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魔君。”
幼斓和百步穿跪在阴冷的大厅里,浑身浴血。
“死了多少人?”
幼斓闻言垂眸:“十军全灭。”
执棋子的手一顿,那人终于抬眸,眸中带着一丝可怖的笑意,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辛苦你们还能回来。”
“属下无能。”
“不怪你们。”他挥了挥手说,“下去吧,好好培养下一个妖魔十军,复仇之日指日可待,知道了么,幼斓。”
幼斓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将头垂得更低:“属下只知为魔君效忠,别无他求。”
男人不语,站起来背过身去,洞察起满天星辰。
一颗星将陨,旁边却多出一颗光芒微弱的星。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冰冷面具下的嘴弯成一道淡淡的弧度。
“有琴娘子,我待会要和我那口子去趟菜市,用带点什么吗?”
门口是同住这山口的那家子,一直和有琴家关系很不错,待人热情和善,只不过就是老叫她有琴娘子,也罢,就是回灯每每听了都会闹个大红脸。
“山姨,都说了她不是我的娘子。”这不,回灯又听见了。
“哎呀,都住在一起了,这是与不是,还不是你口头上的,我可跟你说好了,岚岚这么温柔贤惠,你可不准辜负她啊,否则老娘跟你起急啊。”
“山姨,回灯这两天想吃红烧肉了,您能帮我买块猪肉吗,到时候您上我们家来,家还存着两坛子白的,回灯一直想和山叔喝两杯呢,来,这是那个……”
“哎,不就一块肉吗!跟山姨客气什么?做好了别忘了招呼我们就行!”
送走了山姨,斩岚回了屋子,回灯跟着她进去,她笑着说:“怎么苦着脸,谁欺负你了?”
“斩岚姑娘,咱们这样住太不合适了,原本我是小,可如今我十九了,不如我搬出去好了。”
斩岚一下子冷了脸,笑了:“这是赶我走呢。”
“不是不是!”回灯急忙辩解,“是我害怕别人误会,坏你名节,这样以后你还怎么嫁人,人总要为自己以后打算啊。”
人总要为自己以后打算……
是啊,后林被封已有四年。
如果不出所料,最近应该会有猫寻着声来了吧。
但愿她运气好。
晚饭过后,她扶着醉醺醺的回灯回到炕前,吹灭油灯,忙活完一切后坐在柴房的屋顶上。
她突然想起母亲在她小的时候常给她唱的小调,那时候雪女总是收起满身冰冷,在柔和的月光下顺着调吹起叶子。
一声并不突兀的笛声缥缈穿入她的心里,与心里的那份温暖相重叠。
是谁,她循声望去。却见有人穿红衣站在柴屋前的那棵槐花树上,如她娘亲一样,在月纱下,三千青丝垂下如瀑布,美得令人窒息。
会是她的娘亲吗?
笛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疑问也咽在了心里。
如果说,回灯这一辈子最不会忘记的是那一天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那么斩岚将会把这个人的名字,音容刻在自己的骨头里。
当然,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终于有人找到她了。
“你是爹的朋友?还是天帝派来抓我的人?”她问。
男子回首,背对月光,就好似坐在上面一样。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却可以,这让她不太舒服。
“你就是斩岚。”
陈述句。
“没错,我就是斩岚。”少女接道。
男子此时跳下树,大红色的长袍缓缓落地,斩岚这才发现他的表情,他竟一直是笑着的。
那种淡淡的笑,不明,却争去漫天月辉,不暖,却汩汩地流淌进她的内心深处。
“你为什么笑?”她不解。
“跟我走吧,我是天尊的朋友。”他朝她走近,红色的长袍拖曳在后,飘逸而华丽。
“你叫什么?”她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月奉殷。”
“我凭什么相信你?”
“要不然呢?”这一次,换他反问。
她沉默。然后慢慢的伸手要握住他的手。快要碰上的时候,又迅速退开,沉吟了一下说:“我就算是走,也得带上回灯,行不行?”
月奉殷笑着说:“为什么不可以呢?”
只需一个抬手,月奉殷便将屋中的回灯移了出来。一声悠长的哨子,一辆两匹天马拉动的马车从天际飞奔而来。
“上去吧,这里不方便叙旧,小姑娘。”
“你别看我好像是十几岁,我其实已经几百岁了。”斩岚不甘心的跳进马车,在见过月奉殷的实力后,她也不再怀疑,这样的人要是真的想抓她,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口舌。
放下帘子,她好像被迷了魂一样,沉沉的睡着了。
在睡着前,她好像听见了雪女不断地用仙术呼唤他,又好像一下子就断了。
她想回答,却提不起精神,或许她真的是太累了,自从四年前。
当她睁开眼,身边的回灯还在睡,坐起身来环顾这个陌生的地方,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姑娘,你醒啦。”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袍的少女端着水盆走进来,娇笑道,“早上洗把脸清醒一下,月神还在静心苑等你呢,等你梳洗好了,我即刻就带你去。”
“回灯呢?”斩岚问道。
少女顿了顿,好像记起来似的说:“哦,你说的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少年吗?月神安排他去别的地方了,但他住的地方就在对面。”
梳洗后,欢莞,也就是给斩岚端洗脸水的那个姑娘将斩岚带到静心苑,然后朝她笑着眨了眨眼,就退下了。
月奉殷伏在案上,记录着什么。
刚刚听欢莞讲过,月奉殷就是传说中的……月老……
其实在她印象里面,月老应该是个性格很女子的人,起码得是个老人,月老嘛,字面意思……欢莞也因此警告她,不要再月神面前叫他月老,月神会很不开心。
“月神大人。”
“你来了,坐吧。”
“不知月神大人叫斩岚来有何要事?”
月奉殷唇边又挂上一抹淡淡的浅笑,好似深思熟虑,又好似心不在焉的说:“不知斩岚怎么看待月神这个职位的?”
斩岚怔愣了一下。
“这……我认为月神这个职位很重要啊,全天下没有一个人不依仗月神,天上的神仙也不例外。”
“这样啊……”他拿指尖敲了敲唇边,然后对她展颜,“很好,明天就来因缘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和他们一样,如若学成,我便将我的职位给你。”
这,怎么意思?
她这是要走后门吗?
“等等,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需要这个神职。”
听到她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也不意外,只是站起身来,信步向殿外走去。
“你不需要怀疑我任何事情,我说过,我是你父亲的挚友,自然会如此待你,需不需要这个职位,你不要妄下结论,日后一切都将会揭晓。”
她跪着望向殿外,红色衣袂早已淡于云雾中,她的思绪纷乱,竟忘了站起来。
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蹑手蹑脚的靠近书案旁,好奇于月奉殷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一本极厚的书,这样厚度的书旁边还摞了几摞,她翻了翻书,尽是一些用朱砂写上的她不懂的文字,看不懂她也就没了兴趣,翻回了原页。
月老的工作想必无非牵牵红线,为下辈子积点德行,这样一个无实权的神职,就算千辛万苦得到了,她又要何年何月才能查明重明族冤案呢?
越想她越是急躁,平定一下心绪,沉吟了一会。
也罢,先在这里住下。
就算得不到什么高人指点,她重明族的功夫如若集大成,除非对手同是上古神兽后裔,否则根本不能与自己匹敌。
起码,这里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
“斩岚,这是衣服,这是最近的学习的经书,我趁着你去静心苑全帮你要来了,”欢莞指着书案上的几摞经卷笑着说,“你刚来,或许有很多不适应,不过习惯习惯就好了,我们月神大人最喜欢读书了,所以要求弟子们读的比较多。”
重斩岚有点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我看见他书桌上的那几摞了,比我这多多了。”
“你说的大概是月神大人最宝贝的红册吧?”
“何为红册?”
“红册嘛,说白了就是指给人牵完姻缘后记录的册本,里面记录了从古至今无数条姻缘,你看到的只是最近月神大人忙做记录的,事实上那样大的红册每记录完五百册就会缩成一个印子,因缘殿的后面已经陈列了无数个这样的印子了。”
“那么多?全是月奉……大人完成的?”
“当然不是,每十年选出一代月神。”
欢莞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按理说神是没有轮回一说的,但似乎月神这个职位例外,以前历代月神在职最多十年都会再一次陷入轮回,和凡人一样,除非再一次修得神身。”
“什么?这么说月神大人这一世生命最多只有十年了?”重斩岚惊呼。
“嗯,应该是整十年。因为上一任月神大人刚刚堕入轮回。”
说罢,二人皆陷入沉思。
“月神这个职位一坐定,不就意味着倒数自己的生命?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都争先恐后的学习?”重斩岚不解。
“嗯,其实……我们大多也是被爹娘送来的。”
欢莞俏皮的眨眨眼,然后老气横秋的说:“在天上呆的时间久了,也就把生死看淡了,你不要看这个职位好似历经磨难,但由这十年再加上几次轮回中再一次修炼成功的神都能得到相应的法力提升,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可遇不可求。”
了悟似的点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月奉殷希望自己能够坐上月神的职位,也是,就凭自己现在的力量,也的确无法做任何事情,不如顺其自然。
“这月神怎么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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