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帝姬 楔子
作者:南国烟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皓月当空,阿眠正在御书房执笔写着什么。忽然笔尖一阵微颤,几滴墨水三三两两地就滴到了宣纸上,白纸上顿时就晕染了一片。

  阿眠微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走到窗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阿眠恍惚地看着黑幕般的天空,脑海里不知不觉中就蹦出了这几句话。阿眠忍不住低头轻笑,正想把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打去,忽然门就“嘭”一下给人撞开了。

  “怎么回事儿?”阿眠看着跑得气喘吁吁地欢喜,满脸的疑惑。欢喜却随手擦了把额头上密密的汗珠,一把拉起阿眠的手说道:“来不及解释了,阿眠,你快跟我走!”

  “到底怎么了,你得先说清楚啊!”阿眠被欢喜拉出了好几步,才皱着眉头让欢喜停了下来。欢喜急急地说道:“阿眠,皇上已经……快不行了!”

  “什么……”阿眠霎时就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欢喜拉着她的手又欲走,阿眠却开口说道:“等一下!”

  欢喜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阿眠轻轻地挣脱开了她的手,走到了桌子前,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

  “我们走吧!”阿眠回过身,看着欢喜坚定地说道。

  两人一路穿过鳞次栉比的皇宫,往乾坤宫行去。

  还未到乾坤宫门前,阿眠就看到皇上的贴身太监郑公公急急地往这边她们跑来,“阿眠、欢喜,你们可算是来啦!”郑公公尖细的声音传来。

  “皇上还好吗?可传了有太医?”阿眠沉声说道。

  郑公公瞄了她一眼,说道:“皇上醒了有好一会儿了,不停地问我你怎么还没来呢!”

  阿眠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这就进去!”

  欢喜看着阿眠往宫里行去,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郑公公一把拉住,郑公公对着欢喜努了努嘴,说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欢喜满脸的疑惑,但看到郑公公难得严肃的脸庞,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郑公公的身旁,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阿眠轻轻地推开乾坤宫厚重的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宫里很黑,只有龙床边的一盏长信宫灯闪着昏暗的光,映的床上的人影更加的模糊不清。

  阿眠轻轻地走到了龙床边,正欲开口说话,龙床上却传来一声浑厚而又有磁性的男声:“阿眠……是你吗?”

  “是我……”阿眠回答道,“皇上,您还好吗?”

  床上的人并未答话,只是坐起了身子,阿眠急忙上前去,扶着床上的人在龙床上坐好,不经意地抬头间,却看见了眼前的人正在用捉摸不透的眼睛,在暗暗地打量着她。

  阿眠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沉着,静立一旁。

  “阿眠……那本书……带来了吗……”床上的人咳嗽着问道。阿眠点了点头,把手上的书拿到了床上的人面前。床上的人微微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书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床上的人看着她,眼角边的细纹已经微微地凸显,阿眠忽然鼻尖一阵发酸,问道:“皇上,可是还要我像往常一样,念与你听?”

  床上的人看着她点了点头,阿眠翻开了书,清了清喉咙,开始念道:“北纪十年,天降暴雪。北国齐妃产下一女,发丝雪白,双眼为紫色,整个北国为之震惊,视为不详之兆,齐妃也随即难产而死。”

  “帝姬出生后三年,北国逢大旱,滴雨不下,土地寸草不生。百姓叫苦连天,北国皇帝大怒,势要赐死帝姬,其奶妈徐氏为之求情,携带帝姬到招摇山避世长达十五年之久。帝姬及笄之年,奶妈徐氏病重而死,帝姬被迎回北国皇宫……”

  “半年之后,帝姬奉旨下嫁给古月城城主南子皓,一年之后,南子皓娶北国郡主白芊儿,降帝姬为侧房……”

  “两年之内,无泪郡主白芊儿接连流产两次,城主大怒,势要遣送帝姬回北国,北国皇帝拒不相迎。白卿卿于是连背骂名,视为不祥之女,北国上下群而诛之!”

  “一年以后,请命到白马寺出家,避世红尘。半年之后,白马寺和尚全部死于瘟疫!”

  “七年之后,古月城城主南子皓愤起发兵,讨伐北国。北国接连溃败,于招摇山之战为其求情,被城主捆缚于柱在烈日下暴晒达九天之久……”

  “城主发兵接连大获全胜,北国终于灭国,于北国亡国当日,从城墙上跳下,以身殉国……”

  “阿眠。”念到这里,床上的人忽然直直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阿眠合上了书,静静地看着他回道。

  “你说,她恨南子皓吗?”床上的人看着她,眼里的烛火跳跃不定。

  阿眠静立半晌,回道:“如果她爱,当然恨之入骨。如果不爱,当然视若尘土。”

  “恨之入骨、视若尘土……”床上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忽然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空气里顿时流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阿眠有一瞬间想逃离这个宫殿。

  “阿眠,你过来。”床上的人忽然对她招了招手。阿眠顺从地走了过去,胳膊却被他一瞬间握紧。“白卿卿,我已命不久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坦诚相见?”

  阿眠的瞳孔骤然就缩紧了,片刻,她问道:“皇上,您在叫谁?”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许久许久,直到阿眠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快麻木了,他才开口说道:“这里还有谁?”

  “皇上。”阿眠拭着想挣脱开他的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给握紧。“皇上,要不,我帮您叫太医吧!”阿眠无奈地说道。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你还叫我皇上?”这句话刚一落地,阿眠就觉得头上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从头上被狠狠地扯了下来。顷刻间,一大片银白色的头发顿时就垂落到了地上。

  阿眠静静地看向了他左手握着的假发,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放开我,南子皓。”

  南子皓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他微微颤抖了下嘴唇,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放开了握紧白卿卿的那只手。

  白卿卿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南子皓。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静视了许久。白卿卿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南子皓?”

  南子皓没有回答白卿卿的这个问题,只是说道:“阿眠,不,白卿卿,你在我身边,已经有多久了?”

  白卿卿低头思考了下,说道:“不多不少,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南子皓的嘴里喃喃地念道,他抬起头,试图从床上站起身,可是孱弱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的行动,脚还没落地,南子皓整个身躯已经“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白卿卿站在距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身体一动也不动。

  南子皓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白发紫眸的白卿卿。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眉眼间除却那份天生的妖娆妩媚,还隐隐增添了一份慈悲。

  慈悲?自己怎么会用这种词来形容白卿卿?南子皓想到这里也不禁觉得好笑。在他的印象里,白卿卿永远是冷漠的,倔强的,和不知所措的。

  不管是贵为公主,还是沦为阶下囚。白卿卿仿佛永远都保持着那份姿态,别人欺负她也罢,诬陷她也罢,或是带有目的讨好她也罢,她永远都是那样,脸上微微有过一霎那不知所措的表情,而后,恢复沉静。

  这也是南子皓最不懂她的地方,不管是在什么场景,遭遇了什么经历,白卿卿永远都不会突然失态,或是忽然地歇斯底里。她只会默默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承受着命运带来的疼痛与不公,并且,不会抱怨一言一语。

  “你在我身边……为何不相见?白卿卿,我一直都在等你……等到现在……”南子皓剧烈地咳嗽了几句,看着她说道。

  “因为还不到约定的时间。”白卿卿开口说道。

  白卿卿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南子皓的面前,她微微地用手抬起他的头,神色之间,全是怜惜与悲悯。“南子皓,你现在就像个可怜虫。”白卿卿看着他说道。

  南子皓一瞬间就愣了,片刻之后就大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南子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也觉得我像个可怜虫!”

  白卿卿放开了她的手,南子皓却一把抓住她说道:“白卿卿,你真是心狠。北国亡国当日,你从城墙上跳下,却不见尸首。我找遍了这世间的每一朵花每一棵草,却还是没能把你找到。我以为当时你托尹华生捎给我的那句话,二十年后,若你未亡我未死,我自会前来见你。但我万万没想到,我十几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原来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每天受煎熬,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白卿卿,如果这是报复,那么我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南子皓说到这里,嘴角边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忽然又低头呕出了一大口血,尽数溅在了雪白的衣衫上,霎是惹眼。

  久久地沉默,南子皓的头始终再没抬起。白卿卿试探性地用手触摸他的脸颊,指尖早已经是一片冰凉。

  白卿卿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她猛地蹲下身子,用手捧住了南子皓的脸颊,对着他大声说道:“南子皓!你从来就不欠我的!”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处滑落。白卿卿微微一怔,为了这眼睛的假瞳不会滑落,她有多久没有流泪了?这屋里寂静一片,白卿卿抱着南子皓渐渐冰冷的身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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