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慕轻寒惊呼,不顾身边的霜折会起杀招,飞速冲了过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上一次他们被魔族挟持走的时候,自己就是因为回家晚才没有帮上忙的吧!这一次,一定要快!
她父亲身边正有一人,抽出他胸口的刀,就要再刺!
慕轻寒想也不想,抢步上前,灵台混沌间,一扬匕首刺了过去。
噗嗤——
是刀刃刺入血肉。她手上的匕首一热。
这是人类的血肉。
不管了!管你是不是人类,管你是不是被魔族操控,管你是不是清白,你伤我家人,我必不饶!
中魔族之计又怎样?
坠入魔道又怎样!
就算被打下地狱千万年,也不想自己父亲身死。
慕轻寒眼眶赤红,拔出那把刀。眼前的父亲尚留一口气在,正捂住涌出鲜血的胸口,怔怔地看着她道:“轻寒,不要哭。”
慕轻寒上前一步,还未触到父亲的肩膀,眼前突然一晃,有个身形高大的人从林子中钻出来,拉住父亲一转身,便消失了。她大喊一声:爸——”
林中没有回声,慕轻寒往前一步,不见人影。
再一转身,不远处的霜折和几个魔族人也已经凭空消失。
像他们本就没有存在过,像众生众劫,皆是泡影。
那个刚刚被自己刺了一刀的,正是一开始押送父亲的人。这会儿,他的眼神里倒是有了些光,只是那光芒一闪即没,不多久他就合上了眼。不知道他临死的时候,魔族那些人,会不会让他灵台清明片刻。看来,逼自己杀人,就是他们的目的。而现在,他们已经功成。
手上的“扑蝶”虽从血肉中抽出,竟然半滴都不曾把血滴落地面。似乎这把匕首,本就是喋血而生,可以饮血。
她胃中一阵痉挛,就想把这匕首扔掉。可是,低头细看间,匕首身上,竟然隐隐泛出紫光。她再看,那紫光,像是匕首上的什么字被血冲刷之下,被唤醒般,浮动起来。
慕轻寒大惊,慌乱间就想扔掉这把匕首。可是“扑蝶”像是粘在她身上,那紫色字迹竟然沿着她的手掌,攀沿而上,忽然没入了她的手臂。一阵酥麻感传来,接着,体内一股寒气直冲而起,似乎就要破体而出。
慕轻寒哀叫一声,一掌打在自己胳膊上,想要把匕首摆脱掉。
像是什么东西把她体内蛰伏的灵力呼唤出来,更深的寒意如大雪压顶,把她罩了个严实。慕轻寒直觉得自己入坠冰窖,头发上都是霜泽。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钻出一些人来。这些人一看就是魔族服饰,看到她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兜头就打。她忙闪身避过,可是毕竟体内正刺骨寒痛,苦楚难忍之下,动作慢了。立刻,腰部被什么划过,猛然一痛。
她知道,是被划伤了。
“大人说了!这姑娘将坠魔道,必须流血排毒,刺一刀赏一袋金币!大家是在做好事,不用心软!”
“这一刀可算做我的,哈哈!”
模糊间,她听到谁在前方吆喝。挣扎着走了两步,体内寒意更盛。慕轻寒拿匕首乱挥,前面竟然就有人惊呼着闪开。
她再往前,却不小心跌入泥坑。等再站起来,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身黑泥了。
前方刀光一片,像是想把自己刺成个刺猬才罢休。看起来,这些人有二三十个,前后左右把自己包裹得严实,脚步凌乱间,地面尘土四起,几不可辨人。她往前几步,被人又刺中胳膊。后退几步,又伤了小腿。而父亲,早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这么紧急的时候,天族术法却完全使不出来。
而体内的那股寒气,疯狂乱窜。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骨肉已经不能承载这么大的力量。正在绝望中,却感觉肢体的末尾,有一点点寒星般的暖意,渐渐升起,然后这暖意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慢慢的,把没骨的严寒的暂时压制。
说我将坠魔道,恐怕还早吧。
她心想。
轻寒抬起头来。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头发披散,身上脏污,腰腹处的伤痛让她几乎不能站立。她的面前是敌人,是敌人,是无穷无尽的敌人。可是自己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就树了这些妖魔鬼怪做敌人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对方的刀又到身前,慕轻寒只好再提起“扑蝶”抵挡。她术法薄弱,仅会的三招两式都是桑婶临时教的。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流干净血吧。
原来,努力了这么久,隐忍住害怕惊惧和妖魔共事,仍然要在救不出父母之前就死去吗?
索性眼睛一闭。那好吧,不过是玉石俱碎。我虽然无法施术,力量微小,也杀得你们一个是一个。
她只当是在切萝卜,放下慈悲心,摒除善恶观,藏起胆怯意,咬紧牙,发了狠,一味挥刀便刺!
前面的人废话不多,行尸走肉一般,只追赶着她用刀用剑乱砍。
一把刀,忽然从天而降。那提着刀从天空跃下的身影,看起来锐不可当。慕轻寒想要伸手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
这会不会,就是人生的尽头。
又是一次无法逃跑的境地啊。
可是平地里忽然炸开一声霹雳。什么东西自前方而来,以慕轻寒为圆心横扫一切却不伤到她半分。身边的敌人惨叫连连尽数化为烟尘,劈至身前的长刀也飞化为灰。
在魔族人哀叫连连声中,慕轻寒呆立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待烟尘散尽,模模糊糊的,远处走来一个影子。
那个人一身白衣,血染半身,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是已回到手中的玉骨折扇。待尘埃中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子,他看到慕轻寒完好,淡淡地笑了。
慕轻寒的眼泪,这才掉下来。
“小慕,”一如既往虚弱却又在此时无比强大的陆风离就那么站在她的前方。他的眼中有温暖的光,逐渐把她体内仅剩的一点寒意也泯灭在空气中。她听到他坚定地说:“我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