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只有婴孩巴掌大小。背面镌刻着一些奇异的花纹,共同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正面光可鉴人。
这面铜镜是姜岐徒步旅行时,在山林中迷了路,偶入一间破败不堪的破庙中捡来的。
那间破庙中的神像已经倒塌,头颅也早已不见踪迹,看不出供奉的是哪一尊神袛。这面铜镜就是卡在神像充满裂缝的身躯之中。
姜岐是不信神的,也没有什么保护文物的觉悟,看到了裂缝中的铜镜,他就敲碎了神像,拿了出来。
按照那间破庙腐朽的程度来看,这枚铜镜最少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但是姜岐拿去古玩店鉴定时,却被人一下就轰出来了,因为它的镜面太光滑了,光滑的可以当一面真正的镜子来用。
再加上整面镜子周身无一点铜锈,就和现代刚出场的工艺品一样,也难怪别人当他是来捣乱的。
姜岐并不缺钱,他拿这面铜镜过去鉴定,纯粹是想知道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既然别人不告诉他,他也只好自己去查了,翻遍了大学里历史类的图书,也只知道这面铜镜背后的图案,有点类似于道教的符篆,至于其他的东西就查不出来了。
虽然查不出这面铜镜的根源,但是他总觉得不简单,因为这面铜镜拿在手里久了,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疲惫。
就像查资料的时候,他连续在图书馆呆了一整个星期,却依旧神采奕奕。
也正是如此,虽然查不出什么名堂,但是他依旧时不时的拿出这面铜镜在手里把玩。
因为家庭的一些缘故,姜岐的性子带着一丝冷漠与孤僻,一向是独来独往,因此,也没人知道这面铜镜的事。
此时,他正一手提着盒饭,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路口,正要走过路口,却发现现在是红灯,便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姜岐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中央,而对面一辆满载货物的八轮重卡正疯狂的按着喇叭。
马路中央的小女孩看着冲向自己的大卡车,小脸煞白,整个人都惊呆了,愣愣的站在马路中间。
他猛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相似的情景,那个静静的倒在血泊中幼小的身影,那个沾满了鲜血的布娃娃。
身边几个同样在等车的女人看着即将发生的惨剧纷纷尖叫了起来。
“不要!”
姜岐脑中一片空白,甩开了手中的盒饭,大喊了一声,身体却先一步的冲了上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小女孩身边,一把将小女孩推开。
“嘭!”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瞬间被抛飞,而大卡车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
飞在空中的姜岐突然自嘲的想到“呵,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会舍己为人,还真是嘲讽!”
歪着头看了看倒在地上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放声大哭,却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姜岐轻声呢喃了一句。
“妹妹!”
随即便是无尽的黑暗涌来。
……
当姜岐恢复意识时,只感觉浑身剧痛,头也昏昏沉沉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他不陌生,是血!
也不知道这一回到底断了几根骨头,现在浑身都动不了,该不会是瘫痪了吧!
而且那么浓郁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自己该不会还躺在地上吧。
自己为了救人成了这副模样,那些人总不会连120都不帮他打,他可是买了医保的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是医生来了么?
但是那声音又远去了。
喂,我还没死,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喊不出来,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结果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一大跳。
一个满脸血污,瞪大了双眼的男人正死死的盯着他。眼神毫无生气,已经死去多时了。
“啊!”
一声惊叫,不知哪来的力气,姜岐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他正坐在一堆死尸里。
有身穿盔甲的人,有裸露着上身只穿了一件皮袄装扮怪异的人,也有横躺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翎的马匹,面目狰狞的巨狼,遍地的死尸,残肢断臂浸泡在鲜血里,一眼望不到头。
一群秃鹫在天空中盘旋着,而一些乌鸦则嘎嘎嘎的叫着在这些死尸上跳跃,不时的低头啄下一两块肉。
可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远处传来声音。
“那边好像还有活着的!”
“看看是兄弟们还是那群胡狗!”
姜岐艰难的回过头,只见一小队身穿黑色盔甲的壮汉往这边跑来,他顿时心中一松,倒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是他身上,也穿着相同的盔甲!
昏迷中,大量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同样名为姜岐的少年将领短暂的一生的记忆。
这个少年今年只有十七岁,自幼父母双亡,是黑水城城主的远房子侄。
因为拥有着武者的资质,姜岐自小就被黑水城城主收养,和一批同样有着武者资质的孩子一起进行着极为严苛的训练。
少年的天赋很高,还不到弱冠之龄,就突破了超凡境。在战争中斩杀了几十个入侵的胡人,凭借战功从一名小兵荣升为一名统领,手下带着一百名黑水精骑。
前段时间,一批运往黑水城的过冬物资突然被一伙强盗抢了,黑水城城主大怒,派遣一百黑水精骑和一千士兵前去剿匪,结果遇到了胡人的埋伏。
一百黑水精骑带领着一千普通士兵与埋伏的三千胡人同归于尽。姜岐斩杀上百名胡人士兵后被七名狼骑围殴,费力斩杀五名狼骑后力竭而死,被另一个时空的姜岐鸠占鹊巢。
记忆消化完,姜岐慢慢苏醒。
“竟然,穿越了。”
耳边是车轴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他现在正躺在一辆铺满稻草的马车里,那套黑色的盔甲已被解下,连同一杆长枪被放置在旁边,身上的伤口也被简单的包扎了。
柔软的稻草让他疲倦的身体得到一丝舒缓,等到恢复了一丝力气,姜岐扶着马车的边缘,勉强的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车队,除了姜岐外,其余的几十辆大车上,都堆满了死尸。有些车上还胡乱摆放着堆成山的麻袋,里面都是胡人的头颅。
一些身穿皮甲的普通士兵在赶着车,几十名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则警惕的在四周护卫。
接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姜岐心情有些沉重,全军,覆没了啊!
听到动静,前面驾车的一个壮汉回头,惊喜道:“大人,您醒啦!”
这是一个普通的黑水城士兵,肌肉纠结,十分强壮。
黑水城城主虽然不是一位仁慈的统治者,但是却也不会昏庸到克扣手下士兵的口粮,因为这些士兵,是他在这一片混乱的苦寒之地立足的依据。
所以,在黑水城,当兵,是一件不错的选择。如果拥有武者资质,入选黑水精骑,地位更是崇高。
姜岐挥了挥手,“不用管我,安心驾车!”
“是!”
行了一个礼,壮汉立马恢复本职工作,小心翼翼的驱使着马车,避开一个个坑洼。
大人这一次虽然是惨胜,但是也不是他这种小兵能够怠慢的。
护卫在四周的那些黑水精骑,明显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作为姜岐的同僚,却没人过来。
一时间,除了车马的声音,再无任何交流的声音了,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与压抑。
一千普通士兵,麾下一百黑水精骑全军覆没,虽然斩杀了三千胡人与几十位狼骑,虽然他是城主的远房子侄,但是下场也不会太好。
而且虽然中了埋伏,那些普通士兵跑不了,但是他们这些黑水精骑却是可以跑掉的。
但是姜岐却选择了殊死相搏,因为,他的父母,就是死在胡人的弯刀之下。
姜岐性子原本就冷漠,再加上刚刚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对于这些黑水精骑漠视的样子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各国之间相互征战不休,黑水城地处西北,远有胡人虎视眈眈,近有不时出没的凶兽,一下死这么多士兵,黑水城的兵力顿时有些见绌。
普通士兵还好,再招就是了。斩杀了这么多胡人,是一笔丰厚的军功,只要上报,肯定会赐下大批的奖赏。
但是黑水精骑可就不同了,这些精兵可是黑水城城主的私兵,是他的命根子!
整个黑水城,也只有三百。
这三百黑水精骑可是黑水城主在这西北之地安身立命的本钱,现在却一下子就死了一小半。
这不亚于在黑水城主心头,狠狠的剜了一刀。
不过姜岐却不在乎,死多少黑水精骑关他什么事。情报有误,可以说是黑水城城主坑死了他们。
他斩杀了那么多胡人,其中更是有几十名狼骑,以少胜多,他又是“死里逃生”,再怎么样黑水城城主也不会杀了他。
只是,被降罪,是避免不了的了。
但是他现在在考虑的是,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来到了这个见鬼的时代。
原来那个世界虽然他没有什么留念的地方,但是也不代表他愿意到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来啊。
怎样,才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