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好,很绚丽。明家公馆的草坪上,满地都是昨天夜里绽放后的花炮彩屑,一片红纸落在湿润的草坪上,一眼望去,全是新年的喜庆余晖。
明镜和桂姨一同走出来,出于礼貌,明楼也站在门口,目送桂姨离开。替桂姨叫的黄包车来了,桂姨将手里的小箱子放到车座上,回过头来,凝望着二楼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愧疚和不舍。
“桂姨,阿诚在楼上,我让明台去喊了。”
“他恐怕……是不愿再见我了吧。”桂姨低下头,眼中噙泪,“是我对不起他。谢谢你大小姐,我该走了。”
二楼的窗户边,明诚面无表情的垂手而立,心情好像灌了铅,沉甸甸的。他经历过十年的苦难,承受了十年的折磨。桂姨在他心目中犹如一个巫婆,永远呈现的都是幽暗的背影。
明诚是两岁左右被桂姨领养的,初来时真的很受疼爱。可好日子不过三年,明诚大约五岁时,桂姨却变了,人前说要爱惜儿子,背后使劲毒打他,就像疯了一样。明诚活得太卑微了,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整天难得吃到一点东西,若饿昏过去就是又一顿饱打。夜里睡在冰凉的地上,明诚常常想去死。他之所以一直没自杀,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奢望,盼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一天会来找自己,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十五岁那年,明诚决心要结束长达十年的噩梦。逃跑那天,他准备得很充足,如同一次越狱。他算准了桂姨出门的日子,找准机会翻过院墙,不料想却饿昏在大街上。那地方离明楼的中学只有一步之遥,放学归家的明楼发现了阿诚,知道了桂姨‘疼爱’儿子的真相——阿诚身上伤痕无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使得明楼如坠冰窟。
谁能想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背地里会是如此心狠手辣?而这样一个毒妇,竟然在他们明家的眼皮子底下作恶多年!?
明楼待人从来都是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的,那天却勃然变色、大发雷霆。他把桂姨赶出了明家,告诉她,她想虐杀阿诚,他就偏要把阿诚培养成一个身心健康的、受到高等教育的人。她如敢再纠缠,明家就报警,告她虐待养子,一定要告到她受审坐牢!
那天过后,明诚真正的‘活’了过来。
对于桂姨,明诚曾经想象过,倘若有朝一日,这个内心阴暗狠毒的妇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好好出一口十年来的恶气。可真等到了这一天,她厚着脸皮回来了,明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快感。
他只觉得心尖酸楚,搞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哭。
明台在离明诚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理解他的阿诚哥,清楚他的心情。他的阿诚哥,是一个正直善良忠诚勇敢的人,很多中国人传颂的美德,都会在阿诚哥身上一一体现。明台绝不愿意家里藏着一头恶狼,可此时的他,却并没有什么办法立刻揭穿桂姨的假面目。
不动声色、不留后患的除掉桂姨,还需要一点恰当的时机。当下明台能够做的,只是向阿诚哥表达自己对桂姨的看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诚哥,不要轻信桂姨的忏悔。”
明诚眼光掠过明台的脸庞,没有答话。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拳头,贴着指头的指甲嵌入掌心。他扭过头,再度望向窗外,望向那雕花铁门,望见桂姨的背影。在阳光下,桂姨显得渺小且卑微,她的动作好像是在擦泪,双肩微微有些耸动。
明诚想着那件桂姨亲手做的棉袍,想着最初被疼爱的那三年,望着那蹒跚虚弱的背影,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他抬起手,马虎地擦了一下脸,快步走下楼叫住了黄包车夫,伸手就把桂姨的行李箱给拎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的扭头回房间去。
对于依旧站在二楼窗口的明台而言,这是个他极不希望看到,但暂时却又无可奈何的场景;偏偏明镜和明楼认为明诚的选择,是令人感到欣慰的:明家教育出了一个不记前仇、善良孝顺的孩子,阿诚又多了一个亲人,终究是一件好事。
而对于明诚来说,原谅一个人远比憎恨一个人要愉悦得多:隔着时间的长河,母子间的情感彻底回到原点,生疏的却又含着期待——重新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59章我没有一一回复,但保证认真看了,只是暂时没拿定主意。
感谢亲们留言。
还有,抱歉,这章走原剧情~但仍厚脸皮求花花(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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