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后,由于两次无功,我和火儿都有些低落。
火儿沉默了半天,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看到火儿如此懊恼,我不禁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恶痛绝。突然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现在虽然赋闲在人间,没权没势,也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特异功能,但是我在地府的人脉还在啊。
如果我需要帮助,地府那些跟我共事千年的属下,应该不会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吧?
于是,我问火儿:“你能联系上地府的工作人员么?比如上次来的嘲风?”
火儿说道:“能倒是能,不过需要提前布置一下。”
布置一下?难道我这个前任地府高官,想见一下曾经的部下,还得布置个欢迎场地不成?
我有些不太明白,便问道:“布置什么?”
火儿微微一笑,说道:“地府中的工作人员,经年累月地和鬼魂打交道,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死亡之气。如果他们冒然降临于人间,会对周遭生物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所以,如果我们想将嘲风叫到人间来,就必须提前布置一番,以防止死亡之气泄露出去,对周围的人造成伤害。”
我皱着眉说道:“需要这样麻烦么?上次嘲风来的时候,不是一切都相安无事么?”
火儿说道:“那是因为嘲风上次选择的降临方式是将神识附于凡人身上,所以并不会对周遭环境产生影响。但是,这种降临式的附身,会对被附身的人造成一定的意识混乱,所以,这种行为在地府中是被严格控制的,除非有地藏王的许可,如果有擅自使用者,将会被打入畜生道或者饿鬼道,以示惩戒。嘲风上次来传达任务,想必是得了地藏王的首肯。”
我搔了搔头,说道:“地府…;…;还真是个制度严明的地方。”
火儿说道:“那是自然,地府中的绝大多数公职人员,都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好同志,毕竟脱离轮回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所以他们很珍惜能在地府中工作的机会。”
我一直以为,那些出现在神话中的人,都应该拥有绝对的自由,除了个别善于作死的人,比如孙悟空。可现在看来,无论生活在哪里,都会有相应的制度和条条框框,限制着你的**和自由。
我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点把嘲风请来问个究竟吧。”
火儿嘿嘿一笑,说道:“别急,现在的我还无法使用封印之术,所以只能退而求其之,先布置一个简陋的五行法阵。”
我问道:“可是你有布置法阵所需的法器么?”
火儿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布置的,是一个简陋的五行法阵。菜刀为金,梳子为木,水就用矿泉水好了。”
我问道:“用农夫山泉好些,还是用娃哈哈好些?”
火儿白了我一眼,娇嗔道:“别捣乱。”
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不合时宜,所以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听火儿安排。
火儿继续说道:“蜡烛为火,至于土,就用花盆中的土吧。”
接下来,我和火儿在家中进行了翻箱倒柜的大扫荡,凑齐了布置阵法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火儿将菜刀、梳子等生活气息十分浓厚的材料摆放完毕后,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阵法之中。
受到火儿灵力的催动,那些毫无生命力的生活用品缓缓悬浮起来,并以一个玄奥的轨迹运动起来。
火儿不无得意地说道:“成了!”
我不禁对火儿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十分佩服。
火儿布置完这个五花八门,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的五行阵法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一会儿,你千万不要走出我的保护范围。不然的话,你会被嘲风的死亡气息侵蚀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一定服从安排的决心。
火儿倏然变回小狐狸,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了我的头上。用灵力组成的红色光壁将我护了在其中。
不一会儿,我面前的空气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鬼气森森的黑雾喷薄而出,在越来越浓烈的黑雾之中,一个披着黑袍的骷髅缓缓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骷髅的颌骨开开合合,一个属于嘲风的声音传了过来:“您让火儿叫我来,有什么吩咐么?”
我惊魂未定地说道:“你他妈吓我一跳。”
化身为黑袍骷髅的嘲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苍白的手骨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我一听说您要找我,急着赶过来,连工作服都忘了换了。”
我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陈锋这个人?”
嘲风说道:“我的工作范围是鉴定死者灵魂的善恶,您让我办得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尽量吧。”
说完,嘲风消失在了那道缝隙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说道:“还是大人您有面子,我一说是您吩咐的,掌管生死簿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查阅了陈锋的前世今生。”
“陈锋前世是个对航天工作有着重大贡献的大学教授,在文革期间受人迫害而死。所以这一世他的阳寿较长,高达八十八岁,典型的寿终正寝。”
我疑惑地说道:“不对啊,是不是你查错了?陈锋在入室抢劫的时候,杀害了无辜的一家三口。就算他没有意外身亡,而是被警察抓住,那也是死路一条啊。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恶行,怎么可能会活到寿终正寝!”
嘲风惊讶地问道:“什么,陈锋杀人了?而且还杀了三个?”
我点了点头。
嘲风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陈锋没道理会活那么久,并以寿终正寝的方式圆满地结束这一生,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问道:“嘲风,你能不能安排我和陈锋的灵魂见上一面,我有一些问题想当面问问他。”
嘲风问道:“陈锋死了几天了?”
我回答道:“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嘲风说道:“那应该不难,没过头七,陈锋应该还没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大人,您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说完,嘲风再次消失了。
对于嘲风这种来去自如的潇洒,我心中十分羡慕。
不一会儿,嘲风再次返回我的房间之中,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个黑袍骷髅,以及一个有些虚无缥缈的灵魂。
那两个黑袍骷髅跟嘲风的形象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嘲风的骨头十分白皙,隐隐透着莹润之光,而另外两个人的骨骼则是黑白参差,黯淡无光。
想必在地府之中,官职越高的人,身上的骨头也就越具有美感。
嘲风为我介绍道:“这两位是负责引渡灵魂的鬼差。”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两位…;…;兄弟,辛苦了。”
两个鬼差似乎有些拘谨,连连摇头,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效力,实在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其中一个鬼差说道:“大人,这就是陈锋的灵魂,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就是。”
另一个鬼差用恐吓地声音说道:“陈锋,这是地府的秦广王,一会儿他问你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了么?”
我不禁听得目瞪口呆,问道:“兄弟,你生前不会是人民警察吧?”
那个鬼差说道:“回大人,小的生前并不是警察,而是明朝的锦衣卫指挥使,在地府就职已经有些年头了。”
我笑道:“原来如此,刚才听你说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以为你生前是警察。”
鬼差谦虚地说道:“这不是与时俱进么…;…;”
连个鬼差都这么别出心裁的求上进,我不禁有些汗颜。
两个鬼差将陈锋身上的锁链打开,然后退到了一边,垂手悬浮在半空之中。
萦绕着丝丝黑气的锁链从鬼差宽大的袖口中探出来,如同伺机噬人的毒蛇一般,缓缓飘动着。
嘲风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问,便主动解释道:“大人,这是镇魂锁和引渡链,是鬼差们引渡灵魂时用的法器。”
我点了点头,对着陈锋问道:“陈锋,你在死前可曾杀死过一家三口?”
陈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可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抢点钱,或者金银首饰。我为了给孩子看病,把所有的积蓄都花掉了。可孩子的病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根本没有填满的时候,所以我动了抢劫的念头。”
我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人?”
陈锋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懊悔地说道:“当时,那家的女主人想要用手机偷偷报警,我便冲上去抢她的手机,谁知撕扯的过程中,那个女的突然倒在了地上,血从她的鼻子和口中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那个男的见我害死了妻子,便扑过来跟我拼命。男主人狰狞的表情让我一阵心惊肉跳,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水果刀防身,好像不小心刺中了他,那个男的抽搐了几下,便也倒在了地上。”
“那个男孩儿被眼前接连发生的变故吓坏了,声嘶力竭地哭喊了起来。我怕把邻居引来,便扔下刀子,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男孩儿在我怀中挣扎了一阵,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一家三口因为我接连毙命,我吓破了胆,揣起抢来的现金、电话和首饰,慌不择路地跑到了大街之上,然后躲回了我租住的房子中。过了两天,老婆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医院的工作人员又催款了,如果再不交款,院方将停止对孩子的治疗,并强制出院。我只好把抢来的手机和首饰低价卖掉,换成现金,连同抢来的钱一起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