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青!”
“李青...不错的名字。”鸠摩通慈笑道,给人以如沐春风般的感觉:“诸位同道,可否容贫僧将此子带回天音寺,我必然悉心教导,他日除魔卫道。”
这是李青第一次见得道的高僧,此时感觉微妙,虽身处漆黑石屋之内,却如同置身高空之上、汪洋之中,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这...”
李青的天赋被在场的诸位掌教所惊艳,皆有将其收入门下之意,练武一途,资质根骨极其重要,世间常有所谓天才明悟,认真修行几年,便胜过资质平庸之人一甲子武力之说。
安静了一会之后,那缪天韵咳嗽一声,道:“嘿嘿,鸠摩主持,你知道我青霞派一向人丁单薄,不如让我带回去,传授他青霞秘术,必然不会泯灭其才。”
说罢手正要指向李青,却被身旁的敛冰拦住:“哎~缪掌门,今日我一见这孩子便觉得与他极是投缘,想是与他有宿缘在,不如便让他投入我真阳剑宗吧。”
江湖武林历史悠久,各门派表面和气,但内里都有互相较劲的意思,如今七派皆在此,底蕴高低一时看不出什么。
但常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四派之中推崇真阳剑宗,谁让人家出了个剑术高超的敛冰,而三玄门较为特殊,佛道儒三门存世悠久,传承了不知多少代,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资格底蕴摆在那里,让人不容忽视。
眼看着这李青资质过人,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下一个武林俊彦,何况收入门下最差也只是多个弟子,却不会让其他各派得到机会。
见敛冰开口,缪天韵顿时止住动作,不敢再多言,正在这时,儒鹿书院的院长张光启圆场道:“这孩子一身正气,我看倒是与道教不谋而合。”
谁知无缺教的教主一撩拂尘,捋了一把胡须,轻声道:“他与道无契。”
院长自讨没趣,无缺教的孙不二出了名的高冷,这般作为也难以多说什么,张院长耸了耸肩,继续道:“这石室是缪掌门发现的,说明这孩子与他有缘。”
缪天韵听罢,拱手道谢道:“多谢院长...那这孩子...”
“而又是被鸠摩主持先开口收徒,说明与天音寺有份。”
“那张院长究竟何意?”缪天韵摸不着头脑,遂问道。
张光启笑道:“不如让他自己选择吧。”
听此一言,诸位掌教便将目光挪到了李青身上。
李青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在场各个掌教的重量,若他知道,恐怕已瘫软在地...
“喂,你们什么意思,没问我愿不愿意学武就把我抢来抢去,怎的这般无视他人。”李青低声斥道。
“你...”变照阁阁主手指向李青:“好大的胆子!”
其他掌教也被说的一愣,纵横江湖数十载,竟被一及腰的孩童斥责?说出去恐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鸠摩主持面上一痛,暗自道:‘难道这孩子竟无意拜师学艺,当真可惜,也罢...’
“我选大和尚。”李青说道。
“你说什么?”缪天韵一时没听清。
“我说我选大和尚。”李青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放肆!竟敢如此说鸠摩主持!”缪天韵气急,就要发火,却被鸠摩通拦下。
“无妨无妨,这孩子性子如此,缪掌门休得计较。”鸠摩通心里乐开了花,笑着将李青扶起:“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音寺的弟子。”
谁知李青指向还躲在布兰德,说道:“也要将布兰德带上,不然我不去。”
闻言,鸠摩通便看向布兰德,丝毫看不出奇异之处,只道是根骨平常,其他掌教对其也没有收徒之意,但如今为了李青,不过是门下多一双碗筷而已,简单得很。
“好,依你。”
见鸠摩通首肯,李青终于高兴起来,随后便扶起布兰德,跟随七派掌教等人出了石室。
这山顶之上找不到戮门中人,七位掌教只得下山,将山下的弟子带回,再谋其他。
戮门不除,在场所有人喉咙里都像扎着一根刺,不自在的很,事后,各派皆放出门下探子,在这方圆千里查探戮门的踪迹。
李青的天赋和根骨乃是鸠摩通平生所见最好的,将他带回天音寺后,亲自教导,寺内的易经经、龙爪手,全都传授于他,可谓看重。
而布兰德自来到天音寺,便融入寻常弟子当中,每日念经、打坐、扫地、做饭,资质实在太平庸,就连偶尔教普通弟子练功的老僧,也束手无策,只能任他自悟。
两个好友虽同在天音寺,却分住在不同的地方,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如此于天音寺修行生活了数年,李青已经十七岁,布兰德也刚满十六,两人一次面都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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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这一日,寺内第十二批探子也回到寺内,将情报交于寺内高僧。
高僧拿到奏报,急忙转呈给鸠摩通去。
鸠摩通年事已高,虽内力雄浑,奈何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大限将至。
“咳咳咳...还未找到戮门的下落吗。”
“禀主持,这些年里已派出探子十三批,其他门派也在到处派探子查访,始终不见戮门踪迹。”
“好了,知道了。”
十年之间,曾经威震武林的戮门如同从未存在一般,自江湖上销声匿迹,而那惊才绝艳的逯乐生,也再无半点消息,搜寻的范围从当年的方圆千里,直到后来的万里、十万里,却始终无果。
一时间江湖恢复往常,慢慢的,武林中人也淡化了对戮门的恐惧。
而同样让人感到惊奇的,便是李青这个被带回的天音寺弟子,当时七大门派的掌教为争夺他还争吵了一番,而李青成就,却不遂人愿。
十年之久,饶是那资质平庸无常的布兰德,也自丹田之内,修炼出了一丝真气,武功也算得上是入门了。
而那李青,享受着天音寺资格最高的鸠摩主持悉心教导,却没半点进步,据说他如同没有丹田一般,无论如何修炼,全身都容纳不下半点真气。
有人说他是生活的太安逸太滋润,骨子里懒散了,才一直进步不了,但足足十年,竟无半点真气,着实让人不能理解。
鸠摩通唤走送信的高僧,转身鞠偻着身子回了主持大殿,只见那殿内有三堆蒲团,当中那堆上正盘坐着一位少年。
“青儿...”鸠摩通唤道。
“师傅。”少年睁开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刺穿一切。
李青经过数年来唯一的,可能便是身子高了些,也壮了些,那眼睛比以往,更明亮了些。
“青儿,莫再练了,就这样平庸一世,有何不好。”鸠摩通轻笑道,纵然别人对李青看法皆贬义,但唯独这位主持,一直待李青很好。
“师傅...身为您弟子,怎会平庸。”李青笑道,那笑容很真,丝毫不像强做出的。
若有外人在场,很难看出这笑容是一个被嘲笑十年之久的少年所发出的。
“如今江湖太平,不如就离开这天音寺,下山去谋生路去吧。”鸠摩通无奈道。
李青顿时不解,问道:“师傅为什么,您明知道我...”
“想一下以后的出路,就这几日动身吧。”
“师傅...”李青还想挽留,而鸠摩通却只留下背影,转身回了寝室内。
李青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尽是不解神情,片刻后,也自蒲团之上坐起,走出了大殿。
“嘿,你知道吗,昨日你师兄我在后山看到一雕琢精美的盒子,心道里面定有宝物,便打开,你猜怎么着?”
“什么?”
“里面竟然是一培黄土,哈哈哈哈哈。”
李青朝自己卧室走去,路上便听到几个扫地的小和尚在谈论这些,而且声音很大,显然是说给他听得。
但听了数年,李青早已习惯,苦笑几声,也不理睬他们,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盘坐于床榻之上,李青脸上才显现出怒色,右手猛然张开,对着面前的盆栽,一掌空打过去。
“轰!哗啦...”
远在床沿数步之外的盆栽,竟被李青这隔空一掌,击的粉碎,丝毫不像无半点武学根基的人。
看着满地的狼藉,李青脸上生出挣扎之色...
“师傅不让我用内力,我又犯戒了...”
说罢,便在床上倒立起来,而用以支撑的,只有两只手上共六根手指,若有旁人在此,一定大吃一惊。
李青脸上慢慢渗出汗水,颤声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师傅不让我用武功,为什么要看着他们嘲笑我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再看去,李青已经收回去五根手指,如今仅仅用一指,便倒立在床榻之上,稳如铜钟...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李青在一阵嘈杂声中被惊醒,打开房门,却见到大批的僧人皆是行色匆匆之状,看方向是在往主持大殿赶去。
李青急忙冲出房门,抓住一路过的小和尚,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被人徒然抓住,小和尚顿时心生火气,见是李青,一把将其手拍打开,冷笑道:“你这废物,竟能睡到现在,主持昨夜仙游去了...”
“什么!”李青如遭雷击,一时呆站在门前...
小和尚见李青这般模样,轻斥一声便往大殿赶去。
“师傅他...”李青眼眶顿时变得红润起来,泪滴在其内慢慢凝聚,随后大喝一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