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猛地扯了何荼一下,又飞快的松开手,压低嗓音提醒她,“别刺激她。我们还要熬到秦羽来,至少,我是不会游泳的。”
何荼被拽的一个趔趄,跌倒在汽艇上,犹犹豫豫的问叶墨,“墨墨。你刚刚听见了吗?她说她怀了沐阳的孩子。她的意思是不是说,沐阳没死?”
叶墨看着何荼,忽然就生出几分怜悯来,摇摇头,“她已经疯了。”
何荼的心,一下就坠入深不见底的海底,一片冰凉。
疯了,真的疯了吗?
是要有多深的爱,多深的折磨,才能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童子矜干笑了两声,无比玩味的看着叶墨,“你说我疯了。”然后又指着何荼,“你说我疯了吗?”
何荼索性盘腿坐在游艇上,“你想要我做什么?”
童子矜挑着眉,云淡风轻道:“死啊!如果当时你死了,他就会爱我,我们会结婚,会生孩子,会过你现在拥有的生活。可是你为什么不死呢?我要你给他陪葬,陪葬啊!我要把你们都丢进大海中央,沉掉!沉掉!”
何荼一骇,忽然听见游艇右面,传来一阵小型汽艇的马达轰鸣声。马达飞快的拨动着水花,
很快的靠近。
何荼眯了眯眼睛往下看,以为是自己眼花,连忙又伸手揉了揉眼睛,这次是真真实实,清清楚楚的看见轰鸣而来的汽艇上的人,竟然是叶盛开和秦羽。
秦羽来了,并不稀奇。他看见她们被绑架,轻易就能追踪到这里。
可叶盛开呢?
他怎么来的?
何荼的心,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还穿着昨天下午走的时候的西装,微微长了些的刘海,被海风一吹,往后拂去,露出隔了很远,都能看出来波纹的额头,
他很生气。
但是,他不是应该去出差了吗?
身后忽然一紧,船上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几个男人,飞快的把她和叶墨五花大绑,推至船舷边上。在各自的脚下捆上了十多斤的石头。
人太多,何荼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肚子几次被撞在船舷上,磕得整个肋骨都在疼。
童子矜撑着船舷,侧头看向何荼,“你瞧,他来救你了。”
叶盛开举起手,扬声道:“童子矜,放开他们。你想要做什么,我来陪你。”
秦羽控着汽艇的方向盘,额头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脚底踩着油门渐渐的归于平息,但是又不着痕迹的在轰鸣。
这样的角度,很考验开汽艇的人的技术,以便于汽艇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到达最快的速度。
他的目光,不敢看向叶墨,生怕少那么一秒,就会错过她们的生机。
童子矜已经疯了。
叶盛开也疯了。
两个疯子,半是清醒半是糊涂,只短短对视了一秒。
叶盛开道:“童子矜,你很清楚,对于你复仇来说,我的价值,比何荼大很多。你只知道沐阳爱她,却不知道沐阳是有多嫉妒我,只要我有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有,甚至,不惜一切要从我手里抢走。我遗弃的东西,他多稀罕,也一定不会要。你应该明白两个不能在一起的人更痛,还是做仇人更痛。”
童子矜稍稍消化了一下,才明白叶盛开所谓不能在一起的人更痛,还是做仇人更痛的意思。
显然,他们都知道沐阳没有死,也都知道沐阳横刀夺走何荼的事情。
杀了何荼,无非是让叶盛开和沐阳变成仇人。
杀了叶盛开,何荼却自此会对叶盛开内疚终生,她这一辈子都和沐阳,相爱相忘,却永远不能相守。
她要他们,痛苦一辈子!
何荼看清楚童子矜脸上疯狂的表情,眼见着叶盛开已经站在了汽艇边缘。心里狠狠地一痛,奋力的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身上的绳索,“叶盛开,不要!”
这是她和沐阳之间的债,为什么要他来还?
童子矜稍稍松懈的时间,叶墨忽然踩着船舷,身体一歪,尖叫着就掉下了船。
秦羽死咬着唇,当下,眼睛里只看得见叶墨脚下那舒适斤重的石头,脚下沉寂许久的油门猛地一踩,汽艇忽然发动,像是离了弦的箭,船头都翘了起来,赶在叶墨落水之前,猛地打了个方向,他腾出的一只手,稳稳的从水面上尚未沉没的叶墨,死死的扣在怀里。
再抬头的功夫,发现汽艇离何荼所站的位置太近了,只要童子矜稍稍改变方向,他们根本就转不过去。,
叶盛开的衬衫被游艇边上溅起来的水花淋了个透彻,隔着头发上丝丝缕缕往下滴的水帘,淡淡的看了一眼在秦羽怀中瑟瑟发抖的叶墨。
那一眼,很冷。看的秦羽和叶墨都齐刷刷的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一个是因为心虚,一个是因为害怕。
童子矜的游艇被发动机带起的浪花撞击的频频往后退,童子矜慌乱起来,尖叫着扯着自己的头发,哪里还记得自己和叶盛开的谈判,一把推开了游艇另一边上的船舷,拖着何荼的头发,狠狠的踹了下去。
秦羽当机立断的把游艇往后撤,只是没等他踩到油门,及听见水面上“扑通”一声。
船上已经不见了叶盛开的踪影,连带着从叶墨身上解下来的石头,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叶墨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攀着快艇的边缘喊的嗓子破了音,“叶盛开!叶盛开!”
水面上只有快艇经过的时候,划过的浪花,白色之后,是幽深神秘的蓝。
下面潜藏着不知道多少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连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往下跳。
她在船的另一边,脚上还绑着石头。
这里是海域深处,不可能只有一点点深的啊!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叶墨的瞳孔缩了缩,攥着秦羽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张着嘴,却依旧觉得气不够喘,胸口剧烈的起伏:“你救救他!你救救他!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救他。”
秦羽深深的看了叶墨一眼,和叶盛开一样的眼神。
失望,冰冷。
然后半刻也不敢耽搁,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就跳了下去。
叶墨死死的咬着手指,大海茫茫,连她的回音都听不见,眼泪一滴滴的砸在海面上。
童子矜的船,很快被开走,留下苦苦挣扎的他们,却没有半分出手相救的意思。
她为什么要往下跳?
如果她不往下跳,或许叶盛开的谈判就会成功,他们既然是用这个方法来,就一定会有方法逃脱。
可是她就是看不得他为了何荼,连命都不要了的样子!
她跳下来,他们就会乱了分寸,叶盛开的谈判就会戛然而止。
什么何荼,什么叶墨,都不应该是他的羁绊啊!
没关系,这个世界的关系芬芜复杂,她得不到的东西,何荼也别想要了吧!
可即便是错过了她,他还是会奋不顾身的为她舍弃生命。正如他那么多年坚守在她身后,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哗啦啦”快艇边上的水一阵响动。
叶墨眼前一亮,飞快的攀附过去,就看见秦羽从破水而出,手里还攥着一截绳子。他狠狠甩了甩头上的是水珠,爬上船,声音有些焦躁,“愣着做什么,报警!下面的水太深,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他费尽了功夫潜下去,也不能到底,只在水面上,摸到这么一截绳子。
希望何荼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叶盛开能减少也压力。
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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