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沐凝芷回到初心居的时候,天色已晚。花园里也点上了灯,明明灭灭的应和着天上的星子,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个是星,哪个是灯……
沐凝芷沐浴过后,倚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夜色发呆,手腕不小心碰在了窗棂上,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引得她一声痛叫。她轻轻掀起袖子,露出手腕,只见脂玉一样的腕上,露出一片红肿,还隐隐有着泡。这是当时不小心被火被烧灼到的,当时仅仅是简单处理了一番,没想到就这么半天功夫竟红肿如厮。正巧蔷薇端茶进来,听到她的声音,忙上前查看,一看之下,心惊不已:“大小姐,怎的会伤的如此严重?奴婢这就去拿药膏。”说完眼圈一红,转身就去拿药箱。
沐凝芷淡淡一笑:“不碍事,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蔷薇捧了药箱过来,看着伤口眼泪直掉:“都怪奴婢没用,保护不了小姐,还让小姐受伤。”其实她是知道当时的情况的,她当时根本做不了什么,可是还是忍不住自责。
“好了,我没事。抹上几次药膏就行了。”沐凝芷安慰着。同时她也发现,今天她尽在安慰人了,心下自又是一番暗笑。
蔷薇细细的将药膏抹开,然后用纱布包好,这才罢手。“奴婢这就吩咐厨下这几天做的清淡些,等小姐好了吃的好一些。”
“好,好,什么都依你。”沐凝芷无奈的应和着。看那架势,如果她不同意的话,只怕那小丫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在她平时吃的也是很清淡的,对此并不是十分的介意。
“还有,一定不能碰水,不然就疤就不好了。”蔷薇又接着叮嘱着。“有事小姐就吩咐奴婢做,千万不能累着。”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沐凝芷哭笑不得,不就是一点小伤吗?怎么就上纲上线了?为了不打击她的一番心意,她还是连忙点头保证。“薇儿,我发现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她调笑着。
蔷薇小脸一红,忙低下头呐呐不已:“哪有,奴婢才不是什么管家婆呢。”
又笑闹了一番,又叮嘱蔷薇不要把她受伤的事情说出去,这才打发她去睡觉。
夜色深浓,寂静无声,只有小小的风不时的吹过花间树梢,带起小小的婆娑之声。
沐凝芷早已安睡了,帐幔落下将床榻隔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只听得细细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她平时的睡眠是极浅的,一点动静都会惊醒,不过今日倒是睡的挺沉,大概是一路劳顿的缘故吧。
门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吱钮声,然后就被轻轻的推开了,又迅速被关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走向桌子,端起桌上一杯冷茶一口气就喝了下去。他轻轻的坐下,尽量不弄出动静来,可是他忘了他的喘息声。
床上的人儿睡意恍惚间,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蔷薇或者锦儿半夜来看她睡的好不好,就没有在意,不过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床边查看,又听到有急促隐忍的喘息声,心头顿时一惊。初心居是她王府的闺房,居然有人半夜悄然闯了进来?难道是歹人吗?一这样想,想不紧张都不行。她动了动脖子,慢慢的侧过身,从枕头下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这是寒王送给她把玩的,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此时聊胜于无。只是还不等她动作,寒光一闪,一柄闪着青光的长剑便刺穿帐幔,停在她的脖颈下一寸。
沐凝芷身子一僵,那剑正指在她的咽喉处,她能感觉得到,一缕缕的杀气正透过剑尖,摩擦着她的皮肤。那感觉刺激的她想要尖叫,正在此时,帐外有声音低低的传来:“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暂借贵处稍事休息,一会儿便走。你若不喊,我便放过你。”低沉的声音暗藏着威胁。
沐凝芷听了,平复了一下心情,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得见,轻轻的点点头。
就在她刚点过头后不久,剑悄然收回。沐凝芷挑眉,只这一会儿,她便恢复了平静。那人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床上没有动静,心下暗自诧异,没想到这位千金小姐居然能这样镇定,过了一会儿,他也终于放下心来。其实他也是迫不得已,想起后面追杀的人,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刚一路逃来,匆忙之下见有一座宅院就跳了进来,也没有注意是何地方,现在只希望对方没有跟过来,不然不仅自己自身难保,只怕还会牵累与人。想到这里,他坐于灯下,迅速将外衣脱掉,只见里面的里衣早已被血染成了红色,可见他受伤之重。拿出伤药,开始处理起伤口来。
沐凝芷静静的坐在床上,眸光暗垂,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鼻间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心中一动。“原来他受伤了。”她暗道。从刚刚那人进来,一直到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看来对方也仅仅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而且有血腥气,想来是受伤了。这样一想,她皱起眉来。然后又后到外面传来的隐忍着的闷痛声,鬼使神差的居然开了口:“在屏风后面有药箱,里面有伤药。”她说。
正在处理伤口的人听了再度诧异。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烧掉了?还是做大小姐时间长了就没有危机感了?居然会关心一个半夜闯进她闺房的陌生人?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起身朝屏风后走去,很快就找到了药箱。打开一看,里面各种药都很齐全,而且都是很好的药,看到这里,那人终于松了口气。有了这些药,即使被人找到他也有一战之力了。重新上好药并包扎好,他看了一眼帐幔重重的大床,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他不知道的是,不仅他自己松了口气,在床上的沐凝芷也暗暗的松了口气。会道谢的人不会是坏人。
“不用。”沐凝芷回了一句。
然后室内便开始沉寂。
离王府,冷园。
冷园是离王世子轩谨的住处,以院中的一片玉竹而得名。玉竹,如其名,通身呈现通透的碧玉色,隐隐流动着光泽,入手冰凉如玉,闻之有一种淡淡的竹香,是极佳的竹材。玉竹世所罕见,居说是一位游方的道人在见过轩谨之后留下的,后来生长成林,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许多人欲重金求之一节,无不被拒。竹林茂密,清致淡雅,幽静沁心,旦的是一人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不过这里除了世子院里的人,旁人不得允许是绝对不能进入的,哪怕是离王也不例外。
书房的灯还亮着,透着晕黄的光,在暗夜里更显宁静。离王世子轩谨立于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一幅画,目光幽暗。画上青衣女子清冷如莲,站于梨花树下,翩跹而就。面色淡淡,唇角微微露出些许笑意,便增添了几分柔意。她青丝如霜,被风扯起几缕,便飘摇的如同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
轩谨抿着唇,看着画上女子,手中还未放下笔说明这画出自他手,未干的墨迹更表明这画刚刚画好。他也不知为何,自从回来之后,脑海之中就总是浮现出在梨园发生的种种,她的冷淡,讥诮,凛然,睿智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淡淡忧伤,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在他心上拂过。又想起她的笑容,恍如春风吹过大地,瞬时万紫千红,生机勃勃。想到这里,他突然可惜起来,那笑容并非为他。那灿烂的炫然,让他生出一丝嫉妒来。闭闭眼,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突然间很想多了解一些她。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莫名其妙的居然会对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子如此上心。
突然间想起当时她好像手腕受了伤,眉头微皱起来。“来人。”片刻后他喊道。
“世子。”很快的,门外便传来人声。
“去准备些冰肤玉肌膏,明日送去寒王府给宣大小姐。再备一份厚礼,就说是千雪别院的谢礼。”结果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吩咐了下去。
“是。”来人听了微怔了下,随即应下便退了下去。
眸光再次落于画上。墨迹未干,清新竹墨香扑面而来,和着跳跃的烛光更显得静泌。
天光渐亮,沐凝芷坐了一晚,渐感疲惫,可是那人仍是没有动静。再过一会儿,蔷薇和锦色就会进来唤她起床,若是到时发现房中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到时古代的人对名节什么的最为重视,未婚女子与男子同处一室,就算没有发生什么,只怕也会被礼教所不容。她也有些急了。
正想间,那人却有了动静,只见他缓缓起身,朝遮的严严实实的床上看了一眼,然后沐凝芷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开关门声。
“他是不是走了?”沐凝芷猜测着,竖着耳朵听了良久不见动静,拉开床账,室内空空如也。“终于走了。”一颗心瞬间落了地。下了床,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人真的是走了,沐凝芷坐在凳子上,暗自思索那人的来历,手不经意间触到一物,她微微一怔。
一块乌墨的牌子静静的放在桌子上。“这是什么?”好奇之下,沐凝芷拿起牌子端详了起来。牌子不大,正好握在手心,乌黑如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似木非木,但触手又有些凉意。牌子很有些古朴,上面轻轻浅浅的雕刻着一些莫名的花纹,而更令沐凝芷奇怪的是,在牌子的正中,雕刻着一只大鸟,那大鸟有着高高的翎羽,如同一顶皇冠,身后还有几根长长的尾羽,灿烂耀眼,而最令人侧目的是,那大鸟的眼睛,明明是同样的材质,却透着实质一般的光泽,犹如睥视天下的王者。大鸟展开双翅,似飞未飞,想是在等待着什么。“凤凰吗?”沐凝芷疑惑着,可是说是凤凰又不像,因为这只大鸟整只呈现火红色,与传说中的凤鸟完全不同。她嗔了下眉心思索着,这时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了进来,看到那霞红,沐凝芷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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