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感觉好点没有!”伍月心疼的眼眶红红的,可是又不敢流出来,怕又引小姐伤心。
蔡姬点了点头,由着伍月给自己寻了块靠垫靠着,感觉倒是舒服了许多,她随口问了一句:“咱们这是回去吧?”
“小姐……咱们这是去,这是去……”
一种不安笼罩在心头,她不禁把声音提高了些:“不是回去吗?”
“不是……是去楚国,做客。”伍月把头低了下去,做客二字她这个小丫头都不信,这一刻她不禁从心里可怜起小姐来。
“楚国,做客。”
她闭上眼,干涸的双眼再流不出泪,她的爹爹,连家都不愿让她回,他是不是还在庆幸她还嫁的出去?
嫁?她又苦笑,只怕这回连嫁的名头都没有。没听见吗,只是做客而已。
据说楚国与齐国的都城人文景观大大不同,但她再也没了初入淄博的好奇,少女的天真烂漫。
只是这回出乎她意料,迎宾的仪仗一直铺设到城门口,好似真的迎娶她一样。
她闭眼,嘴边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那又如何。
来到宫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恭迎蔡国公主来访我国都城,请蔡国公主这几日居于宫中。”
从轿中迈出,她扯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将军客气。”
将军虽刚及弱冠,但身形伟岸,容貌俊逸,谈吐又温和有礼,让她微微安心。
居住府中几日,她便大致了解了楚人的性格,楚人大多温和有礼,大方好客,她曾便服在一个饭馆中夸菜品好吃,又谈及自己客居楚国,就被老板免单,还附送一坛老酒。
适逢春深,桃花开得正好。她心情正好就换了一身粉色水袖襦裙,在亭子前面和伍月对诗对的兴致正浓。
“公主原来在这里,大王一直在找你。”宫中侍卫前来拜见。
她微微一笑:”我这就来。”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步入殿中,看见殿中男子手捧经纶,听见脚步声也不抬眸,只是笑道:“明日就是花柱节,三年一度很难得的,你去不去。”
她道:“既是楚王盛情邀请,阿云岂敢不去。”
男子一笑,站起身来,双臂自然而然拥住她,她前几次挣扎过,如今已是习惯,任他轻薄自己。
反正没什么名节了,还矜持什么。她自嘲。
这样过了几个月,就在她以为就会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她听闻蔡国多个城池遭齐军侵略,奄奄一息。
得信已不知离事发多久,她没来得及准备回去,楚国境外一片黑压压的齐军越来越近。
当她随楚成王一起登上边境城楼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齐军之前,一个男人稳坐汗血宝马,手握冲霄战戟,待她与楚王并肩于万丈城墙之上,男人的眼神冰冷如利箭,令所有人胆寒。
那双鹰一般的目光,如一潭古井无波,却好像锁定目标了一般。
只一秒,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他什么目的,她默默地回到原本为随行女眷准备的随行营地。
只是晚上的时候,她感觉身侧床上一紧,那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试探,急迫而隐忍。
她急急的挣扎:“芈恽,你疯了!”
而男人却不再给她丝毫余地去拒绝,世人谁能想到,这一场祸国殃民的战争,源头竟是为了齐王曾抛弃的残花败柳。
那个居于高位俯瞰众生的男人轻蔑的看着楚国派来和议的使臣,肆意的笑,然后一字一句的道:“你去告诉那个黄口小儿,本王就算不要了的,也轮不着他来捡,若想休战,将蔡姬交出来,每年供奉齐国上万两黄金,千车锦帛!”
当使臣复述这些话时,他面容狰狞,捏碎了手中的茶盏,血蜿蜒成蛇,但他却还是妥协了。
他于是将这屈辱的火燃烧给这灾祸的源头:蔡姬。
他倾心于她倾城的美,却也恨透了:正因如此,别的男人才会觊觎于她,而这也让他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懦弱无能……总之时间他给过了,他不能什么也得不到!
一瞬间,她就知道他是谁!“那天晚上强奸我的,是你,对不对!”
男子用吻回答了一切,她却感觉自己身上好冷,手冷胸口冷,浑身上下奔腾的血液都是冷的。
斩岚站在城墙头,看女子一身雪白襦裙迎着城墙头的猎猎寒风而上,女子黑的纯粹的长发与充斥血的味道的风纠缠成蝶,天地间终于有这么一刻,垂青于这个被命运流放的女子。
她脚步不疾不徐,在最高的那一点突然纵身而下。
青黑色的墙砖上,红色的花朵在她柔弱圣洁的身下开到荼蘼。
斩岚看见远处骑着战马浑身浴血的男子飞快奔来,却都赶不上白裙女子在世上留恋的最后一眼,或许是女子不堪再看,不想再看。
血就像是女子此生未流出的泪,在她倔强的眼眶中打转,却终于流逝于她短暂的一生中。
男子不惜只身站在敌方城墙下,眼中仍死气沉沉,一步一步迈向那朵被世俗朱砂染就得白色桃花。
抱起她,昔日柔软仍在,只是已是冰冷一片。
他吻了一下女子的耳垂,低语:“阿云。”
女子已没了呼吸。或许是不再留恋,最后一刻的释然;亦或者是对这世界情之一字的失望透顶,她的双眼紧紧闭上。
“我错了,不该不要你。”
一波古井,有了一丝涟漪,是她生前渴求的,也是她活着不可能得到的,一个君王的怜惜,眷恋,与爱。
“咱们回去,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血光。”
“可是说好了,咱们回去了,你得睁开眼。”
一片死寂,唯有军人手中火把燃烧的劈啪作响。
城墙之上,楚军虎视眈眈,却听一声厉喝:“住手!”
芈恽跌跌撞撞踏上城墙,看见男子抱着她,已经越走越远。
这两个男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的,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否算爱,只知一切都已来不及。
今年桃花颜色格外浓重,吹红半城烟雨。世人叹于桃花倾世,却仍将她用红颜祸水四字束缚于红尘高阁,殊不知,桃花本色有白,是月老手中的红线将她摆弄成多情种子。
而白桃花的涵义是:为爱而生,为爱而亡。
待一切落幕,斩岚方才感觉到脸庞冰凉,用手一摸竟是泪水。这才知道虽然自己是写戏人,却仍入了戏。
虽然一开始悲伤的昏天黑地,但过了几天就被客栈的小二纠了出来,因为怕她住这么久没钱付费。
其实也就好的差不多了,民间百姓以为蔡国公主被齐桓公迎娶回了齐国,这个消息过了几天自然而然就被淡忘于茶余饭后间。
女扮男装后才敢踏入书店包揽那一柜子的艳情,然后包了几包糖炒栗子,又去珠宝店挑了些翡翠珠宝,因为毕竟不是所有女孩子向欢莞那样,用玛瑙串子换一把糖炒栗子的。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她无法施法,只能背着重重的包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飘忽而过,她惊诧的追了过去。
她看的没有错,那个人的确是回灯。
只一眼,少年的身影又被淹没在角落里了,她一边循着他的气息一边尽力跟上,自从月奉殷那日阻她前去看望回灯,她便慢慢将有琴回灯这个人淡忘了,如若不是此次看到,恐怕终有一天会忘得连渣滓都不剩。
她当然知道是谁让她记忆变成这样的。
穿过繁华的闹市,周围的户落墙面慢慢颓坏,景物逐渐荒凉。
在一处荒地,她终于看到有琴回灯的背影,削弱单薄,好像称之为羸弱少年都有些勉强。
“回灯。”她走到他跟前,轻轻唤他。
他身形一僵,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来,神色疏离冷漠,还有一点微微疑惑:“你是在叫我吗?”
重斩岚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是我啊!我你都不认识了?”
“你好像以前认识我的样子……”少年若有所思的说,但随后目光突然戾气毕现,狠狠瞪着她,手中隐藏的匕首迅速架在她的颈边:“你不是那疯子的部下吧!”
“不是。”身处这种情况,重斩岚居然迅速的冷静下来。
少年低头沉思了一下,这段期间她可以打翻颈边匕首无数次,但她没有,她不想让回灯对自己有所防备。
“你既然以前认识我,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斩岚的人,”少年冷酷的表情闪过一丝落寞,“我就只记得这一个名字了。”
重斩岚仿佛被当头棒喝,竟说不出话来。
来不及反应,她突然闻到异香袭来,忙捂住自己和回灯的口鼻,告诉他:“摒住呼吸!”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两个人浑身酸软异常,没过多久就互相依靠着瘫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这不是重明老儿的宝贝小女儿吗,居然还没有被天庭找到,存活至今!”人未来声先闻,几个短促的树叶被摩擦的声音后,身边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思了一下,重斩岚暗叫不好,用全力推回灯一下,自己向反方向飞去,一只毒箭擦着她的衣角射过去,所落之处凹陷下去一大块,滋滋冒着紫烟。
“百步穿,休得无礼。”
浓烟散去,重斩岚尽力恢复自己快要模糊的意识。
突然,离眼前不到一寸的距离出现了一张脸,吓得重斩岚差一点尖叫。
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面容轮廓阴柔,左颊有一道长长的疤,此时正不客气的打量她,轻蔑挑逗的那种。
“湖栎,这个小丫头能干些什么,不如早些灭口了倒也省事。”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死气沉沉的话语就这样轻松的飘出唇边。
“百步穿,这是魔君亲自邀请的客人。”不远处一个男人淡淡说着,仿佛天下间什么事情都不关己,但偏偏又能说话如打蛇七寸,挑人要害。
果然,眼前的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退了开,重斩岚这才看见远处保住自己性命男人的身影,却发现他罩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白衣无尘,羽扇纶巾,衬得男人儒雅出尘。
但那一身阴暗的魔气却不容忽视。
“湖栎,鱼上钩了,鱼饵怎么处理?”
男子摇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淡漠:“随你。”
“你们敢动他,你们魔君是绝对见不到我的。”
听到有琴回灯有危险,重斩岚下意识挡在回灯身前,厉声喝道。她知道莫说这个叫湖栎的这个男人,只怕是眼前这个嚣张至极的少年她都打不过,只是她不能让回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突然,她下意识知道又有人来了。
一声巨吼,刹那间天地失色。
这回又是什么鬼啊!重斩岚有点崩溃的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只是趁着眼前这两个人心神不稳,急忙拉上回灯往远了跑。
事态紧急,她没有注意回灯青白交加,如大限将至的脸。
“这个女娃你们尽管带走,只是不要害了小徒。”
她们被人用法术固定在了原地。斩岚听到呼啸的疾风中,有琴回灯大声道:“姑娘你走吧!别管我了!”
疾风过后,一个浑身雪白衣着的男子立于不远处。
眉目如画,肤白若瓷,一颦一笑间魅惑万物生灵。
在他的身上,她闻到了一股相似的味道,下一刻她便已认出他的身份。
昆仑山的白泽族,亦正亦邪,医术之高湛,可令神农汗颜。
白泽作为上古神兽,原形通体雪白,姿态极美,本是集天地灵气与一身,化作人形,其绝世之姿更是世间少有,曾有帝王以半壁江山求白泽族族女,但因其法术高强难以驯服,无人能得。
眼前之人,恐是白泽族之人。
“你是它的徒弟?”她诧异的望向有琴回灯。
“呀呀,无深,你怎么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真是的,都不漂亮了。”那个浑身雪白的男子略带嫌恶的看着回灯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常人难以辨出眼眸中的一丝丝担忧之色。
白无邪紧紧盯着重斩岚握着回灯臂膀的手,面容瞬间铁青,让重斩岚想起白泽这个种族的另一个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