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罗扇这才抬起头来,推了推肖朝阳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等你吗?”
肖朝阳微微一笑道:“你是怕我待在这公墓里永远也回不去了?”
“你回不回去关我什么事?”罗扇道。
“你至少少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肖朝阳道。
听了肖朝阳的话,罗扇摇了摇头道:“我是担心那笔钱锁在保险柜里要生虫了。”
肖朝阳没有直接回答罗扇的话,他想告诉她,检察院已经关心过他们贷给东方公司的拿笔款子了。
文件都已经起草好了,因为市财政收入的眼中短缺,我答应郭庆阳特意安排给县委的经费砍掉,我只得临时让郑长城暗度陈仓,将已经属于县委的经费砍掉,重新戴帽给县委。为此事,我纸巾还感到扪心有愧啊!”
罗扇听出了肖朝阳话里的意思道:“你是想将我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现金交给你那里?这个意思还不错。一是可以减轻你的内疚,二是可以为那里做一件实事。三还可以使我们免犯错误。”
“知我者,扇也。原先我打算元旦一过,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下,就约上你一起去一趟那里,吧这笔钱交给他们,可想不到出了这件事情,给拖住了。”肖朝阳道。
“局长已经入土为安了,下周我们就出发吧。”罗扇道。
“十二月份挖土三尺,税源已尽,而入库资金都已经拨出去了,元月的工资还没有筹拢来,二月份更是没着落。又逢春节来临。面临这些压力,付尚亮急得不得了了,今天上午就在殡仪馆里跟我打过招呼。在这个特殊时期,你看我走不走得开?”肖朝阳道。
罗扇把头撇向一边,不无讥讽的道:“你真是杞人忧天了。动不动就给我做形势报告。以后不许开口闭口就什么什么的。这些陈词滥调已经把我的耳朵管的满满的了。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地方,你这又来了。谁受得了?”
“我这不是在哥你商量吗?”ffff,m.→.c⊥om肖朝阳道:“吃人家的饭,就得服人家的管束嘛。”
肖朝阳的话还没完,突然,一直松鼠从他们背后的雪地里扑出来,弹道了罗扇的怀里,然后惊慌失措的逃走了。
吓得罗扇尖叫一声,一下子扑进了肖朝阳的怀里。
肖朝阳望着那只松鼠钻入前方不远处的树洞里,轻轻地拍了拍罗扇的肩膀道:“没事了。”
可是,罗扇却像没有听到似的,依旧紧紧地依偎在肖朝阳的胸前,不肯抬起头来。
在县委招待所的办公室里,肖朝阳正在翻阅着一本影集。这时,肖朝阳又将相册翻到了另一页,他感到更意外了。
原来他的光辉形象也十分荣幸的进入了他们的相册里面,而且整整占了两个版面,享受到了欧阳红同等的待遇。
再仔细一看,他也像欧阳红一样,既有在会议上发言的照片,也有跟孙总在一起交流情况的镜头,其一颦一笑,显得那么有模样有派头。
知不道内情的人们还以为至少是市委副书记一级的人物呢。肖朝阳不觉很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么有风度有风度的照片,他平时的照片都是些畏畏锁锁的,根本拿不出手的。
肖朝阳也并不清楚,同样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度呢?
是不是那天他并不在乎自己面前晃动着的镜头,显得自如从容,同时又是一上级领导的身份来东方公司视察,公司人员鞍前马后的宠着他,隐藏着内心的权欲和虚荣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自我感觉空前良好了起来,并留在了镜头里?
为了这笔贷款,东方公司还是破费了一番心机的。肖朝阳对此还是心中有数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朝阳已经不太控制得住自己了。
渐渐地感觉到很有些飘飘然了,连脸色也变得红润了,目光也混沌起来了。肖朝阳没有吃过鸦片,但他暗暗地想道,在吃了鸦片之后,大概也是这种特殊的感觉吧?
这时,一旁的孙总把这些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回头跟赖镇长和钱兴昌声地耳语了两句,然后又声地对肖朝阳和罗扇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到红秀山庄去?”
肖朝阳听了,这才一个激灵,梦醒般地晃了一下头道:“客随主便。”
到了红秀山庄,一行人去了那次欧阳红他们去过的大包间。由于罗扇不这么喝酒,肖朝阳也只饮了两盅,孙总他们也不好力劝,桌子上的气氛也就显得比较平淡了。
进程过半,罗扇瞟了肖朝阳一眼,想身边的赖镇长问卫生间在哪里?赖镇长要给她引路,肖朝阳先站起来他先次来过,宾馆的地里知识比较丰富。
两人出了包厢,肖朝阳边低声道:“有什么话要跟我吗?”
“没有啊。有什么话不可以在桌面上的?”罗扇笑着道。
“你别骗我,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肖朝阳笑着道。
“你这人并不木讷嘛。”罗扇剜了一眼肖朝阳道:“咱们早走吧,把时间放在这桌酒上,多没意思。”
肖朝阳听出了罗扇话里的意思,连忙了头。
回到包厢里又喝了两轮,肖朝阳有事得早回去。孙总他们客气了几句,大家就纷纷起身离了席。
来到一楼,孙总道:“红秀山庄足浴的水是全市最好的,今天你们既然来了,一定要体验体验。”
钱兴昌和赖镇长也都不错。劝他们就是再忙,也不要在乎这时间。肖朝阳虽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却拗不过主人的盛情相邀,只好征求罗扇的意见。
罗扇也不好为难了肖朝阳,就道:“就听主人的吧。”
几个人进了灯光幽暗的足浴馆。女士优先。钱兴昌就领着罗扇去了一间两个位置的屋。
只听服务姐道:“赖镇长,你们要女生还是要男生?”
“这里还有男生的?”罗扇不觉惊疑的问道。
“这个地方男客不必女客少。所以老板特地培训了十几个男生,专门为女客服务。我建议你享受一下男生的服务。感觉挺好的。”赖镇长道。
“不行不行,我不习惯。”罗扇连忙道。
“做一下就习惯了。”赖镇长笑着道。
肖朝阳这边早已经围拢过来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把他们带进了一间三人包厢。肖朝阳已经洗过机会足浴了,每次都是女生,响起刚才赖镇长的还有男生,今天何不换换口味?便对症低了头要给他们脱鞋子的女孩子道:“你给我找一位男生来吧。我从没有让男生做过呢。”
“是啊,今天我们三个都让男生来洗吧。快让你们老板叫男生来。”孙总也在一旁道。
那生个女孩子听了,很不情愿的站起来,走出了包厢。很快就进来三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开始给他们服务了。
谁知这些男孩子也是手指芊芊,动作柔柔的,跟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女孩子那份看不见却体会得出的温馨,让人多少感觉有些别扭。
肖朝阳不觉暗暗后悔不该别出心裁,换上这些男孩子。
在洗的差不多的时候,孙总在肖朝阳的耳边轻声道:“这里还有特别到位的桑拿和按摩。给你做一套吧?”
肖朝阳一听,连忙道:“不可不可,你已经很客气了。”
“你是担心罗处在这里吧?我让于经理安排好她的活动,您完全可以放心做自己的。”孙总笑着道。
“以后再吧。跟东方公司有了业务往来,以后的机会还不多得是?”肖朝阳道。
看到肖朝阳执意不肯再搞别的活动,孙总也不好勉强。洗完足浴,准备送他俩上车。
肖朝阳道:“车子就免了吧。我有一位朋友住在前面不远处的翠竹园区里,罗处要找他办事,托我引见给他。我们走路过去就是了。”
“那就送你们到翠竹园吧。”孙总道。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正想走走路呢。”肖朝阳笑着道。
看到肖朝阳坚决拒绝,孙总也没有办法,只好把那辆桑塔纳支开了,同时向他身边的一个人是了一个眼色。
那人立即从兜里掏出楞个大信封,一个给了钱兴昌,一个自己分给罗扇和肖朝阳。他往肖朝阳的怀里硬塞。
肖朝阳不肯接,推让了一阵,孙总有从那人手里把信封接过来,把肖朝阳拉到一边道:“肖处,如果你不肯接,那以后我也不好再去找您了。我跟你吧,你们辛苦了一天,连多潇洒一下都不肯,我怎么过意得去呢?这里也就一辛苦费。”
着话,他就把信封死死地塞进了肖朝阳的口袋里。肖朝阳没法推拒了,只好接住了信封。
“这就对了嘛。”孙总一脸灿烂的道:“事成之后,我们还会给您和罗处提成的。你们放心就是。”
“孙总,你这就是见外了。我这人你打过的交道不多,慢慢你就会知道的。”肖朝阳笑着道。
这时,孙总提高了声音道:“您的口碑我知道,要不我也不会去找您了。”
肖朝阳这边亲热的着话,罗扇那边推让了几番也收下了信封。然后,孙总跟几个人一一握手,走下了红秀山庄的台阶。
走出了老远,孙总他们还站在红秀山庄的台阶上面的霓虹灯下,挥动着手臂目送着他俩。仿佛是在送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肖朝阳和罗扇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回过头去,高高的扬着手臂,向他们致意。
走出他们的视线后,罗扇道:“看上去,他们好像蛮真诚的。”
“那还用嘛。不真诚一,能贷到款子?”肖朝阳道。
“你已经答应贷给他们了?”罗扇问道。
“这不是要问你吗?钱在你们处的账户上。”肖朝阳道。
罗扇笑着道:“文件上做了规定,局领导也发了话。周转资金由预算处统一监督管理。我们不过是看牛娃子。在给你们预算处看牛呢。”
肖朝阳笑着道:“那是在给预算处看牛,是在给党和人民看牛。”
很快就来到了宽阔的新街旁边。两人停下脚步,往两头望了望。
肖朝阳问道:“往哪里去?”
“你不是要去翠竹园吗?”罗扇笑着道。
肖朝阳也笑着道:“还真的去翠竹园区吗?”
“不知道几了?还早吧?”罗扇问道。
肖朝阳听了,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道:“才八,我们去河边走走吧。据最近都铺上了青石板。我还没去过呢。”
罗扇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表示赞成。于是,两人就肩并肩地朝着前面走去。
这里属于城郊结合部了,白天车辆行人不少。此时,已经比较安静了。两人一边缓缓前进着,一边些与自己有关无关的话题。
不知不觉就又到了东方公司上去了。
罗扇感叹着道:“这东方公司也真有意思。他们拿不出工商税务的手续,却端出企业名录和相册来,要我们贷周转金。我活到三十岁了,在财政部门也待了十年了。不但没见过,连听也没听过,有人那名录和相册作贷款依据的事情的。他们是不是拿咱们当猴耍?”
肖朝阳倒是没觉得什么,于是他就道:“那还不至于吧。?我看他们完全是看得起我们俩。”
“何以见得?”罗扇问道。
“今天他们让我们看账本也好,看所谓的名录和相册也好,只不过是走走场,完成一个程序而已。就是什么也不让我们看,就是我们不到东方公司来,他们有市委书记的批示在手,那贷款你敢不给他们?”肖朝阳笑着道。
“我终于明白了,就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你在看到那两页镶嵌着你的光辉形象的相册时,才眉飞色舞,显示出衣服很得意很感动的样子来。”听了他的话,罗扇笑着道。
听了她的话,肖朝阳笑着道:“也不完全是这样。人家那么抬举我,把我的光辉形象很当一回事的跟领导一起收进相册。我能不得已和感动吗?我这可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优厚待遇。”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城西的连江边,把县城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前面是迷茫而宽阔的江面,江面有渔火。近岸倒映着明丽的灯光和隐隐绰绰的堤影。江水在无声地涌动着。看不见翻滚的波浪,却能感觉到它的深沉的呼吸。
也许是离城太远了的缘故,除了他们两位,堤上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了。大地仿佛是专为他们俩筑就的。
他们在护栏边伫立了片刻,感受着江河的气息,偶尔踏上堤上的青石板,在幽暗散淡的灯影里,在刚刚栽下的樟树和棕榈树只见信步向前。
一时间变得无语了,唯有笃笃的足音敲击着他们的心绪。这是一份多么美妙的夜色!
肖朝阳天天待在城里,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宁静与悠然了。偏过头去瞧罗扇,只见她身姿婀娜,步履悠闲,似乎她比自己沉浸的还要深。
肖朝阳想跟她些什么,可又不忍打破这份难得的夜色。只得陪伴其侧,缓缓前行。
最后还是罗扇先开了口:“你怎么不话了?”
肖朝阳侧过头来道:“本来想跟你些什么的。却怕自己粗鄙,张口便落入俗套。”
“这也难怪。我们这些人天天待在财政局,离了这个‘财’字,别的什么文雅的词儿还真不出来。”罗扇浅浅的一笑道。
“只是国家也好,家庭也好,个人也好,谁也离不开这个财字。”肖朝阳道。
“这倒也是。”罗扇不觉道。
“所幸上苍看得起我,赐我一个如许可人的女人伴我左右。”肖朝阳笑着道。
罗扇一听不觉悄悄地笑着道:“你别臭美了。谁伴你左右了?”
这条江也不知道有多长,不紧不慢的走了一个多消失了,还是看不到头。当然不可能这样走下去,恐怕体力和理智都不允许。
看到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便也自觉地下了河岸。已经是远郊了,没有公共汽车,就是的士也恐怕想不到这里会有生意。
在路旁迟疑片刻,两人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好像要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回城去似的。
“你坚持的了吗?”肖朝阳看着罗扇问道。
“坚持不了,也得坚持啊。”罗扇道。
“坚持不了我背着你走。”肖朝阳笑着道。
“你敢吗?”
“在这荒郊野岭的,我有什么不敢的?”肖朝阳大声的道。
又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后面想起了一阵马达声。回头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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