕下的人们疯狂地喊叫着,巨大的惊吓和恐惧弥散开来,纷杂的声中,偶有一句怪笑声音略显清晰—
“桀桀,看吧,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