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宇辉拥着祈安回到了她的员工宿舍,见她的房间依旧井井有条,不禁乐道:“都说男人最怕娶不会做家务的女人,啧啧,现在我可放心了。”祈安只是笑了笑,便去为他倒水。
祈安长期从事的是孔夫子出版社古文献保存、编纂与校对的工作,今年刚刚升职为总策划的她工作比以往更忙了,她的同事兼闺蜜何月明概括的好:这工作说好听点就是保存传统文化,说不好听了就是在古人与今人之间穿梭着来回打交道,比现代人呆板,比古代人前卫,穿越的最佳场所,衰老的不二选择,经常被腐朽,从未被超越。
祈安为宇辉倒了一杯水,宇辉却接过来将那水放在桌子上,一把将祈安拉近怀里,紧紧地抱着。祈安也没挣脱,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怀里。就这样坐了半个钟头,祈安甚至起了睡意,可意识模糊的时候竟然还在落寞地想着,还是科成的怀抱宽广一些。
宇辉见她困了却没放开她,抬起她的脸深深浅浅吻了下来,祈安闭上眼睛任着他索取,几分钟后意识渐渐回归,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宇辉笑了,笑的颇有几分苦涩,却像宣誓一样指着自己的心脏,再指着祈安的心脏,直看进祈安的眼睛:“祈安你要记住,我的心里只有你,我要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我容不下你心里想着别人。”
祈安强自笑了,你说什么呢,又胡说八道了不是?
宇辉却摇摇头,像个大孩子一般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透着一丝郁闷:“祈安,我说什么,你心里其实明白。”
两人又默默待了一会儿,见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宇辉也不好多坐。祈安将他送出宿舍,一个人回到房间呆呆坐下,却恍惚得忘了放下手中的钥匙,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梦一般。
冰冷的钥匙被她渐渐捂热,祈安终于有了一丝回神。她捏起钥匙串中的一枚,多久没有去那个房子了?因为不愿想起有关他的一切?还是仅仅因为工作忙碌,抑或是宇辉过于紧跟,几乎没有自由呢?她侧过头去斜靠在床上,关了灯静静冥想着,那钥匙在指尖不经意地转动着,窗外的月光倒像透着寒气,将那钥匙又吹的凉凉了。
那是十三岁的祈安来到G城的第一晚,科成拉着她从木桥上走下,她看着城市渐渐亮起的一盏盏路灯,迷茫的不知该往哪儿走。十三年前的G城还没发达到到处都有霓虹灯的地步,可是高高的一盏盏路灯还是叫祈安的心里渐渐暖和过来。科成哪里知道祈安是这个城市的流浪儿,只当自己是护花使者,跟着她随意地来到彼时G城的唯一一座大厦前,霓虹闪烁,每一个颜色好像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祈安却蓦然地蒙住了眼睛,科成失了笑:“你都多大了,还怕光?”
祈安却不说话,霓虹灯是真的好看,只是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路灯还是霓虹,想来想去也只能说,单一的路灯让她觉得温暖,缤纷的霓虹却让她有些梦幻。路灯色调偏冷,可毕竟始终如一是一个颜色,霓虹灯亮的久了,让人却失去了安全感。她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些傻气,毕竟不论是霓虹还是路灯,都不是亮给她来看,只平白无故地牵扯了她的影子。
祈安苦笑出声来,科成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讲给我听吧。”
“什么?”祈安恢复了一头雾水。
“笑话啊!你不是想到什么笑话才笑的吗?”
祈安转了转眼珠,指向大厦后面的一个小区:“我只是在想,等我将来有钱了,那个时候城市应该不用路灯照明,改为彩灯了,我要把这个小区整个都买下来,这样即使这个城市到处都亮起霓虹,树上挂流星灯,至少这个小区永远亮着路灯吧。”
科成有点匪夷所思,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巧了,我现在就住在你将来要买的这个小区。”他觉得工作一天累了,没心情再耗下去:“小丫头,你家到底在哪儿啊?你再不回去,我都快到家了。”
祈安有些犹豫,两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眼睛微湿:“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科成默了默:“就我自己一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怎么,你不会要去我那里住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祈安将头低得更低,科成忍不住又去揉她的头发:“那好吧,睡觉我这人慈悲心肠,不过事先说好啊,我是要收住宿费的。”
一句话戳到了祈安的难处,她倔脾气上来,直白地给了他一句:“要钱没有,要我一个,我陪你睡,你让我住。”
科成再怎么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子,乍一听脸红透,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祈安不是随口一说,他竟有些郁闷:“女孩子家家的,说这些真不知羞。”
祈安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了:“是啊,我真不知羞。”她转身便走,将科成远远甩在身后,科成却有些慌了,想着她一个人背着小书包,看样子也没多少钱,又不像是哪个大小姐离家出走,终于心软了一软,追了上去:“那好吧,你跟我走吧,”他看着她仍撅着嘴不理他,无奈的笑了,科成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谁要去对方那里借宿!他却没来由地心甘情愿哄着他,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做防御状:“你,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啊!”
祈安终于忍不住笑了,瞪了他一眼,别别扭扭地跟他回了他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