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被你给找到了。”这几个字，我记下了。

　　背后的陈佐似乎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我一边静静将泠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一边悄悄听着两人的对话。

　　“代价？”漂亮的少女抱着肚子笑了起来，“被道‘吞噬’吗？你老老实实成为你所谓的道里面的一块垫脚石不就好了？”

　　“怎么偏偏逃出来了！？”

　　少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的嘲笑不只是针对陈佐一人，甚至是把天下所有相信自己道的人都嘲笑了一遍。

　　看起来，“说话”这件事对于陈佐而言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他裂开嘴却再没有说出别的话。

　　滚滚红色的“气”在他的脚底出现，之前化身成火蛇的“气”一瞬间又回到了陈佐的身上。

　　龙形的头盔再度凝结在他的头上，他笔直地冲了出来，不带任何思考，在名为“龙人”的天平上，他已经在往“龙”的一端倾斜了。

　　“代价是什么？泠木，告诉我。”

　　无视身后爆发的战斗，我望着泠木的俏脸，相信她一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对自身的道过于执着，会衍变成偏执，最后自己会成为【殉道者】……”泠木低声喃喃道，她的脸色苍白，竟对自己说出的话都感到怀疑，“这只是传说，不会的……”

　　“但事实上，不仅仅是在陈佐的身上印证了，就连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沉重地说出这些话，泠木这段时间以来的状态都太不正常了，如果说在青木镇外的援救是一场潜藏着智慧的行动，这一次的“绞首”行动泠木的一切举动都让人觉得陌生。

　　“真正的泠木是不会选择利用流民去对付城卫兵的。”

　　——我特地指出了这一点。

　　“因为泠木绝对知道这个办法会导致血流成河，流民会因此死掉多少人呢？这绝不是那个能为了青木村而拼命作战的你会做出来的事。”

　　“你，也着了“道”……”我说出了何弃之先前自嘲的话。

　　白金色的秀发在刑场上飘荡，泠木没有反驳我，她垂着头，让我无法说出更多的话。

　　“很可笑么？”泠木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伤口似乎还没有结痂，伴随着胸口起伏向外渗出鲜血，染红了当成绷带使用的布条。

　　“明明是自己秉持的道，居然背叛了自己，像在下这等士人，是所有士人中的耻辱吧。”

　　“被自己的道所背叛，是作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吗？”泠木脸上出现了迷茫。

　　“头戴王冠，必承其重……”

　　我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果然，无论是在哪里，只要取得了力量，就不可能不为之付出代价，这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合情合理的规则。

　　——有所失才有所得，这或许才是“守恒法则”的另类说法吧。

　　就像是【恶魔】，虽然让人获得了近乎于“先知”的能力，但你就必然要接受普通人的抗拒。不会被人理解，因为没有同类，所以就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孤独。

　　“是很可笑呢！这种规则听上去有些蛮横，但还是不得不面对。”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泠木一怔，看起来恢复了一丝丝的冷静。

　　“很多人都说，现在的世界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但有时候我却觉得这是个公平的世界……公平到让人害怕的地步，因为这个世界只要任性地赋予了你一些本不该期待的能力，就一定会出于‘公平’的理念强行从你这里收走了别的东西，我觉得这种强制的‘公平’，比不公平要可怕的多啊。”我一口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在梦呓。

　　“呃……泠木的意思，就是道会吞噬‘人性’吗？”

　　转移起话题，我望着泠木呆呆的俏脸，看上去大概是没办法理解我刚才说的话，不过我倒真希望她别从我的梦呓中明白其中的意思。

　　“‘吞噬’吗？”泠木咀嚼着这个词的意思，“没到那个地步吧，我的话，只是会短暂影响神志的程度，至于陈佐，应该是他吞食了地行龙的后果，地行龙的怨念污染了他的灵魂。”

　　不明白泠木从哪里得到地行龙被陈佐吞食的信息，但她能做出这种判断，再没有实际的证据之前，我姑且将其作为最权威的判断来看待。

　　“但是，现在最危险的还是陈佐那个家伙……”在场的所有人能被泠木以危险判断的，既然不是陈佐，无疑是那个神秘的少女了……

　　“她的轻功和藏匿的功夫很像墨脉的侠士。”

　　泠木摇摇头，似乎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飞贼倒也说得通，墨脉的侠士没必要做出这种事。”

　　——可别把话说太满了，flag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立的，再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我忍住了心中的吐槽，搜寻起能将泠木藏起来的地方。

　　“你就先躲在这里吧，记住……无论外面发现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我将泠木背到了陈佐先前出没的建筑群之中，转身就要在跑回去作战。

　　“在下想回去，士人怎么能被允许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

　　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也没有用，你现在剩下来的战力指不定连我都打不过。

　　“这叫战略性撤退，等你能站起来再想办法过来吧。”

　　谢谢你在来时的路上帮助我收集到那么多蛮兽毛嘞！我做出了“要是泠木现在能站起来就从【背包】里掏出粗绳将她绑在这里”的觉悟。

　　不过，泠木似乎并没有能够站起来的力量，胸口的伤势和火蛇给身体所留下的烧伤足以让她疲于应付了。

　　“你先等一下！”

　　泠木对准备离开地我虚弱地道，只见她张开手指虚握。一秒钟，两秒钟……一道惊鸿忽而从远方飞入了泠木的手中，这是被我遗忘在战场上的银鳞，泠木重要的佩剑。

　　银鳞发出轰鸣声，像是在为被主人遗弃的事情在抗议。

　　“对不起……”

　　为什么这话要是我说出来的啊！我对自己无法控住嘴的事总是耿耿于怀。

　　“拿去……”

　　泠木将剑一横，让我注意到这名为银鳞的宝剑上面不断环绕的龙气，以及剑柄上威风凛凛的龙头。

　　“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