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请接招! 第三章 佛陀寺行
作者:钩月先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佛陀寺,

  因是京城附近庙宇里供奉的佛像最多而得名。朝向也与其他坐北朝南的寺庙不同,山门面朝正西,建与大觉山半腰上,却能在京城任何一高楼上看到其金色的屋顶。

  有传说在佛陀寺见老主持无量大师飞升成仙,也有传说佛陀寺常能见仙人降临,也有人说与佛有缘的人便在佛陀寺中许愿极灵。总之这佛陀寺神奇非常,也是这些深闺妇人有事儿没事儿都跑的地儿。

  琉璃从不信,都道我佛慈悲,若是有佛,为何从不曾听到她年幼时的苦苦哀求?为何从不见那些心肠狠毒之人的报应?

  她不信,不信佛不信命,只信自己,就像每一口饭得吃下自己肚子里,每一口空气能够呼吸进自己的胸腔里,再然后能够活着,亲眼看到每一场的闲庭花落,云卷云舒才是最是真实。

  到达佛陀寺时,霞光已经铺满的山间小道。因这方山势太窄容不了马车驶过,一行人便步行至寺门,便有僧人前来引路。

  走至前方的黎静姝突然回身道,“妹妹们,莫要踩这寺院的门槛,乃是罪过。”

  听了黎静姝的清润声音,琉璃抬眸看向了站在寺门的她,

  一袭淡色海棠花缎裙,外罩同色长衫,领口与袖口处皆以银丝锁边,脚穿白色丝履,略施粉黛,丹唇外朗,明眸皓齿,一双翦瞳顾盼生辉,如此容貌到也当得起这京城第一美人之称。

  感受到了琉璃的目光,黎静姝不解的看向琉璃“三妹妹,可是有疑问?”

  琉璃未来得及回答,只听见一道不满的声音响起,

  “哼,大姐姐,别管她!怕是她又要作怪了罢!”

  一个浅绿色身影蓦的出现在琉璃面前,大眼微怒的看着琉璃,

  琉璃心中腹俳为何黎茵总是这般张牙舞爪的出现在她面前?真是像极了刘管家常常喂的那只小野狗。

  “四妹妹,莫不是忘了我养的小可爱了?可要小心了,我有可能是能随身携带的,”

  琉璃说话音调极平,在场人听到却是背脊发寒,也不知道琉璃哪里弄了一群小蜘蛛小蛇来养,密密麻麻的,让人恶寒。

  黎茵听及此,蓦地想起上次琉璃用那些恶心玩意儿捉弄她,害她的脸被咬破,总不见好,几日不能出门,她几乎都以为自己会毁容,心中怒极也不在乎这是何地,口不择言道,

  “贱人!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吓唬我吗?你知道你这次…”

  “四妹妹!”

  黎静姝突然出声打断了黎茵的话,神情微怒,“四妹妹!就算我们不是一母同胞,也都是父亲的孩子,连着血脉亲情!你怎能如此对你三姐姐!?跟你三姐姐道歉!”

  黎茵被黎静姝突然这么一打断,吓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委屈唤道“大姐姐我..”

  可黎静姝仍是一副硬要她道歉的模样,

  看着黎静姝这生气的神情,黎茵不敢再造次,有些不情愿似又想到什么,愤愤道,

  “三姐姐,对不起!”

  这变脸之快倒是让琉璃咂舌,这两姐妹今日是来这佛陀寺唱大戏的?

  “大小姐当真是亲爱姊妹,谦礼知让。女子典范!”未见人先闻声,众人只见一道锦色身影向她们走过来,五十多岁的年纪,走起路来沉稳有力,

  “徐嬷嬷。”

  一行人问安,此人便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老夫人跟前举重若轻,

  “老奴见过大小姐。”徐嬷嬷先向黎静姝问安,又向众人道,

  “见过各位小姐,老奴是替老夫人来接各位小姐,老夫人今日得知小姐们来特地叫厨房加了几道素斋,请各位小姐随老奴来。”

  徐嬷嬷微微一欠身,便在前引路。

  黎茵恨恨的看了琉璃一眼,亲密的挽着黎静姝一同离开,

  等一行人走远了些,婳未才轻声开口,“小姐,往日这四小姐欺负咱们的时候,说这话可比今日恶毒多了,可没见大小姐这般模样啊,莫不是做给老夫人看的?还是有什么别打算?可真不寻常啊。”

  琉璃轻笑,婳未往日如此迟钝,今日倒是开了窍,这黎静姝刚才生气的神情,分明不是因为黎茵说的那句贱人,而是黎茵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这黎茵究竟要说什么?让黎静姝如此急切的想堵住她的话,她们在算计什么?

  莫非是见老夫人会发生何事?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这山中的空气倒是好闻,全是果木的清香,她站与寺门前眺望远山,此时霞光万丈,流云聚拢,好似巨大的金色丝帛要将山群笼罩,她廋弱的身躯一半被浸在霞光中,一半站在阴影里。

  良久,

  似自言自语道,“愿我们都安然无恙罢。”

  婳未站在琉璃身后,未曾听清她言语,倒是认为站在晚霞下的琉璃极美,虽只着浅蓝暗秀长裙,一头青丝间仅有一只珊瑚簪,却眉目如画,眼神清冽,宛如九天仙玄女来尘,

  “小姐,咱们走吧。”

  婳未轻唤了琉璃,两主仆便一前一后向寺中走去,沉重的红漆木门被僧人合上,

  琉璃与婳未被引至一处单进的四合院,还未走到正厅里便听见一阵莺声燕语,夹杂着老夫人爽朗的笑声,琉璃的出现打破了厅中欢乐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她从容的走进厅中拜道,

  “琉璃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安康。”

  老夫人打量了琉璃半晌,不咸不淡道“起来罢。”

  琉璃起身准备在徐嬷嬷指引下的位置落座,这时老夫人又开口道,“坐我身旁来罢,让我仔细瞧瞧你。”

  此话一出,包括琉璃在内的人都未反应过来,黎静姝心中也有些讶异,摸不清这老太太这是什么心思。

  琉璃乖顺的坐至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将琉璃拉近仔细瞧了一眼便道“你倒是生的极好,徐嬷嬷,把我那一对羊脂白玉镯子拿出来罢,送给三小姐。”

  老夫人这动作倒是让众人更是惊讶,这琉璃见老夫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今日就得了这老夫人的喜爱?一旁的黎茵更是气得磨牙,这老太太,平日的没少来伺候她怎们没见给她这么好的?

  倒是黎静姝,似乎并未有任何意外神情。

  “谢老夫人厚爱,琉璃本是庶女,也没有常孝敬老夫人左右,受不起这礼。”

  这无功哪能受禄?老夫人如此对她心中打的何算盘?她自问,她来孝敬这老夫人的时候可没有这厅中人的十分之一。她大多时间都花在那位丞相父亲面前装柔弱去了。

  可不想,这老夫人却佯作生气,“你可是看不起我这老婆子这礼?”

  闻极这话琉璃更是纳闷,这是唱哪一出?她可不认为她今天不收这礼这老夫人便真会生气。

  一时间谁也没再言语,气氛微妙,黎静姝打破沉默,温声向琉璃说道,

  “长者赐,不能辞,三妹妹你便收下吧。”

  琉璃抬眸这老夫人还是作生气模样,心思百转,这老夫人当真只是简单的想送一对镯子?

  好!

  且来看看你们有什么把戏,她不再推辞,恭敬的接过徐嬷嬷手中的盒子,“琉璃谢老夫人赐。”

  老夫人拍了拍琉璃的手,“好好好..这便是好孩子。”

  脸色骤然好转,又对众人道“,咱们便去后厅吃些斋菜,今日你们也劳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出发。”

  用过晚膳天便完全见黑,琉璃和婳未准备回房歇息,

  “三姐姐等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脚步,

  琉璃本想借着廊中烛光回头看,却不想一抹紫色身影已经跃至跟前,小巧的脸蛋映入眼中。

  “五妹妹,有何事?”

  黎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三姐姐我...想看看老夫人赐你的镯子,我都未曾见过如此好的玉。”

  黎羽眼中扑闪着请求,生怕琉璃拒绝的模样,琉璃心中暗忖,她与这黎羽从未有过何交集,仅是看镯子这般简单?将合适的微笑挂在脸上道,

  “原来是这般小事,你随我去房里罢。”

  “哇,三姐姐你真好!”

  黎羽雀跃的跳了起来,她没想到琉璃就这般轻易的同意了,黎茵可是个小气鬼,从不愿意分享,哪怕她只看一眼。而黎静姝,她从来不敢去接触,

  黎羽随琉璃来至房中,婳未便把盒子拿了出来,她便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叹道“老夫人送的东西就是好,这盒子也是上好的楠木。哇~这光泽真漂亮,倒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看着黎羽爱不释手的模样,琉璃突然道,“我便送给你吧。”

  “三姐姐,使不得,使不得。”说完赶紧把镯子放于盒中,“这是老夫人送你的东西,府中每房有何物件,得何赐都是有记录的,若是老夫人送与三姐姐你的东西到我手中,我就算百口也莫辩啊!”

  琉璃轻笑,倒是一个聪明的丫头,“若有人来与我对峙,我说是我送给你不就行了?”

  “也不可,不可。”黎羽连忙摆手,“若是老夫人知道三姐姐你把这镯子送我,老夫人作何想?莫不是觉得三姐姐轻视她送你之物?如此老夫人定会不满意三姐姐你。”

  黎羽的话让琉璃心里甚是诧异,心中打消了些防备,平日里只看她便像黎茵她们的小尾巴一般,未曾让人过多注意,却不想是如此伶俐善良之人。

  “也罢,那以后我得了什么好东西便第一个送与你。”

  “那我可记着三姐姐今日这话了,以后若三姐姐不给,我便只管抢。”黎羽瞪着眼作凶狠的样子。琉璃看她这模样只觉得好笑,含笑的点头应她。心中却更是疑惑,她不是来捣乱?那今晚可还会再发生何事

  婳未注意到自家小姐脸上的情绪,便以为琉璃有些累了。将黎羽推至们前道“好了,五小姐,这天色渐晚,您也该回房歇息了。”

  黎羽隔抵着门道对琉璃说“三姐姐!你要记着啊!到时候可别赖我欺负你啊!”

  婳未拍了拍门板道“快回去睡吧!五小姐!待会儿就有野狼了出来觅食了!专吃您这种!”

  黎羽听到此话吓得哇哇大叫,赶紧往自己屋里跑,不消片刻便不见身影。

  经黎羽这么一闹,倒是让琉璃本身紧张的身心得以放松片刻。婳未掐了几盏灯芯,回过头看见正在窗前发呆的琉璃。便走至琉璃身后,轻声唤道“小姐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起一大早。”

  “婳未,你看这夜空。”

  婳未望向琉璃看的方向,除了乌云遮月,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人人都道,这山中月,若清秀浣纱女;这山中星,若璀璨如明珠,这第一次来这山中却好让人失望。”

  “小姐也不要失望,或许下次来我们就能看到了呢?说不定还有萤火虫呢!婢子曾在花园中看过几只,到真是好看,像个个背个小灯笼似的。不过看今晚这天,明日怕不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琉璃望着夜空,浓稠如一张黑色画布,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喃喃道,“现在都无任何动作,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她本以为今日来时定会发生什么。可除了早上马车堵于街口之外,之后一切都相安无事,再然后是见老夫人,可是这老夫人并未为难她,反而送了一对镯子,她便想莫不是这镯子有问题?可今晚黎羽来过也无任何动静。

  琉璃陷入沉思,脑海中反反复复放映今日之事,一点一滴,可是任她左思右想,除去黎静姝打断黎茵的话之外,也未曾发现任何不妥,这次当真是她失算吗?她们并不打算做什么吗?

  她心中慌乱,这次如若她们真要做什么,她是真是猜不透。

  琉璃心中慌乱,这番主房中,却是异常安静,

  着素色衣衫的老夫人闭目转着佛珠,在一旁的黎静姝认真的抄写着佛经,徐嬷嬷在候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笔墨,一时间屋中只闻沙沙作响的研磨声。

  待黎静姝抄写至第二遍佛经时,老夫人突然问道,“姝儿,今日为何要我送那羊脂白玉给琉璃?”老夫人仍然转着佛珠,心中念着经文。

  黎静姝停笔,恭敬道,“因姝儿同三妹妹有些嫌隙,想借送礼物的方式交好,若是姝儿送三妹妹,三妹妹定不会要。若是借祖母送三妹妹便不能推辞。”

  老夫人睁开双眼,看着黎静姝道,“可如今,你是借我之手送出去,她如何知晓?”

  “姝儿想,便等我与三妹妹误会清楚了些,便告知她。祖母今日也见到了,三妹妹性格些许倔强。若是今日是姝儿送,就算祖母也在场她也定会以各种借口推辞。因此姝儿要借祖母之手,但请祖母体谅。”说着黎静姝便是深深一拜

  老夫人听着黎静姝如此言词诚恳的话,又看了看拜在她身旁的黎静姝,她本就是相府嫡女,将来不作皇后也是正王妃。已算天子娇女怎会存其他的心思?便打消了心中些许疑虑,爱怜的扶起她道

  “祖母明白,你是一个心善的孩子。就如同你今日说那样,你与你的庶妹虽不是一母同胞,但都是你父亲的孩子,血脉相连。这些庶女也只是你将来的垫脚石,没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若能现在待她们好,对将来的你来说也是一助力。你可明白?”

  黎静姝颔首“孙女明白。”

  老夫人抚了抚黎静姝的头发“今日你也累了,这些经书便不用抄了,回房歇息吧。”

  “祖母也早些歇息,孙女告退。”

  黎静姝拜了拜便起身离开,转过身,平日里温柔的眸中暗闪寒芒,徐嬷嬷将黎静姝送至门前,转身见老夫人眼中仍是忧虑便安慰道

  “老夫人,也不要过于忧虑,大小姐心善,将来一定会有好前程”

  “我也别的不求,只求她们心系一起,黎家上下平安便罢,”老夫人神情有些疲惫,徐嬷嬷见此赶紧伺候着她歇息。

  片刻,

  寺庙中只余盏盏廊灯,虫鸣鸟叫在夜空中异常清晰,

  亥时,

  庙中迎来了一场小雨,虫鸣声伴随着雨声,像是双重奏,有风起,雨斜飞至窗边,

  山中开始见雾,雨和着雾,雾和着雨,牵扯不断,缠绵若春雨,乌云还在慢慢聚拢,似在酝酿一次风暴。

  虽下过雨,但第二日也不见有放晴的模样,徐嬷嬷一大早起来催促,恐今日有大雨需赶紧回城。用过早膳,婢子和侍从们便忙碌起来。

  琉璃起身,便觉头有些昏沉,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角,走至房门前,昨日心中紧张未曾好好欣赏这里,今日一看着这园子倒是小巧别致,

  若以后她们离开去别处,也一定要寻个这样的园子,想着琉璃便有些出神,婳未走至跟前唤了她几声也未听见,直至婳未便猛的唤了她一声,琉璃这才回神

  “小姐可是有哪里不适?婢子唤了你这么多声也不理。”

  琉璃也发现自己有些异常,莫不是自己太紧张了么?摇头道“没事,大概是昨日未曾休息好吧。”说完抬眸便见黎羽高兴的走过来唤她,“三姐姐,三姐姐,昨晚可好眠?”

  琉璃含笑着点头,便道“五妹妹,可曾休息好?”

  “好呢,好呢!我本就择床呢,没想到昨晚从三姐姐处回,我睡得异常香甜呢!这山中就是好啊!好梦好觉呢!”听及黎羽的话,琉璃心里突然像抓到了什么,未来得及细想,便又被黎羽打断“三姐姐,她们还得收拾一会儿呢,不如咱们去逛逛这寺庙?”

  婳未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憔悴疲惫的模样,很是心疼。便对黎羽道“五小姐自家去罢,我家小姐有些不适,可经不了你这般折腾。”说完便是护犊子般将琉璃推进房中道“小姐先再休息一会儿,待出发了婢子叫你。”

  琉璃对黎羽歉意一笑,“倒是辜负五妹妹的邀约了。待回府后你来我园中玩耍罢,我叫柳姨做甜米糕与你吃。”

  黎羽连忙道“好啊,好啊,那三姐姐你先休息,是我叨扰你了,那我们就回府再聚呀。”言罢,转身离开,粉衣划出轻悦的弧线,

  对琉璃的邀请,黎羽心中雀跃,她是喜欢这三姐姐的,却不知,只此一别,再见却是物事人非,

  婳未看黎羽走远,催促着琉璃去榻上休息,琉璃无奈的躺上榻,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婳未轻声退出,合上了房门,房间中只余琉璃浅浅的呼吸声,

  琉璃倒是好眠,京城中的大臣们却是焦急忐忑,卯时未到便起身洗漱,着朝服,向宫中赶去。

  黎相也不例外,这番他刚至宫门下马车,拿着官碟准备进宫,便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他回过头看,只见池渊一身深蓝朝服,却未戴朝帽,墨发以金冠束起,英姿俊朗,神情是万年不变的清冷,黎相见他走过来,微微颔首道,

  “池太傅。”

  谁知池渊只从他旁走过,恩一声便算回答,这算哪门子的礼?这小子怎就如此猖狂?他浸淫官场时他恐怕还在吃奶吧?!

  黎相眼神虽有些阴沉,但是面色如常,浸淫官场多年的他将面部情绪控制的很好,他便看看早朝后,池渊还能不能如现在这般高傲!

  在场官员众多,谁都看到了这一幕,都知道黎相好面子,职位低的官员恨不得将头埋进朝服里,黎相却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与他一派的官员自然的走进了宫门,

  早朝未开始,

  官员们便扎堆的讨论着邬太师之事,历帝卧榻,池渊掌批红权,在这几日雷厉风行的抄了邬家,百年家族说倒便倒,更是不顾众官意见斩了邬太师从官的儿子,其手段让人咂舌,

  如今坊间又传,池渊发现了邬太师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遭到伏击暗杀,更有甚传邬太师谋君,这些流言便如迷雾般,让不知情的一众官员摸不着头脑,

  众人见池渊走至殿中,立刻停止了窃语私言,官员们热情的向他打招呼,毕竟现在谁也摸不准这陛下的心思,

  即使,大家都知道池渊此番动作,换作任何人都免不了受君怒,轻则丢官重则丢头,但谁也不敢向池渊落井下石

  池渊只是轻点头,和平常般从他们中间,走到自己平日所站位置,

  感受到一阵愤恨的目光紧盯他不放,池渊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目光的主人却被激怒,三步作两步走至池渊面前,“太傅!近来可能好眠!?”振稷看着池渊,眼中怒火丛生,

  “近日来天气凉爽自是好眠,不知三殿下也可曾好眠?”池渊理了理袖口,今日才发现他这朝服的袖口是以金丝锁边,倒是好看

  “池!渊!”

  振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名字,仿佛便能把眼前这人撕碎,“池渊!今日且来看你如何站着走出这金銮殿!”

  “承殿下吉言,”

  振稷看池渊这般不痛不痒的模样,知道自己不是他心态的对手,愤然甩袖,站回自己的位置。

  这时,魏观已至殿外,高喊,“陛下驾到。”

  一时间高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

  历帝坐与龙椅上,看着下面臣服的人,一扫这几日卧榻的阴霾,果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是良药,历帝唤道平身,不知情的问道,

  “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帝没看到他们的奏折吗?连黎相也是一时懵住,不知道历帝这是何意,却不想这陛下虽醒,批红权却在池渊手中,这历帝没有收回,小吏们便把这奏折都往池渊手中送,这奏折他倒是都看完了,哪帮哪派心中也有了数,

  池渊走至殿中拜道,“臣有事启奏。”

  “哦?爱卿有何事启奏?”历帝倒是会演戏,作一脸迷茫状。

  池渊又递上折子,“臣奏,邬太师走私盐,买卖生铁,谋君。”

  此话一出殿中哗然,听者是心惊肉跳,妈哎,这随的一条都是诛九族之罪,这太师本至高位,嫡女又是贵妃又有皇子外孙,

  为何做刀尖上的事儿?太子一位悬空,以皇后为首的一派与贵妃一派是争得你死我活,不过历帝也乐的其见,未曾言语,莫非是这太师迫不及待想要自己外孙问鼎?

  “竟有此事!?邬太师在何处?!为何今日不来早朝?”历帝面色震惊,好似第一次听到这种消息,

  池渊心中嗤笑,这老狐狸,真是会演啊!听到此话的大司马却是茫然得不行,陛下不是早就知晓邬加被抄了吗?还秘招他与黎相入宫商议,怎的,如今这话如此让他摸不着头脑,这是失忆了?

  黎相心思百转,虽不明历帝的此番太多,也立刻配合道,“回禀陛下,邬家已被池太傅抄了,”他连忙跪与殿中拜道,“太师尚在牢中..这..邬尚书与邬侍郎被池太傅斩了。”

  历帝怒目看向池渊,“池渊!可有此事!?”

  池渊淡然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池渊!你该当何罪?未经判决你就将朝廷大臣抄家!还将命官斩杀?!”历帝勃然大怒,似要立即推了池渊出去斩首,

  “回陛下,臣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邬太师,走私盐,买卖生铁,伤龙体。臣不能见其奸臣为非所为!陛下生病卧榻,乃是邬家下毒所为。臣向邬太师索要解药,却不曾想其道要与陛下同归于尽,臣斩杀邬家两位官员也是不得已,望陛下恕罪。”

  池渊说这话时,为自己添了一些神情,眉头微蹙,

  “你胡言!分明是你栽赃嫁祸!父皇!邬家满门忠烈,绝不会做出如此之事!但请父皇明察!切莫听了奸臣之言!”振稷立刻出来,神情愤怒,他向历帝跪拜,眼神中满是祈求,

  他将希望寄托在历帝身上,希望能够放了他外公,也让母妃得以安心,

  可振稷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若不出声到也还好,他这模样让历帝心中更气,他是振稷的父亲,他一醒来振稷不是关心他身体,反而是再三来为邬家求情,让他心寒,

  况且他已经让影卫查实,邬家所做之事证据确凿,他要处置邬家是铁板上盯的事,他现在想做的不过是要一个仁德之名。

  “放肆!堂堂皇子怎能在大殿上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振稷不知历帝为何如此生气,赶忙道,“父皇..儿臣,儿臣只是不想父皇受到蒙蔽。”

  “是不是蒙蔽,朕心中有数!你且退下!”历帝眼中有些不耐烦,

  振稷还想再言,一旁的祯祥赶忙拉住了他,向他摇了摇头,“三皇兄一时失礼,望父皇息怒。”

  历帝看了看祯祥,摆了摆手,一时间殿中无人言语,陷入了一阵尴尬的的气氛,众人心思各异,黎相看历帝如此态度,心中瞬间明了大概,

  池渊啊,池渊,老夫这辈子少遇对手,你是其中之一,

  他暗暗向身后准备弹劾池渊的人摇头,帝王权术,总爱站最弱的那一方,也最是忌讳朝中威信最高的那一位,若是今日弹劾池渊的多了,反而让他今后更信任池渊,若是没有呢?今后便会池渊提起十二分防备,也更会猜疑池渊,

  却不想,这林太保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既然池太傅手中已有邬家的罪证。为何当时不向臣等明示?此动机实在让老臣琢磨不透,既是陛下中毒,又为何不告知臣等?臣等实在疑惑!”他又向池渊拱手道,“太傅可否告知?!”

  池渊神情坦然,声音平缓,“陛下在危难之时,当是救陛下与危难之先,莫不是先要与众臣商讨,先如何对付邬家之事吗?本官等得,却是陛下等不得,”

  “救陛下与危难当是紧要,为何太傅又要斩杀邬家两位官员?!”林太保步步紧逼,似要让池渊露出马脚,

  “邬家官员拘捕,伤及本官,扬言要与陛下一并西去,本官受陛下信任掌批红从政大权,自是要先将罪臣伏法。”

  池渊眼神凌厉,“莫不是太保以为,陛下龙体不及两位罪臣的命吗?!”

  被池渊扣这一大顶帽子,林太保赶忙跪下,“陛下明察,老臣绝无此意!”

  在场未出来弹劾池渊的人,暗暗松口气,心道还好不是我啊,试问这世上有几人能有他池渊如此般临场能力?又有几人敢在这大殿上与他池渊对峙?

  历帝心思百转,正准备开口,

  池渊先深深一揖“臣深知自罪,不敢辩白,有负陛下信任,臣难当这批红大权,还望陛下收回。”

  历帝心中一喜,池渊啊,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啊!他面上似惋惜道“邬家之事,朕已了然,实在痛心!如今你却因如此小事交了这批红权,当真是辜负了朕啊。”作出一副不愿意收回的样子,

  池渊又道,“望陛下收回。”

  历帝作出勉为其难模样开口,“罢了,朕便收回吧,你本至高位,又是洒脱之人。如今这批红大权倒是成了你的桎梏了。”

  池渊心中冷笑,这历帝的演技倒是炉火纯青,也没枉费坐了这位置这么多年。

  这批红权的收回,倒是让黎相等人心中高兴,池渊掌批红大权起,就从未管过他们意见。他们处处受制,如今邬家一族倒下,空了许多官职下来。这些官员早已摩拳擦掌,准备一登高位。

  “至于邬家之事,本实在痛心!朕扪心自问,从政来勤政为民,得以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却不想邬家作出如此之事!又对朕存如此歹心!”历帝作痛心疾首的模样,“池爱卿虽已递与了邬家的罪状,也还是要查清罪状。再将此事昭告天下,此事你们可有毛遂自荐的?”

  众官员一时不知所措,这不是池太傅负责的吗?陛下这是何意?历帝看了看池渊,又看了看黎相,在要臣中扫了一圈“黎爱卿,便交于你罢。”

  黎相未作推迟,拜叩道,“臣遵旨。”

  历帝疲惫的摆了摆手,“若无其他事,散朝罢,朕乏了。”

  这番的大司马,却整个人没回过神,这就结束了?池渊这小子交了批红权就完了?这黎相老匹夫还捡了个便宜,他呢?他呢?就看了场戏?

  大臣们心思各异的跪送,这邬家之事怎就交与黎相手中?这池渊虽然为人冷漠不与他们交往,至少会将这事秉公办理。可黎相就不一样了,虚与委蛇,道貌岸然。

  若是往日得罪与他的人,今日扣上一道邬家同党的帽子,不死也得少皮啊!一时间,与黎相往日有政见过节的,或是从前与邬家稍有亲近的的人,心中都惶然不堪,

  众人戚戚然散去,心道回去准备个什么礼物去拜访一下黎相才好啊!

  池渊刚出大殿,只见振稷与祯祥站在前方,振稷看着池渊目龇欲裂。

  他眼神都未做停留,往前走去,

  振稷先一步,拦住他道,“池渊!你可知因果轮回?!总有一日那些冤魂会将这些果报还与你!”他的表哥们,直接被池渊斩首,连尸首都不曾让他们收!

  池渊望着远方,此时已然乌云聚集,浓云压顶,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振稷,“若是,本就是这冤魂来还果报呢?”

  “你是何意?!”

  “三殿下与其与本官在这里周旋,倒不去牢中多看看你那外祖父。”说完想到什么似的,讥笑道,“抱歉,本官忘了,若邬太师这般罪责不能探监,何况殿下也要避嫌。”

  听及池渊此话,振稷将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恨,他恨池渊,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一定要将池渊千刀万剐方能泄恨!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池渊,你我走着瞧,今后不是你死便是本殿下亡!”

  说完便狠狠看了池渊一眼,大步离去。

  看到振稷这样,祯祥心中怅然,往日爽朗大方的三皇兄是一去不复返了,他如今的心中只有痛苦和仇恨了罢。

  他看了一眼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池渊,但这次获利最大的人却并不是他,又思及池渊刚刚所说的话,他不明白,池渊,究竟是要什么?若邬家的罪状是真的,他岂不是误会了池渊?他不好意思的开口,

  “太傅,昨日宫门前的事”

  “何事?”

  池渊转过头看他,祯祥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说我误会你诬陷邬家所以当时想骂你?现在突然发现事情不是那样所以道个歉?

  “四殿下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本官罢?”池渊冷声道,“因为四殿下一直认为本官,阴险狡诈,暴戾恣睢。”

  “抱歉,我..”

  池渊的问话,像是戳穿他的心思,祯祥不知作何回答,

  “若殿下无其他事,本官告辞了,”说完池渊头也不回的离开。

  祯祥看着他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一直钦佩池渊这人,也敬重他,他与池渊在治国上很多政见想法都相似,

  池渊为人冷漠,不喜与平常官员来往,他生至皇宫,母后管他严厉,他至小就无任何伙伴,他见得最多之人母后愿意他去交往之人就是池渊,他以为他们是志同道合之人,

  却不想池渊为人冷清,有他做不到的狠厉,绝情,

  祯祥望着池渊远去的背影,深深的叹气,心中歉意压得他胸腔闷闷的,年轻的皇子,没有友伴,分外珍惜与池渊的交往,

  却不知将来的以后他也同振稷一样,恨极了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