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大腿肉去了一块。”李声标痛的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左腿裤子被撕破,大腿上血肉模糊,半边裤子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兰火旺有些不满,责怪道,“我是怎么教你的?打大猪要躲起来打。”
“对不起火哥,太激动。”李声标面色惭愧,不敢正眼看兰火旺,“大黄可能被干掉了。”
兰火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兰建国,问他到了哪里,告之李声标受了伤,让他快点。急救药物在兰建国那里,他和李声标一组。这两年开网吧当了老板,上山打猎少了,又缺乏锻炼,体力跟不上,追踪时被李声标捺下很远。
没过多久,气喘吁吁、满身大汗的兰建国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紧张兮兮的问,“阿标,伤的重不重?”
坐在地上把腿放在高处的李声标不改硬汉本色,笑呵呵的道,“死不了!你个**,那边好路不走,往这密不透风的地方钻。”
“差点迷路。”兰建国赶紧上前检查李声标腿上的伤口。兰火旺走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黄身前,蹲了下来检查它的伤势。黄士文喘着粗气从林子里爬了出来,看着李声标的腿,大吃一惊,“标哥,你受伤了!”
“大惊小怪!野猪被我捅了一刀,这点伤,值!帮我找下刀,不知道飞哪了。”
“我靠!这猪真大,你和这么大的猪搏斗,标哥你太牛了。”黄士文向李声标竖起了大拇指,他顾不得欣赏大野猪,在草丛里四处寻找李声标丢失的匕首。
“牛个屁!”兰建国笑着揶揄,“**差点没了。”
李声标瞪了兰建国一眼,“话多!包你的腿!”
兰建国继续玩笑,“不是我的,是你的!”他绷纱布的手一使劲,李声标便痛的呲牙裂嘴,皱起了眉头。
“大黄怎么样了?”李声标的大腿刚包扎好,就一瘸一拐的走向兰火旺。
“死了……”兰火旺见李声标走了过来,忙喊,“你坐着不要动!”
李声标没有听兰火旺的话,左手搭在左腿上,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狗,李声标面颊一紧,神色黯然,抚摸着大黄毫无生气的头,喉咙里狠狠的吐出一句,“该死的猪!”
“脖子被撕开一个大口,有二十多公分,肚子伤了两处,见肠了,脊椎骨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插进了内脏……可怜的狗,都不知道死了几回……”兰火旺抿了一下嘴,满脸尽是沧桑,眼里流溢出悲伤。他是个硬汉,但在这一刻,他也掩盖不了心中的那份情感——这可是跟了他五年多的猎犬啊!
山神和尖刀打了起来。山神责怪尖刀太鲁莽,不听它们的警告,是它害死了大黄。尖刀内心愧疚无比,大黄为救它付出了生命,但生性孤傲的它死不承认。山神一气之下打了它。
在这个节骨眼上猎犬们还打架。兰火旺勃然大怒,铁青着脸冲了过去,狠狠的踢了尖刀一脚,盖了山神一巴掌,大声喝斥,“滚到一边去。”山神和尖刀都老实的退到一旁,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彼此互不相看。
“找到了!”黄士文兴奋的大叫,从草丛里捡起匕首,走向李声标,“标哥,你的刀。”
李声标点了点头,收起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挥了一下手,“去看看你的狗。”
黄士文有些诧异,看到兰火旺在检查返祖的身体,心里不由一惊,跑了过去,“火哥,返祖伤了吗?”
兰火旺面带笑容,“还好,肋骨断了一根……”
“肋骨断了!”黄士文大惊失色,赶紧检查返祖的身体,趴在地上的返祖摇着尾巴舔着主人的手臂,似乎是在安慰主人它没事。
“这里,”兰火旺指着狗肋部最后一根有明显凹凸层的肋骨,和颜悦色的说,“虽然断了,但并没有插进身体,这种情况会自愈,被这么大的野猪攻击,还有这状况,算万幸了。”他摸了一下返祖的额头,安慰道,“好狗!”
黄士文满脸担心,“火哥,那返祖以后还能打猎吗?”
“当然可以,它表现的很不错,”兰火旺拍了拍黄士文的肩膀,“别太担心,这种伤对狗影响不大,回去后好好治疗,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兰火旺继续检查其它狗的伤势。他先查看了尖刀的身体,庆幸它的伤并不太重,只是后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属于皮肉伤。他拍了拍尖刀的头,表示赞许,转身走向最后一条狗。山神站了起来,摇着尾巴迎接。兰火旺仔细检查了一遍,双手抱着山神的头,意外之余不无兴奋,“好样的!山神,就你完好无损。”
兰国富围着野猪转了一圈,踩了踩野猪王的身体“没想到山里还有这么大的猪,看这毛和钢针似的,皮上都是松脂,太坚韧了。”
“开了四枪才倒下。”兰火旺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李声标喊道,“我还开了两枪。”
兰火旺想到什么似的,“阿弟还打中了一枪……足足七枪啊!”他不禁摇头,心里一片感叹:不愧为“座山猪”!
黄士文走了过来,“火哥,这猪有四百斤吧?”
兰国富说,“我看有,很重,火哥来掂量一下。”
兰火旺拖了一下野猪后腿,纹丝不动,“不止,这猪得破纪录。”他心有所思。三十多年狩猎生涯,猎到最大的野猪还是二十年前打的,那头野猪王重达四百二十斤。兰火旺心潮澎湃,渴望着这头野猪能够破掉二十年前的纪录,那可是他平生宿愿。
黄士文目光移到野猪王长长的獠牙上,眼里一亮,“好长的獠牙!火哥,给我留个纪念吧。”
“嗯,一个给你。”这个野猪王的獠牙纪念意义非凡,兰火旺并不自私,剩下的一个没有据为己有,他征求了李声标和兰国富的意见。
李声标说,“火哥,还是你留着吧,大黄的纪念。”
兰火旺知道李声标的意思,他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山神休息了一会,爬起来走到了大黄身边。它不敢相信大黄真的死去,呜咽着用鼻子拱了拱大黄的身体。大黄毫无反应,它的身体渐渐冰冷,身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或者早就流尽。
这是山神第一次失去伙伴,内心悲伤不已,这种感觉不亚于离开敬爱的主人们。它喉咙动了动,不由呜咽着叫了起来。尖刀也走到了大黄的身边,围着大黄走来走去,期待着奇迹。当然没有。
大黄。兰火旺养过的最优秀的猎犬,众多猎犬的老师牺牲了,因为头狗的责任而死,死的其所。这或许也是作为猎犬之王的它最好的归宿——一个真正的战士,死于最强有力的对手,
守卫的李声弟和兰达富也赶到了现场。见猎犬死的死,伤的伤,都唏嘘不已。此次打猎,目标是野猪,猎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山锄上山。兰火旺和李声弟便用柴刀挖了一个大坑把大黄就地掩埋,他点燃了三支香烟插在黄土上。兰火旺面色平静,心里却无限惆怅。此刻,他的心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甚至有些厌倦打猎。
“把子弹都打了吧。”
猎人们面面相觑,兰火旺已朝天空开了一枪。树林里随即传来一阵鸟鸣声,森林上空四散飞起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兰火旺默不作声,装上了子弹,用同样的方式又开了一枪。猎人们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一样装上了子弹,直至打光所有。猎人们和大黄都有深厚的感情,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能哀悼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