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天气料峭,种因村里的人还穿着棉袄,围着柴火取暖。
种因村因种因山得名,它座落在种因山半腰子上,终年被雾气笼罩,远了看,若隐若现的村子带给人一种神秘感和新奇感。
种因村的人家多是单家独户,因此山里人饲养的家禽颇多,鸡鸣鸣狗吠吠,牛哞哞鸭嘎嘎。
在种因山脚下立着一块丈许石碑,斑驳古朴,看起来颇有些年月了,石碑上面有字:凡人皆有死,青帝是人,所以青帝有死。
世人皆知有死,石碑上所说固然正确,却更像是一种诅咒。因为青帝听起来更像是仙人的名字而非凡人。
只是青帝是谁,又是谁将石碑放在山脚?却无人得知。
这一日,旭日东升,阳光普照,种因山常年的雾气竟消散了大部分,露出半山腰正冒着炊烟的人家。而在山脚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身形廋弱,浑身污迹的小男孩,在拼尽全力向视线里最近的一户冒着炊烟的人家靠近。
小男孩气喘吁吁来到山脚,肮脏的汗水滴落在地上,这里已经隐约能从满山的飞禽叫声里听到一些家禽声音。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提劲往山腰冲,好在从山脚到山腰有路可行。家禽的声音传进耳朵越来越频繁。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变成一只只烤鸡烤鸭,刺激着肠胃。男孩用力咽了咽口水,更加快了速度。
终于,小男孩来到了一户人家院里下方的林子边缘,林中有很多的鸡在地上快乐刨食,公鸡在满林子里追着母鸡交配。
小男孩双眼冒着异样的光彩,四下看了看,鬼鬼祟祟窜进了林子里。
他瞅着最近的母鸡偷袭就下死手,可惜,这些母鸡都是在林子里野惯了的,小男孩捉的叫一个费劲。
鸡虽多,他除了薅了几把鸡毛攥在手上,竟是没有逮到一只。
林中鸡群看到小男孩,活脱一个怪物,受了惊吓四下乱飞,这下可好了,引起了狗的警觉,汪汪汪叫得很凶。
小男孩沐阳没有在意,继续追着眼前这只看起来“衣衫不整”的花母鸡,它刚刚才被一只公鸡强行交配。
小男孩不敢再换目标了,他原先攥在手里的鸡毛扔了一把又一把,怄人,每次都差一点。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整个人越发凶狠。
眼看这只花母鸡跑到林子边缘,小男孩身体一下冲出去,竟是想用整个瘦小身板去扑倒花母鸡,小男孩扑倒上去的同时还恶狠狠地把手朝花母鸡摁了过去,以防万无一失。
花母鸡似乎对小男孩的袭击有预感。
一声尖鸣,花母鸡连跑带滚飞快逃命。
噗通!
又薅了一把鸡毛,小男孩看着远处死里逃生得意鸣叫的花母鸡,顿时委屈地快哭了。
他四下张望,寻找其他目标,却猛然看到在他斜上方有一块水田,密密麻麻的鸭子嘎嘎叫得直欢,这摆明了是在“勾引”。
饥饿让他依赖了直觉,直觉告诉他,逮鸭子才能活命,逮鸡只能玩命。
小男孩红着眼沿着小路朝水田小心翼翼狂奔去,到了水田不远处赫然发现,原来林子这一边全部都是梯田垒上来的,田里全都是鸭子,雪白一片。山下几户人家房屋还冒着炊烟,更刺激着他的肠胃。
小男孩大脑飞快地运转,粗鲁地将一块冒着嫩芽的树枝撇断,一只手拿着遮盖住头顶,趴在地上慢慢朝水田头爬去,就像月夜里偷瓜的獾。
一步,一步,近了,近了,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惊动鸭子,小男孩成功靠近了水田头杂草处,触手可及的食物,而且很多,他露出了真面目,摔开树枝,红这眼发了狠死死摁下去,偏就不信今天摁不到一只。
他像发狂的怒狮,又如隆冬饿了十天半月的狼,他黢黑的手看起来瘦弱,此时却如一双利爪,紧紧掐住一只鸭的脖子,在他身下还压了几只鸭子,此刻正拼命扭动着,嘎嘎哀号。
顾不得楷掉脸上的污水,他直接张嘴一口咬住鸭的脖子,新鲜的鸭血带着热量,流进了嘴里。
鸭群受到猛烈的攻击,嘎嘎乱叫,逃命去也。
小男孩一嘴鸭毛,赶紧起身,小手紧握着已经死去的鸭子,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竟然跑的是另一头。
这时另一头迎面一个穿着粉红色绣花小棉袄,扎着马尾辫,一脸清秀的小女孩正朝柳沐阳这边跑来。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白馍馍,已经被咬了两口。
当小女孩看着一嘴鸭毛,嘴角带着血,湿衣破烂不堪,头发比鸡窝还乱,满脸稀脏下巴还悬着泥水,要滴不滴,手里握着已经咽了气的死鸭,只剩两眼打转的怪物,正一脸凶狠的看着自己时,小女孩整个人彻底被吓傻掉,小脸给涨的通红,呆在原地,目不转睛看着怪物,想要拼命呼喊,惊恐着急之下,竟发不出一个音节。
小男孩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女孩时,大吃一惊,下意识以为这里还是城里那些可恶的富家小孩专门欺负乞丐,心里也怕得不得了。
但一看,小女孩只有一个人,而且手里还拿着白馍馍,冒着丝丝热气,他冲过去,伸出另一只带血的鸭绒爪子直接从小女孩手里抢过窝窝头,一把噻进嘴里,玩命地跑。
过了好半响,小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哇哇放声大哭,“爷…爷…爷爷,有…怪物,有怪物。”
小女孩的哭喊声惊动了这户人家大人,一身灰衣瘦骨嶙峋的老者连忙赶了过来,他前脚才在门口,后脚却已出现在了此处,他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口中呢喃,说来也奇怪,小女孩在这呢喃声中竟止住了哭声。
老者看向此刻已快到山脚的小男孩,目光深邃,脸上带着一丝迟疑,“昨晚的梦,怕是应了此人。”
小男孩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生火把手里的鸭子烤了吃。
但他不敢去山下这户人家偷火,他怕挨打,想起在墨城跟小伙伴一起去赵府偷包子吃,自己当时差点被赵府的管家打死。而其中一个同伴,因为被打得太严重,回到破庙里,挨了不到两天就死了。为此他还伤心了一天,饿了一天,没有出去讨饭吃。
小男孩扭过头去觉得还是不能冒险,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没被瘟疫搞死,别为了偷火被人打死。他一手提着死去的鸭子,撒腿狂奔,大汗淋漓下了山,路过山脚的石碑,扫了一眼,心想什么鬼。
他来到前方是一片一望无尽地新绿荒原,觉得危险已过去。
刚刚那个小女孩是谁,幸亏跑得快,不然她家大人来了,恐怕又要遭一顿毒打。
小男孩看到近前有一片密密麻麻地野草,寻了不高的,一屁股坐了上去,开始拔毛,又从地上捡起碎石子将鸭子戳得稀烂,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带血的生鸭肉被生吞进了肚子里。
刚吃了两口,肠胃就开始反对,又从肠胃里倒回嘴里,小男孩皱着眉头,没有吐出来,因为吐出来,还得重新吃手上生鸭肉,又要嚼一遍,小男孩闭着眼睛,他需要嘴里这些恶心的东西。
小男孩一脸痛苦的努力咽下,眼泪水都出来了。就在小男孩跟生存做斗争时,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大物,轰地一声,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