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香港警察例行公事般按着酒店入住客人的门牌号码,一一做了问询,进行笔录。警察临登门时,经理已经介绍过明镜的特殊身份了。小警察看了她的护照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香港其实很安全——对于真正的中国人来说。”
这是间接骂明镜是汉奸家属。
明镜像挨了一记窝心拳,心塞得厉害。
明台心里也感觉难受。
前尘往事如同浮光掠影,瞬间掠过又倏然掩没,那些被人误解被人唾骂的时光,那些曾经的愤怒和失望,三兄弟一次次倔强地昂起头颅,回到家却最终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凄凉……
一种难以忍受的愤怒上升到喉头,让明台恨不得大声呐喊:“我们明家,都是抗日的中国人!”
——可他不能喊。
明镜铁青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送’走了小警官。明台使劲憋住了沸腾的情绪,看出明镜脸色不对,他赶紧撒娇卖痴,嚷着自己肚子饿了,向明镜要吃的。
明镜看看明台,担心明楼的身份影响到明台的感受,淡笑了一下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嘱咐明台去换衣服,说带明台出去吃饭,时间来得及还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
明台出奇地听话和安静,由着明镜给自己安排,还梳了一个油头粉面装。
明镜的汽车停在酒店门口,接受警察盘查。人一看见车里坐着气度不凡的小姐和少爷,立即予以放行。
姐弟二人出门后,先去了趟百货公司,明镜给明台选了衣服、领带、皮鞋。明台按着王天风和郭骑云的尺码包装了一套西服,说是回学校送给班主任和导师。明镜好心情地打趣明台也懂得人情世故、尊师重教了。
明台一脸‘我怎么就不懂事了?’的表情,“大姐,我一向都最乖了!”他强调了这一句,眼珠骨碌一转,凑近来抱住明镜的肩膀,用欢快的讨好的声音说:“我现在是个穷学生,也买不起好的东西——姐姐——你给我点钱吧,我还想买个礼物。”
“礼物送谁呀?”明镜斜睨着明台,心中隐隐有个答案。
果然,明台很难得的一下子变成个腼腆的大男孩,嗓门也弱了,耳朵也微微红了,低着头说出了于曼丽的名字。明镜不动声色,心底一个劲地纳罕,明台转性了这样害羞?
明台飞快地瞟了她两眼,脸上显露出期期艾艾的神情,说道:“大姐,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曼丽,她觉得我们家世不一样,怕她自己配不上我。我跟她说了,我们家不看重家世,看的是人品;我也是明家收养的孩子,可大姐大哥都特别疼我。曼丽就告诉我,大姐和大哥待我好,我更不能私自决定婚事,我们的事情要经过家里的同意才行。”
明台琢磨着先给大姐透透底,便把自己编的有关曼丽身世的那一套说辞简略地叙述了一遍。他只说曼丽原本是个慈善堂的孤儿,后被一个湘绣小商家收养,长大后被送到了北平读书。几年前,她养父母双双过世,不久唯一的哥哥也在一次生意途中被匪徒劫杀。当下世道太乱,曼丽孤女无依,幸好学校有个善心的老师,看她是个聪慧勤奋的好苗子,推荐她来了香港大学。
说完这些,明台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刚才在酒店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过来见见你。大姐,我就想先买个戒指。见面以后如果你满意,我希望能进一步增进双方感情,早早的跟她定下来。”
明镜深深地凝视着明台。
她的确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弟弟,对他的娇宠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弟弟明楼。他们姐弟俩之所以这样疼爱明台,一方面是出于姐弟本身的感情,另一方面,是明镜曾经在明台母亲的灵牌前许诺过,会好好地把她的孩子教育成人。
明台对外公开的身份是明家的庶子,可实际上他并不是明家的孩子,而是姐弟俩恩人的孩子,一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母亲遗留下来的孩子。
二十年前,明镜的父亲明锐东死于汪芙蕖的陷害,年仅十七岁的明镜接手了家族生意,**抚养十岁的明楼。汪芙蕖为了一己私利,威逼利诱明镜像他一样与日本人合作。明镜宁死也不肯同流合污,汪芙蕖便派出杀手想置明家姐弟俩于死地。
在危急关头,是明台的母亲从车轮底下挽救了明镜和明楼的性命,她自己却倒在了血泊里!
明家没有查找到丝毫明台父母的信息,恩人的身份是假的,明镜想到孩子的父母一定有什么难以告人的苦衷和秘密,出于保护孩子及其生父的安全考虑停止了追查。在发丧的那一天,明镜发誓会将明台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来抚养,加倍的疼爱他保护他,给他最好的生活、最美好的未来,绝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二十年来,明镜和明楼,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但凡不违背天理良心,不违背明家的祖训,明镜总是护着明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也要让他如愿以偿。
“这姻缘二字,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若真是个好孩子,大姐也没有阻拦你的道理。”明镜说着,伸出指尖点了点明台的额头,“走吧,姐姐陪你去给于小姐选个漂亮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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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更奉上,今晚还有一更,这是说好的答谢大家的噢,蠢作者一直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