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总裁办公室。
明翰正靠着叶盛开办公室那做工精良的真皮沙发,大马金刀的坐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出几分杀气,衬得身上原本色泽柔和的淡蓝色衬衫,也跟着肃杀起来。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份黑色资料夹子,“这些是资料。薛家那头的人,确实是雷声大雨点小,动的是警局那边的人,无非是像趁热打铁,给何荼栽给罪名。”
叶盛开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看也不看资料,“那个司机呢?”
明翰摊手,“和我们最初的猜想没错,司机是你爷爷的手笔。你也知道,他出手,惯常是没有什么余地的。”
叶盛开平白觉得后背发凉,齿间的字句磨合,一字比一字冰冷,“叶正威。”转瞬嗤笑一声,“看来,沉静了太久,让他觉得我真的是太好操控了。”
明翰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叶盛开,“你查的那件事情刚刚有头绪,确定要和他翻脸吗?”
叶盛开挑眉,“他大概是太老了,操控生死成了习惯,却也不记得受制于人是什么滋味了,也忘记了他加诸在我和外公家所有的痛苦,我都还没有开始讨回来。”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筹划多年的东西,隐藏在叶正威眼皮子底下的力量,一点一点摊开,确实够叶正威惊悚的。
毕竟,他以为当年的宋家,已经没有残余的势力了。
明翰没有再多问,起身要离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知会我,职能之内的,必定给你扫开一条通天道。”
下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的商业范畴了。
但也知道,现在开启那些方案,不是个好时机。
可一切的事情,涉及何荼,就完全没有但是。
叶正威太不了解这个孙子。
只知道何荼是他的弱点,却不知道这块软肋,却是他藏在心口最下面的那一根。别人都是以肋骨护着心脏,他却是以心脏护着那根轻易就能折断的软肋。
捧在心尖上,护在血脉深处,隐藏,隐忍,蛰伏。
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她一世安好。
可是他的一世安好被最恨的人觊觎,又怎么能不疯狂?
这些年,他太累了。
唯一得到的这么一个人,半刻舍不得分离,明翰舍不得劝他,怕看见他脸上近乎疯狂的绝望。
出了叶氏的大门,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雾蒙蒙的天空被雨帘清洗着,黑压压的往下沉。
明翰踌躇了很久,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在哪里?”
那头的人声音清浅,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引得他冰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去,“只是想你了,想去看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浅浅的笑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绵软的不像话,时时刻刻都在勾着他的魂,“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可以。”
电话切断,明翰抓紧了手机,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谁的生命里,都会有那么一根软肋。关系复杂如他和叶盛开这样所谓的豪门,软肋就更可能成为致命的危险。
只是,明知道是痛,却还是放不下。
电话那头的女人,安心,就是他的软肋。现在依旧是靠着叶盛开的势力保护着,以免被他这个红四代的光环危害。
他在关系繁复的家族里长了23年,铁血一样的军纪和命令,是他对家庭唯一的概念。能被利用甚至被潜伏,是他对朋友衡量标准。
直到遇见叶盛开和安心。
叶盛开只是顺路救下了被回头报复的犯罪分子砍的鲜血淋漓的明翰,还带进了他住的私人公寓。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安心。
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17岁,正是女孩子最纯真的年纪,娃娃脸,一笑,就会有酒窝。明翰不知道自己第一眼看见那个姑娘时,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叫做心动,只知道只姑娘嫩的跟水似的,让他多看了几眼。
他那么多年在军营和家之间徘徊,见过的女人很少,但多是雷厉风行的女教官和家里那些时时都藏着算计的姑姑婶子,那些堂姐妹也都继承了豪门里三分本能的防备性。
所谓纯真,他只在书里见过。
叶盛开把浑身都是血的明翰丢进公寓里,让安心给他处理伤口。这时候他也没了军人的警觉,一个劲的盯着安心的手看,很小,很白,揭开他伤口上的外衣的时候,还会发颤,但却很坚定的,一遍一遍的检查他的身体。
动作还算熟练吧。
明翰多看了一眼叶盛开,问:“你的主人经常受伤?”
安心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你说叶大哥?”转瞬又觉得,这屋子里似乎也没别人了,很抱歉的笑了笑,低头帮她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对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视而不见,“确实经常受伤。不过我来了之后,似乎受的伤就很小了。你是叶大哥的保镖吗?”
保镖?
他是明家的嫡孙。
即便是家里斗的你死我活,但是也丝毫不妨碍他是唯一一个成为明家当家人的人选,未来的明家支柱,看起来竟然像是一个保镖?
可明翰的思维,第一次慢于行动。在脑子里否定自己会和那冰块似的男人有关系之前,嘴里已经飞快道:“是。”
安心撇嘴,“难怪。有很多人想要杀了他,总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能遇见像我这样在街上乞讨的人,愿意分他一点地方躺着。辛苦你们这些保镖,保护他不算还要替他挨刀子。不过你放心,他人很好,会记得你的恩情的。像我这样,不也是被他带回来,做保姆了么?”
明翰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转瞬又上扬。
从不知道做保姆,居然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和满足的事情。
这个脑洞开在天门的姑娘,逗的他哭笑不得。
他在叶盛开的房子里养伤,难得享受了一段时间像家一样的感觉。此生不能忘。
再然后,他和叶盛开成了朋友。
他隔三差五就往叶盛开的公寓里跑,为的多是见那个一直把他当成是保镖的傻姑娘。
再后来,他的对手知道了。
根基还不算稳的叶盛开陷入囫囵,和他一起的,还有安心。
明翰自小就孑然一身,从不知道什么叫着急,那一次却是疯了一样。
叶盛开有足够的脑子和体力能够自己保平安,但他更担心的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心。
她才17岁。
从前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左手是僵硬的,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
就算叶盛开有心帮助她,只怕也逃不过那些人的掌心。
他愿意放弃明家的一切,愿意背上叛逃者的罪名,在一切已经谈妥之后,他已经准备要走,却接到了叶盛开的电话,“安心很好,你什么都不准答应。”
躺在医院里的人,是叶盛开。
明翰攥着安心的手,守在叶盛开床前,第一次开口叫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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