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和衣睡在寂寂的黑夜里,暗垂的天幕隐约藏着几颗星子,寥落地围绕在疏朗的弦月周围,本是安宁如水的夜晚,她却睡不安稳。隔着一层层的梦魇,那些纷乱繁复的往事随着酒意浩浩荡荡地翻涌奔腾而来,她只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知置身于何处,深一脚浅一脚地恍惚着向前走,眼前却蓦然出现一条长河,一个黑衣男子背对她孑然而坐。
祈安不觉中顿住了脚步,只见风清月朗,寒夜绵长,清瘦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祈安看的痴了,不由自主地又向前走了几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口一窒,眼眶也红了起来。她听到自己声音哑了几分:“科成……科成?”
秦科成微笑地回头看看她,拍拍身边的石头示意她坐。祈安还没坐稳,他便伸手过来熟稔地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哭什么?”
她鼻音更重了几分,带着些感动和愧疚动情地问:“你在这儿等我多久了?”
“一直。”他顿了顿:“不是说好了么,如果找不到你了,就来这里等你。”
她心里又欢喜又酸涩,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却忽然抬起她的脸,闭上双目,情不自禁地吻了下来。辗转温柔,攻城略地,她有些招架不住,正要更紧地抱住他,画面却突地一转,温柔多情的秦科成转眼变成了洪水猛兽,眸中满是愤怒和惊痛,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脖子:“祈安!你骗我?你怎么敢骗我?!”
祈安绝望地摇着头,眼泪簌簌而落,他却毫不松手,她心里一悸,以为就要命丧黄泉时,却是一身冷汗尖叫着惊醒过来,卧室顿时亮起了灯,林宇辉坐在床头轻抚着她的背:“祈安?祈安?!”
原来一切种种,不过是一场噩梦!祈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庆幸而惘然。
三年了。她已经三年没见过秦科成,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是冷是暖,是好是坏,好不容易在梦里相见,他却仍然狠绝凌厉,一如当年。他曾爱她如性命,到头来依然恨到险些取了她的命,祈安一时不能言语,默默接过林宇辉递来的温水,这才回过神来:“我没事……宇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林宇辉有些脸红:“你不是喝多了吗?我就开车把你送回来了,你吐了好几次,我放心不下,留下来照顾你。”
祈安了然,语气淡淡:“麻烦你了。”
林宇辉微嗔道:“说什么呢?我是你男朋友,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
她勉强笑了笑,他却心里难受得紧。要有多恨,又要有多爱,她才会在睡梦中喊别人的名字?宇辉的眼睛黯了几分,垂首喏喏道:“你接着睡吧,我要回去了。”
祈安送宇辉出了门,回到床上继续昏沉着睡去,却没有逃开绵延不绝的梦,梦见的都是昔日。那些欢笑,眼泪,誓言,破裂,毁灭……画面一帧又一帧循环的播放,满满的,全都是秦科成。
她不知道这凌乱的一夜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清早头痛欲裂地起床时,枕巾湿一大片。手机上有一条闺蜜何月明发来的短信:“姓秦的领着他老婆回来了,老娘昨儿个在G大校门口碰见了他们。你凡事小心。”
祈安苦笑着放下手机,心里渐渐明了---怪不得,怪不得又梦见了他……原来是她的劫数回来了。
从这天起,祈安上下班时格外注意,生怕在某个转角与秦科成重逢。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并没有遇见他,这才又放下心来。
这天吃过晚饭,林宇辉拉着祈安去曲江公园散步,两人肩并肩走在河堤上,她却注意到远处的林子里,有一个正在拍照的浓妆女子。祈安没来由地觉得眼熟,隔得太远,她看不清楚,便也没在意,只是浅浅微笑着听宇辉讲着趣事:“祈安祈安,昨天高瑾寒又被那个白痴何月明气个半死----”
他正要兴致勃勃地讲述,却无意之中瞥见她的侧脸,这是初春时节,满园杏花融融,她的皮肤有淡淡的粉色,缱绻着在花间笑着。宇辉竟微微失神,不禁停住了话题,下意识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手心温柔地摩挲着,满足地叹了又叹:“祈安……你真好看。”
宇辉傻傻笑着,忽然又觉得不好意思,忙红了脸丢下一句:“我先去买水,你等我”便捂着胸口快步走开。
祈安在河边静静地站着,夕阳的金光斜斜地照在垂柳的枝蔓上,波涛翻滚的曲江静默得温柔而旖旎。薄红的黄昏在天际流淌,奔腾翻滚,格外冷艳。她却有些恍惚,那一年吧,也是这样的晚霞,秦科成牵着她的手踏上木板桥,走到了河的对岸……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搭乘时光的慢车驶向地老天荒的站牌,到如今,曲江仍在,却是物是人非,他和她始终坐于光阴的两岸,遥遥相望,而交会无期。
祈安忙摇摇头,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许回忆往事,眼前却开始晕眩起来,她有些站不住,仿佛听到了河神的召唤一般,下意识地抬起脚步踏进河里,完全没听见岸上的人尖叫着“有人要自杀!”
祈安恍恍惚惚地往前走,水还没到膝盖,身后却有一人伸出长臂迅猛地将她死死揽住,祈安这才回过神来,暗暗有些后怕,回头一看,顿时石化:“科成……秦科成?!”
是他!他果然回来了!
可是他回来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