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胡马 第一百零六章 不利
作者:雪原海青的小说      更新:2017-11-14

    在韩世忠看来,设也马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他逼问设也马道:“你要是告诉我你们的实情,我就不打你。”

    设也马把头一扭说道:“既然被你抓到,要杀要剐都随你,别指望我告诉你什么。”

    “呵呵,想当英雄?那就要看你长没长英雄的骨头了。来人,拔掉他的衣服,给我先打三十军棍,杀杀他的威风,看他还嘴硬。”韩世忠下令道。

    设也马嘴硬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告诉你。”

    设也马的衣服被人扯掉时,出门前如盐送他的荷包掉了出来。兵卒捡起荷包交给韩世忠。韩世忠见了荷包如同被雷击中一样。这荷包上绣的鲤鱼和自己的正是一对。他忙上前问设也马道:“这荷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告诉你。”设也马答道。

    韩世忠说道:“我没问你军情。问的是荷包。谁给你的?”

    “关你啥事?快还我!”设也马挣扎着要去抢夺荷包,无奈他被韩世忠帐下的侍卫拉着动弹不得。

    韩世忠说道:“说实话就还你。”

    设也马只好说道:“是一个伺候我阿玛的奴才给的。”

    “你阿玛?”韩世忠疑惑。有知道的人立即告诉韩世忠说这个战俘的爹就是金国的晋王。韩世忠马上明白过来,问道:“她在给你爹做奴才吗?”

    “咋了?不行啊?”设也马反问道。

    韩世忠气得甩了设也马一个耳光,道:“我问你,你爹可有打骂她?”

    设也马忍者耳光的疼痛说道:“我阿玛才不像你这么野蛮,他从来不打骂那个奴才,对他可好了。”

    韩世忠又是嫉妒又是恨,回手又甩了设也马一个耳光问道:“怎么个好法?”

    设也马说道:“我阿玛终日和那奴才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被刺激得快要爆炸的韩世忠扑倒设也马提起拳头就要暴打,有报事的跑进来把一支从金营飞来射在水寨的大门上的箭呈给了韩世忠。韩世忠见箭的羽根上有用布条缠绕起来的信,立即拆开看。

    原来,信里是玉盘写给他的关于金军的情报,并附上了她将会用笛子曲调的长短来告知金人战船的布阵方法。

    韩世忠读到开头还很高兴,可看到信的末尾又变了神色,因为信上说璎珞死了。为了解开疑虑,他又问设也马道:“我问你,你出来时送你荷包的人还活着吗?”

    设也马觉得韩世忠的问题有些不可理喻,他反问道:“你见过死人送活人荷包的吗?”

    “你确定她活着?”韩世忠看到了希望。

    设也马说道:“我阿玛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让他死啊!”

    “兔崽子,让你胡说八道!”韩世忠又给了设也马一拳,叫人把他拖下去看押起来。

    设也马被人带走时还不忘了骂韩世忠说:“你这人没信义,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你还是打了我。你撒谎被狼吃你!”

    在玉盘的帮助下,宗弼的攻防基本无效。而频繁的失败大大地打压了金军的士气,虽然宗弼也在鼓励士兵们要勇敢,韩世忠的军队并不可怕。可眼见带来的粮草越来越少,宗弼说得话也越来越没分量了。没了粮食就等于战败,而逼着战败的兵去打仗很可能引起反水。宗弼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无可奈何只好请示宗磐的意见。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问宗磐不如问自己的脚后跟,但人在自己慌乱时总会选择病急乱投医。此时的宗弼就像一个只才智不够的考生,他宁可不顾颜面地抄别人的答案,也想避免交白卷的尴尬。毕竟在他看来,如果宗磐也参与了决议,那么自己就会为战败找到推卸责任的借口。天塌砸大家,太子顶雷,大家平安。

    听了宗弼的汇报,宗磐说道:“你才是主帅,我只是个监军,你问我我哪知道?”

    宗弼说道:“殿下,事关生死,现在不是论职权的时候。”

    宗磐说道:“你这几天和韩世忠打仗就没有赢的时候,现在咱们被困在小水洼里,除了讲和,还有什么办法!”

    “讲和?”宗弼听了老大不愿意地说道:“这样的话我说不出来。”

    宗磐冷哼一声说道:“好,那你就战死沙场好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名垂千史了?”

    宗弼恨恨地说道:“我们打宋人只有胜,没有败。”

    “过去是没有。现在从你开始就可以有了。”宗磐说道。

    宗弼气得发抖道:“你!我是来和你商量对策的,不是受你羞辱的。”

    宗磐也斗鸡似的说道:“你没本事还不许别人说啊?”

    “要讲和,你和他们讲去!我不去!”说完,宗弼气得拂袖而去。

    宗磐跟在他身后骂道:“你才是主帅,要去也得是你去。主意我告诉你了,你爱去不去!”见宗弼走远,宗磐骂道:“咱们大金自从起兵以来,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老四这小子到底不中用,十万大军让他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早知他这么废物,我当初就不该跟他过来。现在被困黄天荡,但凡露个头就会挨打。粮草眼看就要没了,走又走不得,难道我要命绝于此?”

    玉盘劝道:“殿下别急,还是再看看再说吧。说不定元帅能想出办法来。”

    宗磐不信道:“哼!他不过是跟在斡离不,帖末合屁股后边转悠的黄毛小子,我能指望他什么!”

    尽管宗弼嘴上不同意讲和,可回去静心一想,现在除了讲和也没别的办法。于是他约了韩世忠出来,想用金银珠宝给自己买一条回国的航道。不料韩世忠不为所动。宗弼又把自己的宝马送给韩世忠,希望以此来打动韩世忠坚如磐石般的心。结果韩世忠还是不吃他的一套,并

    放话说,想回去可以,把你的脑袋留下。宗弼大怒,无奈何,又缩回了芦苇丛中。

    宗磐指着玉盘道:“你看看,这小子真是废物!打仗打不赢,讲和也讲不来。他还能干点什么?韩世忠那厮不但没答应,还把他骂了一通。我要是不听你的,前几天就派人潜行出去回国求救就好了。唉!”

    玉盘说道:“现在也不晚啊。殿下可以叫人化装出去搬兵。”

    “嗯,我这就写信给父皇。”宗磐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次日一早,宗弼与众将船舱中谋划对策。有兵卒说韩世忠送了个礼物给他,是一个锦盒一封书信。宗弼打开锦盒,看见一颗血粼粼的人头,再看信,原来是一封搬兵书信,落款蒲璐虎。宗弼嘴上不说什么,可心中万分不痛快,这个饭桶,办事前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写信搬兵就等于向皇上告发我的无能。再说,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吧。饭桶就是饭桶,不足与谋。

    而韩世忠为了打击金军,叫人到处传扬设也马被活捉、金帅被困黄天荡的消息。

    宗翰自从被踢球的狸奴拒绝后,就开始了对她半真半假的追求。让宗翰颇为意外的是,这个对金银珠宝不动心的狸奴最终竟被一碗他亲手做的羊肉臊子面拿下了。此时,他正和新欢在画梁阁里品茗聊天。

    狸奴问宗翰道:“哎,你不是个卖油的吧?”

    “那我还能是干啥的?”宗翰反问。

    “你是,做饭的大师傅!”狸奴笑道。

    宗翰笑道:“那碗面有那么好吃?”

    狸奴说道:“嗯,我恨不得你天天都来做给我吃。味儿真正啊。你去过西北吧?”

    “就算是路过。怎么?你也去过那边?”宗翰遮掩道。

    “我是为了报答一个人的恩情才来到这边的。可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然落在了这样的地方。唉,现在我好想找个能替我赎身的人带我回家。”狸奴叹息道。她说的这番话倒是实情,当初耶律余睹叫她过来说是为了诱惑宗翰,狸奴为了报答李万年的葬父之恩也就答应了。她原以为自己能够以侍妾的身份被送进晋王府,可怎么也没想到耶律余睹在强占了她的身子之后,又把她卖进了烟花巷。虽然耶律余睹不许她接待闲杂的客人,并会按月给她送来些银子。但狸奴依然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自己当初一片丹心只为报恩,而这世界远比想象来得更现实,想到这些,狸奴对这个充满了欺骗与交易的狡诈世界也满怀恨意。

    宗翰听了狸奴诉说的半真半假的身世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很懂得情义的人。你是西北人,为了报恩竟来到了东北。一个姑娘家能做到你这份儿上还真是不容易啊。”

    狸奴被宗翰的夸赞说得很是惭愧。对她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报恩不报恩这么一说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早一天从这肮脏的地方脱身返回故乡。

    宗翰继续说道:“不过,世人都喜欢看报恩的戏码,却容易忽略比报恩更加重要的事。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报恩都是小恩小惠上的人情往来,其实这根本不值一提。我以前听说过一个刺客的故事。这个刺客名叫要离,他受吴王阖闾所托去刺杀庆忌。要离不过是个杀猪的,他想到自己被国君看重,为了把戏演得像一些,竟然让吴王斩杀了他全家,并请求吴王砍断了他一条胳膊。后来庆忌把他收留为自己的亲信,他果然杀掉了信任他的庆忌。最终,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不仁不义的人,就选择了自杀。所谓的壮士断腕说起来其实是个非常糊涂的烂账。但人都是这样,喜欢刺激的、惊心动魄的情节而忽略了事件本质的非正义性。要离确实是完成了任务,也成就了自己,但他想过这样做给后人留下的祸端吗?难道庆忌被刺杀,他的国人就会因为感动于要离的壮举而放弃复仇?吴越两国的世仇才是最要命的吧?可人们都肤浅,只喜欢看血腥的要离与*的西施,我真不知道要离和西施有什么可歌颂的?这是情谊?这是阴谋啊!”

    注释

    此处史实依据陈维礼编著《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