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明台之诉衷情 第1章 动乱
作者:深海幽澜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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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1月6日,,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暴在上海掀起,由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召开的‘打倒上海市委大会’,夺取了上海市的党政领导大权。

  在很短的时间里,由在校学生率先成立的红卫兵组织蜂拥而起,高呼着“彻底打倒所有妄图走资本主义反动路线的当权派,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使大批‘走资派’受到了迫害。

  那年的夏至秋天,上海陷入建国以来灾难最剧烈也最严重的社会动乱。在这个派别林立的年代,任何一处都有背景和纲领错综复杂的对立派别在争斗,相互之间都在爆发尖锐残酷的冲突。

  在一所大学的操场上,一场几千人参加的批判会正在进行。这次接受批判的目标,是明氏家族著名的三兄弟——上海财政部长官明楼,以及其二弟明诚、小弟明台。

  对于拒不认罪的资产阶级敌人,红卫兵们除了疯狂还是疯狂——经过大多数反动派痛哭流涕地忏悔罪过后,红卫兵们的神经已经难以再轻易产生兴奋感,只有像明氏三兄弟这样顽固的阶段敌人,才能让红卫兵们重新热血沸腾。

  持续的残酷的批判并没有令明氏兄弟精神崩溃,当他们再次走上批判台时,他们的神态依旧坦然,在大会上平静的重复着那已说过无数遍的辩罪话语。

  一个小时后,明楼与明诚批判结束被押下台,两名精神奕奕的红卫兵押送着明台登上了高台。同他的两个哥哥一样,明台头上戴着一顶白纸和竹篾扎成的高帽子,胸前挂着一块破烂的薄木板,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醒目地写着“打倒一切反动派”,并在他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以显示红卫兵对他们这些腐朽的资产阶级的痛恨。

  明台看了看操场上的人群,今天来参加批判会的年轻人似乎多了一倍。

  因为新的批判对象的出现,原本已经有些乏力的口号声又像新一轮海潮般重新高昂起来。等口号声完全平息下去以后,一名主持批判会的男红卫兵就将脸转向了明台,气势磅礴地宣告:“明台,现在你应该知道了自己正在抗拒的人民是多么强大了吧?实话告诉你,继续顽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老实认罪,你才能争取人民的宽大处理!”

  “我没有罪。”

  “你胡说!”红卫兵厉声呵斥,“你们明家是上海最为显赫的资本家,你们吃的喝的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我们要打倒以明家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黑旗,要进行无产阶级的伟大革命!”

  明台轻轻扬了一下眉头,从容不迫地说:“在抗日战争时期,是明家毁家报国;我们明家,没有做任何愧对国家的事。”

  红卫兵皱了下眉头,往日的每一次批判会都是如此,明氏三兄弟就犹如一块铁板,让人感到棘手难以对付。但这一次,红卫兵们是有备而来。他向台下挥了一下手,决定亮出今天为明家准备的‘新武器’。

  随着这个示意,明台的妻子——程锦云,从台下的前排站起身,快步走上了台。

  “明台!”程锦云指着自己的丈夫,尽量拔高声音好让大家都听清楚自己已经与这个反动家庭划清了界限,“你没有想到我会站出来批判你吧!?是的,现在我要站到革命的一边,站到人民的一边!”

  看见妻子这般作态,明台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锦云,她怎么会这样做?

  台下,明楼和明诚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自从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兄弟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艰难的路,但只要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便能够把所有的委屈都默默承受。

  但这次不同,兄弟俩很清楚程锦云的选择对小弟明台意味着什么。

  这个年代的人对自己的政治处境都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而这种敏感在明台身上更强烈一些,程锦云一开口,明台顿时就感到周围的世界都向自己挤压过来,令人呼吸困难。

  他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的老师曾经教导过的话:

  “做为特工,我们只会被自己所信任的人出卖。”

  “明台,不要相信任何人!”

  面对明台不敢置信的目光,程锦云暗自咬了下牙关,接着说:“明台同志,针对你脱离群众、不积极要求进步的倾向,我多次找你谈过,想帮助你,改掉错误思想继续革命。可谁想到,你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后,居然还是拒不认错!我真的想救你,明台,你别一时糊涂啊。看看我,我难道会害你吗?”

  明台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他想要努力的控制自己,颤抖的嗓音却泄露出了他瞬间的软弱,“锦云……我不需要你的拯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尽管伤心难受,明台仍旧试着想要相信程锦云,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与他一路相伴走到今天的妻子。

  程锦云缓缓走近了明台,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并递给他一枝笔,“好,我会陪着你,只是现在你千万要配合我。来,你先签字,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明台低头默默地看着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明台自愿主动与明家脱离亲属关系,并且积极揭发检举明楼和明诚有反动思想的材料。

  看着嘴角含着微笑的程锦云,明台感到了深人骨髓的寒冷——他不信她不明白,这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对明家兄弟俩具有致命的政治杀伤力。

  站在一边的那名红卫兵神情诡异地笑了笑,说:“明台,程锦云同志是想帮你的,她这几天为你的事可没少操心。”

  明台没有去接笔,他一言不发盯着程锦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撕毁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后程锦云慢慢地转了下头,她脸上柔和的表情仍然没有褪去,只是凝固了,仿佛戴着一张石膏面具。

  “明台同志,人民对你是仁至义尽。虽然你家庭背景不好,可我们没把你当外人。你只是明家收养的孩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跟他们划清界限。你的亲生父亲是一名伟大的**战士,作为烈士的遗属,你还是可以被改造好的。”程锦云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想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你这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反对无产阶级革命!”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没有抛弃自己的信仰,也没有丢下自己的良心!”

  “你这个反动顽固分子!!”红卫兵恼怒地拿起手中的铁棍朝明台挥去,猛然打在他的脑门上,“低头!低下头!”红卫兵大声命令,他绝不能允许一个思想反动的走资派在自己眼前昂首挺胸。

  “明台!”

  “明台!”

  台下角落的明楼与明诚焦虑地惊呼。

  明台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幽黑的眼眸瞥向两个哥哥站立的位置,“我没事,放心。无论是枪林弹雨,还是阴谋漩涡,都没有打垮我。过去不会,现在更不会。”

  明台在受到如此重击后口气还如此从容,这让程锦云大叫起来:“你这是反动思想,而且是一种最为猖狂的表现!”

  明台望了程锦云一眼,没有动。

  程锦云感到心慌,她决定要深刻地剖析明台的反动本质。“我问你一个问题,明台,你手上戴着的手表,是一个叫王天风的人送的吧?”

  “是的。”明台扭头看向程锦云,此时此刻,他眼底的神色极为复杂。

  “王天风是什么样的人,你敢说说吗?”

  明台眯了眯眼,心里就像是被把刀一下又一下的划着生疼,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落陷阱,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的老师,是忠诚的抗日战士,但他的身份不能曝光,因为他是一名出身于军统的高阶特务。

  1937年9月,位于重庆的蒋公与位于延安的毛公通过协商,宣告以两党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成立。彼时无分军统或地下党,一众爱国志士皆同仇敌忾,为反抗日本的侵略而精诚合作,社会各阶层和海外侨胞也广泛参战。

  待到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两党紧接着展开了解放战争,至1950年6月蒋公败退台湾,曾经政见不同的先烈们的事迹也被避讳了起来,无人再提。

  此时程锦云提起王天风,明显的不安好心;然而,尽管如此,明台却不能回避问题。

  “王天风是我的老师。”

  “老师?”程锦云继而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高高地举起,她的眼睛现出怒火,像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明台,“那这个女人呢,她的身份又是什么?”

  那是一张黑白照,照片的边际微微卷曲起毛,明显是时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才造成的痕迹。

  照片中的女孩明眸皓齿,穿着一袭漂亮的婚纱,侧身望着镜头露出惊讶的表情,可细细一看,却能看出女孩眉间的愉悦,以及她眼底对身边人的眷恋——而那个站在她身旁穿着白色礼服,同样一脸诧异的英俊青年,正是此时高台上挨批判的明台。

  看到这张照片,明台平静明澈的目光中泛起了点点涟漪,声音变得低沉:“她,她是我的战友、我的生死搭档……”

  是啊,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是他最好的战友、是他永远的生死搭档、是他的半条命!

  她,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曾何几时,她早已深入他的魂魄,每当他回想起曾经的日子,心中都会升起一股涩然和痛楚。

  与她永别的那个夜晚,她在城墙上对他倾诉真情。

  她说她这一去,路上艰险莫测;

  她说她最近心慌得厉害,老是做噩梦;

  她说她不怕死,只怕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她说“抱抱我”,“明台,我真的很爱你”。

  他说,别怕。

  他说,活着再见。

  他说,一路平安。

  他拥抱了她,送她离开。

  他看着她落入敌人的陷阱,为了不让他暴露在枪口下,她挥刀斩断了唯一的生路。

  最后,他亲手埋葬了她。

  她分明那样肯定的对他说过,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去了我就必须去”,

  却从此往后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只影独行。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她那样,深入他的心房,拥有他的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