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王者大厅的狭窄高窗将余晖遍洒地面，为墙壁染上橘红色的条纹。

　　三百年前，一颗巨大的龙头骨曾经高悬王座上方，如今已被一副绣着金色双十字剑的巨大锦布所替代。

　　汉格斯高高坐在“至高皇帝（墨）”留下的那张古老王座上。那是张黑铁铸成，刻满了十字剑图案的椅子，它正如洛齐所说的那般——是张极不舒服的椅子。今天——是他第一次接见请愿者。

　　他感觉到身子底下的每块金属都坚硬无比，布满黑色剑柄的椅背，更教他无法倚靠。当年至高皇帝命——墨！令手下铁匠使用黑铁镕铸成一张大椅时，曾说过：“作国王的不能舒舒服服地坐着”。

　　血骑卫士们在大厅一端森然站立，身披黑色披风，头戴深红半盔。帝国军团的战士则站在大厅另一端，与他们相对。瓦拉丁与诺德站在通向王座的阶梯两侧！大臣们沿着王座下两张长长的红衫木桌依次而坐，请愿者们则聚集在大厅的门边。

　　汉格斯俯瞰着所有人：“传克里奥！”他朗声命令道，话音响彻大厅。“这感觉真不错。只可惜菲莉雅没来瞧瞧！”他心想。她当然想来，但那是不可能的。

　　克里奥目不斜视，从血骑卫士和帝国战士之间的长长走道缓缓而来。当他跪下时，汉格斯注意到这位堂弟的头发正逐渐稀疏。

　　“克里奥！”议事桌边的执法官道，“感谢你为我们带来哈留斯大人的和平条件。”

　　大法师凯尔清清嗓子，“御前议会已经仔细考虑了由自称黑石堡城主的人所提出的条款。很遗憾，这些条件无法接受，劳烦你将我们的答复转告铁锭军团。”

　　“以下是我们的条件，”汉格斯说，“哈留斯必须放下武器，让出赤岩城，并宣誓效忠帝国，随后只身返回溪风城。他必须毫发无伤地释放所有俘虏，并将麾下军队交于龙烬领主指挥，以讨伐叛徒罗柏（自由联军首领）和洛兰特（银袍子首领）。”

　　克里奥苦着脸道，“首相大人，”他结结巴巴地说，“哈留斯大人决不会答应这些条件。”

　　“我根本不指望他答应，克里奥！“汉格斯告诉他，“我们的总军团长莫特已经领军前往女神湖，他将与溪风城的大军一起南北夹击叛匪。告诉哈留斯，他势单力孤，也没有任何盟友可以指望。他别无选择！”此言一出，大厅和长廊间一片低呼，既有欣喜也有惊愕。

　　“哈留斯大人的手下（“弱智“、”伊尼斯）杀了龙烬领主的军机大臣，已无法再回溪风城，此刻他只想留在赤岩城。”克里奥说道。

　　汉格斯回道，“达成和议后，我们可以让他留在赤岩城，但指挥权必须交于帝国军团。”

　　“我知道了。那万一龙烬领主执意攻杀我们呢？”

　　汉格斯瞥了瞥王座下的艾隆与佩斯，思索片刻，回道：“哈留斯必须交出杀害溪风城军机大臣的凶手，并毫发无伤地释放俘虏，只要做到这两件事！我便会请陛下亲自写信给龙烬领主！你们铁锭军能不能活，完全取决于他自己。”

　　“首相大人，我一定将您的口信带到！”

　　议事桌边，佩斯心照不宣地微笑，龙艳与卡罗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卡希尔脸色苍白，执法官一言不发，大法师摆弄着蓝宝石项链，艾隆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瓦拉丁踏上前来：“首相大人倾听在场诸位的请愿，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我有话说！”一个北方人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色泽暗沉的钢甲，雪白的披风上绣着一头冰原巨熊，年方四十左右，高瘦身材，面貌嶙峋，眼神锐利，双手有力，发色黑中间灰。

　　“北风堡的战士!”汉格斯惊呼，“啊，怎不早点派人通知我呢！你叫什么？”

　　“首相大人，我叫班纳特，你也别装蒜了，”北方人说道：“我到这已经半个月了，你们回避我，忽视我，把我像个出生低贱的仆人一样扔进客房，不闻不问。”

　　“有这回事？瓦拉丁，你们这样做可不对。班纳特千里迢迢从北风堡来到这，一定是有要事！”

　　“班纳特大人，”卡希尔低声说道，“您就别太苛责我们了。如今正是动荡棘手的关口，有多少人求见我们的首相和陛下啊。”

　　“只怕我带来的消息比你想像的要棘手得多，老头。”

　　“当着他面，要称他为大人。”艾隆讽刺道。

　　“我们该如何帮你呢？”大法师安抚地说。

　　“扎伯尔领主派我来晋见国王陛下，”班纳特回答，“事态严重，不能交给臣仆们处理。”

　　“哦，此刻国王陛下与太后不在城中。”汉格斯道。“怎么办？你要么告诉我们这些臣仆，要么就只好保持沉默喽。”

　　“好吧，”北方人忿忿不平地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禀报国王陛下，我们发现了传说中的嗜血恶魔。如今寒落山脉的北部白天廖无人烟，夜晚恶魔横行，就连影子塔楼的驻守战士也惨遭毒手！。”

　　汉格斯隐约地听见人们窃笑。“莫非他想拿这种蠢事来嘲弄我？”他不安地挪了一下，瞥瞥下方的卡希尔、伊恩和卡罗特，不知是他们中的哪位搞的鬼？对他这个小个子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那份脆弱的尊严。一旦朝廷和国家开始嘲笑他，他就完了。

　　“相信领主大人平安无事吧？”

　　“是的。”

　　“你的兄弟们把那些恶魔都杀死了吗？”

　　“并没有！”

　　“你确定是传说中的嗜血恶魔？”汉格斯温和地问。眼见一旁的瓦拉丁忍俊不禁，他明白不论是多荒唐的事，都要继续进行下去。

　　“千真万确的恶魔！”班纳特怒气冲冲地大喊，“脸色苍白冰凉，手脚发黑，长着两颗长獠牙！被它们杀死的人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魔鬼。。。。”

　　卡希尔开始搅和：“那你们有没有抓住一个。。。恶魔呢？”

　　班纳特不自在地皱起眉头，“我并未见过它们，但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领主要我必须转告国王。”

　　嘲笑声在大厅里回响。

　　“卡希尔大人，”汉克斯指示财政大臣，“买一千把钢铲给我们英勇的班纳特，让他带回北风堡去，他们一定用的上！”

　　“铲子？”班纳特怀疑地眯起眼。

　　“应该把死人埋起来，他们才不会半夜出来惹事生非，”汉格斯告诉他，朝堂众人轰然大笑，“铲子能解决你的困扰。再给扎伯尔领主送一千车绵羊去，以示慰问。”

　　卡希尔道：“遵命，大人。月龙城中食物紧缺，怕是一下子弄不出那么多。”

　　“那就五百车吧！”汉格斯转头望着班纳特：“希望这些绵羊能让你回去交差！”

　　汉格斯做个手势，瓦拉丁便朗声宣布请愿结束，人们缓缓离去。

　　但班纳特没那么好打发。首相步下王座后，发现他就等在阶梯口。

　　“你以为我大老远从北风堡赶来是为了让你这种人嘲笑的吗？”他怒气冲冲地挡住去路，“这不是开玩笑，是“雷神之剑”——夕寒！大人亲眼所见。我告诉你，确实有嗜血恶魔，也有死人复活。”

　　“连雷神之剑都搬出来了！他的剑术不是号称天下无敌么，区区几个恶魔让他去解决不就行了。”汉格斯一边笑一边硬挤过去。北方人想抓他的袖子，但瓦拉丁将他推了回去，“不得冒犯首相大人。”

　　班纳特不敢挑衅血骑卫士。他冲着汉格斯的脊背喊“小矮子，你真是愚蠢之极！”。

　　首相转身面对他，“什么？我愚蠢之极？你不瞧瞧刚才大家嘲笑的是谁？”他疲惫地一笑，“行了，你是来要粮食的吧？”

　　“恶魔已经现世，我是来警告你们的！”

　　“北风堡好多年都没和月龙城互通过情报了。。。你能赶来我很高兴。。。。好好想想吧，你那双耳朵不该只听侮辱和嘲笑！收下那五百车绵羊，并感谢我，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消失。记住，替我问候扎伯尔领主。。。以及雷神之剑。”

　　诺德和两名血骑卫士抓住北方人的胳膊，将他强拖出了大厅。

　　大臣们早已溜走，只有佩斯和卡希尔从头看到尾。“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您了，大人，”佩斯承认，“你用嘲弄的方式解决了两个难题，真是天衣无缝。”

　　卡希尔摸摸胡子，“首相大人，你真打算送那北方佬一千把钢铲和五百车羊？”

　　“当然不是。。。钢铲是个玩笑。。。那五百车羊必须让他带回去！”

　　“此事想必太后和陛下都不会答应。”

　　“哦，我想他们会的。毕竟我是御前首相嘛！如果你我相交再久一点，你就会了解，我这个人言出必行。”

　　“包括谎言？”

　　“尤其是谎言。卡希尔大人，您对我似乎不太满意。”

　　“怎么可能？我一如既往地敬爱着您，大人。我只是不想被当做傻子一样作弄。一会钢铲一会又是羊。”他不依不饶：“我不喜欢上当的滋味，大人。所以下次你耍什么花招，开什么玩笑，千万别把我也卷进去。”

　　“老子玩的就是你！”汉格斯心想。他瞥瞥财政大臣：“如有冒犯，我深切致歉。大家都知道我们有多爱您，多倚重您，大人。”

　　“您最好记牢一点。”语毕，卡希尔转身离去。

　　“跟我来，佩斯，”首相说。他们从王座后的金色大门离开。

　　“你知道，卡希尔大人说的没错，太后绝不会允许你这么阔绰地送给北风堡那么多食物。”

　　“她当然会。而且这事由你负责。”

　　一抹微笑滑过佩斯的嘴唇，“我？”

　　“嗯，那是当然。若是陛下问起，你就说这是我追查杀害先王凶手的关键部分。”

　　“好吧！”银色闪光回道，“有件事要问您？”

　　首相停下脚步好奇地望着他。

　　“你从灰谷城带来的阿尔文，费尽心机在月龙城各处找了三名剑士，我不知道您要干嘛？”

　　“只要让他们穿上披风，戴上红盔，就跟其他血骑卫士没什么区别。这阵子，我一直在思考，不知怎么将他们安排到太后的护卫队去，最后决定让他们大大方方地混进去。我们伟大的太后可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两人沿着城堡外的层层石阶往下走去。

　　“若是被发现，可就。。。”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想看看最后发现他们的到底谁？”汉格斯说道：“那个幕后黑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