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红日跃上天际，天空慢慢现出碧色。粉橙色的朝霞渐渐散开，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树林上，在斑驳的树叶间蒸腾出迷离的青烟。冬天特有的那股潮湿的芬芳弥漫于青砖铺成的小操场，青黄交错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路尽头的林荫道上，和苍翠的雪松交相辉映。

　　清晨的寂静很快被学员们节奏整齐的步伐打破，在他们之中，明台和于曼丽肩并肩的小跑着。于曼丽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幸福的笑容。她深信从今往后，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活过来了。

　　虽然距离新中国的太阳升起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虽然现在他们正处在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是明台始终坚信，光明已经存在于他们前行的路上。

　　而在另一角落参差的屋檐下，王天风姿势笔挺地站在那儿，他的目光落在做早操的明台与于曼丽的身上，眼底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天夜里，明台主动找到了教导处，表情凝重地通告王天风，他和自己的生死搭档相爱了。

　　王天风当场就怔住了。

　　按照王老师原先设想的状况，明家小少爷得知于曼丽的过去之后，肯定会悬崖勒马就此罢休——从此以后，曼丽为情所囚再也生不出逃跑的心思，明台也心甘情愿听从军统的纪律管束，‘死间计划’所需的棋子全部准备就绪——不曾想，明台却没有顺着王天风编排好的剧本走，再一次做了他意料之外的抉择。

　　王天风有些抑郁，似乎自己总是料错明台的反应，隔三岔五的就被不按情理出牌的明家小少爷啪啪打脸。事已至此，王天风老师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诫：“我早就教过你们，细节失误可能会导致行动失败，但比细节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心理距离。有了感情，你们能够合二为一如虎添翼，也可能会方寸大乱一损俱损。你们两个都很优秀，所以我不允许因为感情上的纠葛，给你们今后的行动带来麻烦。”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王天风已经准备好应对明台的不悦，可明台出乎他意料的十分淡定，只是毅然决然地表示：如果在两人性命中二选一，是的，曼丽肯定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可是他也很清楚，不管是他还是曼丽，不管是老师还是他的家人，他们永远不会比国家更重要！

　　因而，当明台张着他那双明亮的黑瞳反问：“老师，在你眼里，我们的抗日救国之心就只有儿女情长这么浅薄吗？”王天风竟一时间忽然感到了词穷，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明台说服了。

　　晨曦拂晓，站在阳光斑驳的屋檐下，望着肩并肩训练的明台和于曼丽，王天风心满意足、极其欣慰——这两支利剑的合二为一，昭示着这一对黄金搭档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与此同时，在上海明公馆的客厅里，明家的大小姐明镜与大公子明楼正在一起用早餐。

　　前些天，大小姐才在小祠堂里上演了一场‘三娘教子’，愣是唬得明长官跪着签了两张货物免检的特别通行证，才算是鉴别了忠奸。

　　明楼在外做事的准则是：赶尽杀绝！

　　而在家里，他的原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刻，明楼就好声好气的陪着明镜有说有笑的闲聊，一派亲睦友爱的景象。

　　说着说着，明镜就聊到了明台，这个弟弟一贯是明镜最疼爱的；如果说她对明楼是六分疼宠四分严厉，那么她对明台那就是实打实的疼宠，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

　　提到明台，明楼的心情却是转瞬沉闷。

　　自从听到明台进了军校，明楼便有不好的预感，觉得明台极有可能会被毒蜂用来执行‘死间计划’。营救计划铩羽而归，紧接着王天风那个疯子居然给军统上层打了报告，说是毒蛇主动送弟弟进入军校学习。这让明楼的立场一下子变得被动，也不好在明面上继续找茬了，只能想方设法的在伙食上贴补贴补。

　　这些日子以来，明楼时常在梦里见着幼弟浑身是血的哭喊着“大哥救我”，牵肠挂肚的连觉也睡不安稳。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他明楼不能将自己的私心置于国家的前面。

　　明楼藏身黑暗里时刻殚精竭虑，却任由天下人唾弃自己。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身为谍务人员，在敌后战场催眉折腰的演戏，每分每秒如履薄冰，甚至不知道生前污名，能否在死后洗清。但终究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了国家，他愿意死在光明处，葬在黑暗里。

　　如果明台注定了不能避开这条路，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只有竭力去教会弟弟该怎样去劈荆斩棘……

　　前天下午，明楼属下的谍报员夜莺截获了特高课的一封密电，提到‘波兰之鹰’即将到港。明诚转达完电文，又细细将‘波兰之鹰’的身份解说了一遍。

　　波兰之鹰是一个高高挂在军统暗杀名单上的人，其本名长谷川刚，日本议会贵族院的成员，曾经以武官的身份派驻波兰使馆，故有此称。此人参加过对华细菌战，现在任职日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这一次，他是做为日本天皇特使，从香港起程到上海，视察上海驻军的情况。

　　明诚自动请缨赴香港清除长谷川刚，明楼略微思索后摇头拒绝了。他决定给毒蜂发电报，用这次刺杀任务来磨砺幼弟明台。

　　可是这些情况，他是不敢在自家大姐面前透露分毫的——大姐知道了，有害无益，只能暂且蒙着。

　　思虑一转而过，明楼接过了话头，甚至语气还稍稍有些抱怨：“明台这孩子被您给惯坏了，心气高。我在巴黎多说了他几句，他抬腿跑了，把我给气得……”

　　明镜不以为意地笑起来，“咱们家的孩子当然心气高啊——你从前难道心气不高吗？”

　　“我的棱角早给您磨平了。”明楼连忙讨好卖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主题是这个弟弟比自己当年不靠谱得多。话赶话聊了两三句，明楼瞅着明镜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说道：“大姐，您这次去香港……”

　　“说话你就好好说，别带着邪气，让人不待见。”明镜偏不买他的账，想也不想地戳穿他。

　　明楼眼睫一动，反驳道：“我哪里有邪气了？”

　　“你这样子还不邪气？我看是邪气十足！你爽爽快快地说，别跟我耍心思。”明镜绷着脸，狠狠的一眼给瞪过去。

　　面对大姐的强势，明楼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话终于引入正题，“您这次去香港，我替您订酒店吧。”

　　明镜见他话语中透着一抹耐人寻味的蕴意，心中立刻有了几分揣测，淡淡问：“让我住你安排的酒店？你打算耍什么花样？”

　　“我有一位朋友，会到您下榻的酒店，递送一封文件。您只要把那份文件原封不动带回来给我就行；当然，我还把您那两批货的关税都给免了。怎么样，大姐？”明楼表情很平静，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任谁都能听出这弦外之音了。

　　“等价交换？”如此说来便是让自己给悄悄带一份情报了。明镜心中霍然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正襟危坐、仿佛总是波澜不惊的弟弟。

　　明楼嘴角暗自挂了一丝自得，口里却急忙推说：“不敢。”

　　明镜直觉对此行的目的有了十足把握，于是很干脆地说：“听起来‘惠而不费’——成交！”

　　协议敲定，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是极为满意、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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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辣椒酱’赠的地雷～么么哒！

　　暂时这一章仍旧走原剧情，没什么大改动，请大家见谅哈～后面章节先剧透，安排曼丽初次以女友身份拜会大姐`(*n_n*)′

　　还有，现在还不能日更，只能偶尔来一发。【这是我这几天断断续续码的一章，半夜爬起来偷偷摸摸上传的，在我家太后沉沉的睡了后～～看，我果然很爱台丽，亦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