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岁月该沉默 第三章(2)
作者:觅渡匆匆的小说      更新:2017-10-27

    第三章(2)

    宇辉异乎寻常的温柔:“宝贝,你休息了吗?”

    祈安顿了一顿:“还没呢……刚刚妈妈打电话来让咱们回去吃饭。”祈安有意无意地转移着话题,似乎又笑着:“好像时间不早了,怎么想起打过来?”

    宇辉笑的更欢快,却将那烟头生生掐灭了:“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宇辉挂了电话,她没有说谎不是吗?她只是转移了话题!可他刚才为什么不追问?为什么不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再出门?和谁在一起?宇辉不敢想象她对他撒谎,他真怕自己急火攻心,抑制不住自己掐死她。宇辉发动了车子回了自己的住所,十分钟后,祈安终于从那房子出来,一步一步孤零零地走着,宛若旧日流浪的模样。科成关了灯默默坐在旧日的房间里,这个城市的黑暗,到底还要碾碎多少人。

    科成从镜湖小区出来,开车回了自己的家,一路上霓虹闪烁光影斑驳,可终究不是她爱的颜色。

    小荷见科成回来,忙温柔地迎上去:“累了吧,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科成点点头。他今天的临时出门确实也是以公司有事为借口,此刻见小荷温柔的样子,倒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和愧疚了。

    小荷随着他坐回沙发上,趴在他的肩膀喏诺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呢。”

    科成淡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会……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在家。”

    同样的一句话,小荷感到甜蜜,科成却越发愧疚了。怀里的妻子温软可人,可他此刻却抑制不住地想起和祈安一起住在公寓的日子,有时他留她一个人在家,她那样笨手笨脚的人却也会为他准备一桌全是黑色的晚餐。

    那时他一下班祈安便会跑过来替他把拖鞋准备好,像结了婚的小女人迎接丈夫回家一样,将他迎到餐桌前,带着些兴奋和紧张地看着他。

    每次科成都“将错就错”下了筷,她便一脸期待地问着:“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进步一点?”

    他咳了咳,实话实说,“我可以说没有么。”

    祈安立马瞪起眼睛凶巴巴地恐吓着:“不可以!”

    “那你还问。”科成装作委屈的样子放下筷子,祈安却已经不说话呆呆地趴在桌子上,专心去想今天的菜为什么比昨天还要难吃。

    每当祈安委屈时候,科成都觉得自己父性光辉大爆炸,这时他便会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很心满意足将一整盘烧焦了的饭和菜吞在肚子里。

    后来的科成吃惯了山珍海味,可是这若干年没有祈安的的每一日,每一日的每一餐,都让他那样地想念祈安,想念那糊了的呛人的味道。此刻坐拥娇妻的科成忽然明白,祈安每一次做的尴尬难吃的菜,都因为烧过了火候,然而他们之间的爱何尝不是如此?太怕失去对方,太过依赖彼此,爱的过了火,差点将彼此都烧得化了灰。是,就算祈安化成灰他秦科成也能认出来,反之亦然,可是变成炭火的他们,在一起却只能发生天崩地裂的火灾,而不是天荒地老的故事。

    是小荷的问话将科成惊起:“今天我们在曲江边上遇到的那个女人……是你朋友?”

    科成默然,朋友,什么是朋友?他永生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抓住祈安的手,“祈安,原谅我,我们,我们是朋友”,可祈安却甩开了他,脸色煞白的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秦科成,朋友就是舟行怒波时紧紧抓住桅杆,死死拉住对方的人,你呢,顺风顺水的时候把我推下去,然后把船划走,你说你和我是朋友?你丫的以后别再玷污这两个字。”

    往事隔了些年月,祈安愤怒的质问却犹在耳畔,可他却终究不敢造次祈安所定义的“朋友”,只选择了最中性的说法回答小荷:“是老同学。”

    小荷带着些心事:“那她现在呢,在那里工作?”

    “不太清楚,大学毕业时只知道她签到了出版社工作,就在G市,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小荷平日里很少对谁这样过问,科成隐隐觉出这可能是女人可怕的第六感,心里却越发抗拒着别人对祈安的兴趣-----哪怕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与他生活了三年的发妻。

    科成换下了衣服,随手丢到沙发上便去洗了澡,回到卧室关灯睡下,小荷却难得殷勤献好。科成顺势抱着她温柔浅吻,可黑暗里祈安流着泪的双眼却仿佛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科成心里暗恨,祈安,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蛊?他像是想急切地证明,证明自己可以不为过去所左右,可越隐藏却越欲盖弥彰了,终究他停住了在小荷身上的吻,对着黑暗中流泪的眼睛无声地说,好吧,祈安,我认栽了,我中了你的蛊,那你能不能一辈子别给我解药?他在心里说完,却又苦笑了。明明知道她流泪的眼睛只是自己的幻觉,可他却迷恋上了这样的幻觉,至少她是在看着他的对不对?小荷仍在轻抚他的背,科成终于推开了她:“我累了……改天吧。”

    婚后三年,科成第一次拒绝了妻子难得的主动,小荷终归是女子,免不了气恼了,又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和他争吵,只好妥协了,“你累了就早些睡吧,我去给你洗衣服。”小荷站在卧室门口,心里暗暗盼着科成能留一留她,可那人却像是丢了魂,一声不吭地望着天花板。

    小荷拿起科成的衬衣,若有若无的淡淡栀子香味让她莫名的心慌。这是今天第二次闻到这一款香水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如果她没记错,是在曲江畔吧!小荷一直执迷灯红酒绿的贵族生活,在她的观念里,香水味和女人味便是一体,香水味越浓厚,代表着这个女人越耐人寻味,所以她从来都用比例最高的薰衣草的香水。小荷闻着这件衬衣,忽然明白他为何自从见了那个“海的女儿”后就有些反常,为何他对她关于“香水味与女人味”的理论,罕见的与她争执过一番……小荷将那衬衣凑近来看,不出所料见到领口里侧淡淡的唇印,一桩悬着的心事终于在她心里尘埃落定……小荷忽然笑了,想起今晚科成所谓的“临时有事”,想起自己在他走后,联想起那个“海的女儿”前所未有的坐立不安,想起他终于回了家,她难得一次的主动不过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想起他的推拒和黑暗中的怔怔……她总自信着自己的精明,可今天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只不过这个傀儡的名字好听一些,叫做“爱人”,叫做“枕边人”。他衬衣上淡淡的香味让她明白,即便她为他呈现一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他爱的不过是一束栀子花开。如果她和科成是陷进婚姻沼泽里的骆驼,祈安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祈安,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将那衬衫投进水里,任那溅起的涟漪湿了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