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跑过教五楼前面的花坛,只顾看身后的我便和一个白影撞了个满怀。
“柳晨?”我惊魂未定,看着柳晨也觉得这小子分外可疑,“你怎么在外面,不是说好在楼里见面呢。”等我反应过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果然给我来阴的,竟然独自先行离开了教五楼。
柳晨的目光盯在我肩膀后面的位置,这使得本疑神疑鬼的我几乎跳起来,转身在后面看了一圈,确定楼里那个脑袋和怪手都没跟在身后,这才发起火来。
“我说你存心坑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柳晨眉头仅仅拧在一起,“你在里面见到什么了?”
我发现柳晨只关心教五楼里的诡异情况,而对我的安危则丝毫都不上心。“见到鬼啊,你以为能见到什么。”我没好气地回道。
“我知道里面有阴人,可是总感觉有些不对,你具体形容一下,见到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子夜时分阴气最重,它应当是以真身出现的。”柳晨歪着头,认真对我说道。
说实话,自从那个雨夜之后,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今天从早上踏入忘忧堂之后,我这一天又是在惊吓和恐惧中度过的。现在的我,只觉得浑身僵硬,似乎被耗尽了力气。我不想再和柳晨纠缠下去,瞪了他一眼,我扭头往宿舍方向走。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故意的吧?”见我不理他,柳晨一步跨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他看着我,一脸真诚的说:“要说这也得怪你啊。”
刚听他说了这一句,我这火气哄地一下窜上头了。这小子没义气一个人先跑了不说,这会儿竟然倒打一耙,还埋怨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把厕所弄得臭气熏天,我也不需要跑出去躲臭味啊。”柳晨越说反倒越有理的样子,“谁知道我运气怎么差了点,刚跑到一楼门厅,正好碰见楼管从二楼的楼梯口下来。程铎,你说换成是你,你能怎么办?”
柳晨说着说着,竟把问题甩给我了。我一愣,设想了一下那情节,大半夜的,教五楼都该锁楼门的时间了,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厅,还被楼管逮个正着。
要是我能怎么办,凉拌呗。我们这学校对夜间封闭教学楼这件事管的特别严,除了教八楼有通宵自习室,另外图书馆没有宵禁,其他的教学楼都是晚间十一点封楼锁门的。对于违反这些条例的惩罚,校规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学籍呢。
我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柳晨耷拉着脑袋,不时用一种可怜的小动物一般的无辜眼神轻瞄我一眼。我寻思着,他这理由倒也算充分。
“但是你还是把我一个人撇在那破楼里了啊,那里面可是有鬼啊,吓死我了你知道不!”在我快原谅他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一凉,刚才楼里的恐怖记忆全部浮现出来,我越想越觉得柳晨实在是过于可恶。
“我这不是想办法准备进去呢么。”柳晨指指他身侧搭在教五楼晦暗墙壁上面的那把电工梯子。
我抬头一看,这梯子正对着教五楼二楼上唯一打开的那扇窗户。这么重的一把铁梯子也不知道柳晨这小子是从哪学摸来的。不过想必他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把梯子搬到了这里。
物证清楚,我这才信了柳晨的话,这一刻我心里的滋味,怎么形容呢,真是像走进了调料铺子,五味杂陈。这些天来,我经历了从坚定的无神论者到对什么都疑神疑鬼的精神病患者的过渡,身体从健壮如牛的小伙子变得虚弱如同迟暮的老头儿,对忘忧堂和柳晨的信任像坐过山车似的,时而攀上高峰时而跌落谷底。
而现在,当我发现自己还能够信任柳晨,生活中还有这一线的希望的时候,我搂过柳晨的肩膀,用力捶打他的后背。我没哭,虽然眼圈像兔子一样又红又痒。
“你小子,可不能骗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柳晨这样被我把后背打得噗噗直响,他也不说话,更没有将我推开。直到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个教五楼外诡异的夜晚,我仍旧感谢柳晨所做过的一切。在我情绪失控几乎崩溃的时候,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那样静静地,静静地陪我站在夜风里。
“回宿舍吧。”等我平静下来,我松开他,低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内心并没有外表那样强壮。我只是平凡的人,怕死怕疼,更怕鬼狐仙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柳晨对于那些东西的了解和态度,那种云淡风轻,实在让我佩服又羡慕。
柳晨点点头,轻轻地把外套脱了下来。
我有些诧异,夏末秋初,天气还算不上寒凉,夜风中带着些湿气,相对于穿着薄外套的柳晨而言,只套着短袖的我的确算得上衣衫单薄。不过,这时的气氛太过奇怪,或者说是暧昧。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该不会是弯的吧,要是他一定要把外套给我,我应该接还是不接呢。
我这边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柳晨那边转身一挥手。已经潇洒地把外套丢进了垃圾桶。
至少现在我不用再怀疑柳晨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你干嘛把外套扔了啊,好好的,没破也没怎么样啊。”我实在是看不惯柳晨的败家行为。
“你鼻涕都流上面了,我刚看了一眼,应该是没救了。”柳晨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顿时觉得很没面子,更是因为先前差点自作多情而涨红了脸。人在困境之中情绪很不稳定,我觉得我现在是一个精神病,敏感多疑还时不时有些不可思议的妄想。
“老子可没哭。”我仍旧嘴硬。
“没说你哭了,你是鼻涕逆流成河了。”柳晨根本不给我反击的机会,“赶紧回吧,一会儿宿舍管门的大爷都睡了。”
柳晨自顾自地往前走,我看了那只垃圾桶一眼,目光有些恋恋不舍。柳晨的那件外套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淡淡的麻灰色夹克,版型也不错。
而此时,这件夹克这样孤零零地躺在一堆废纸弃物上面,却仍旧不能掩盖它良好的材质和身价不菲的外貌。骨子里的穷鬼基因作祟,我差点对着那件夹克伸手。
“唉。”柳晨低低地叹了一声,“你现在也是忘忧堂的一分子了,以后每单生意做成,也会给你分一份酬金。”他看向我的目光复杂,不知是怜悯还是困惑。
不过这消息却让我精神一振,赶忙打探能分我多少酬劳。
柳晨无奈瞪了我一眼,伸出了五个指头。
“五十?”我有些失望,不过想想班里那些同学,偶尔周末去给人发个传单,或是在超市做促销站上一天,也不过能收获这点酬劳,我又有些释然了。
“五百。”柳晨现在看我的目光已经完全是鄙视了。“应该说是,最低是五百了,咱们忘忧堂有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小店,冲着这个招牌,那也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生意都接的。”
“那一个月一般能接多少生意啊?”我吞了口口水问道,五百块都快抵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要是这忘忧堂一个月能接个十单八单的,我这收入不轻松突破大几千。更何况,柳晨不是说,五百还只是起价。
我不太灵光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一个月十单是五千,再有收费高点甚至能到个七、八千。跟着柳晨在忘忧堂干,不光能解决我的噩梦问题,一个月还能赚上不少外快。干个五六年,能攒下三、四十万…;…;
好家伙,我被自己的计算吓了一跳。对于我而言,人生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出现这么大笔的钱。想想以后用这些钱我可以买房买车,迎娶白富美,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小心肝真是跳的扑通扑通啊。
“一个月最多一两件生意啊,不过也说不定。封锁紧的时候,大半年也不会有生意上门的。”柳晨冷冷的话,橡根钢针似得戳破了我刚刚吹起的美梦泡泡。
失望之余,我也没来及多想,他话语中的“封锁紧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我情绪低落,柳晨更是一言不发,我们俩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回宿舍。宿舍大门前挂着铁锁,我无奈摊了摊手。
我们这楼的看门大爷有点喝小酒的毛病,偶尔会忘记锁门。我们多少次晚上出去玩的晚了回来,都是因为这原因才偷偷溜回了宿舍。
然而,今天我和柳晨显然运气不佳,大爷已经早早锁了门。虽然他那间小屋里仍旧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可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去敲门。这位大爷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比嗓门都大,而他的嗓门呢,是那种站在宿舍门前一声吼,大楼也要抖三抖的。
“不然去网吧凑合一晚吧。”我转过脸对柳晨说道。谁知柳晨已经经过我,一只手按在了大门上面。
“别敲!”我想阻止,柳晨却已经拍起门来。宿舍刚刚熄灯,还有些窗口传来低低的聊天声,即便如此,柳晨手掌在铁门上碰撞出的声响也异常刺耳。
“咚咚咚!”
“谁啊,他妈的已经过了锁门时间,哪凉哪呆着去。”大爷那浑厚的咆哮从铁门后传出。
“秦伯,是我,柳晨。帮同学复习功课有些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劳烦您开一下门。”我张大嘴,不可思议地望向柳晨。我在这楼里住了两年多了,还一直不知道这老大爷姓秦,可柳晨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宿舍,他怎么一清二楚的。
不过吃惊归吃惊,以这位大爷的脾气,管你是谁,才不会给开门的。
楼道里,传来一阵拖鞋拖拉在地板上的响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位姓秦的大爷满脸微笑地看着柳晨,“柳晨啊,都这么大了,还给同学补课啊。好,好,赶紧回宿舍去吧。”
我从未见过大爷这幅慈祥的近乎宠的面孔,要不是这个老头儿又黑又矮,和柳晨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我简直怀疑,这一定是他亲爹啊。
“谢谢秦伯。”柳晨一把拽过还在发呆的我,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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