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胡马 第一百零八章 再战
作者:雪原海青的小说      更新:2017-11-14

    见慈仪气呼呼地走了。宗翰也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埋怨自己道:“我发现我这人就是不招人喜欢。她也是出于好心。可。唉。”

    如盐劝解道:“哥哥不要自责。您和公主都没有做错。她想成全你一家平安,叫娄室将军去援救,是至情。您出于战略考虑,决定放弃小郎君,是至理。”

    宗翰奇怪道:“既然是有情有理,怎么就不能合情合理呢?”

    如盐说道:“因为忠孝难两全啊。哥哥不要烦恼,还是去画梁阁找狸奴姑娘玩耍吧。”

    宗翰苦笑道:“十万大军兵陷黄天荡,额妮又卧病在床,我要是还跑去玩耍,岂不真成了不忠不孝之徒?你还是随我一起去看看额妮,陪她聊天解解心烦吧。”

    “嗯。”如盐应了一声就和宗翰一前一后地走向后院,如影随形。

    宁哥从晋王府得了主意,立即叫人送信江南。不料自己这一折腾,肚子疼得受不了。有婆子叫小厮去请稳婆。宁哥躺在炕上大汗淋漓,说不尽的痛苦让她只想立时就死过去。

    稳婆来接生了大半天,孩子也没能降生。过程中有丫鬟一直给宁哥灌参汤提精神,可宁哥竟然身体越发沉重,连叫也不叫了。众人见情况不好,都乱了阵脚,毕竟王爷不在,万一王妃有闪失,全府上下还不都得跟着殉葬。为了不担责任,丫鬟婆子们都急匆匆地问圆珠拿个主意。

    可圆珠却淡漠地说道:“我又不是郎中,能有什么法子呢。你们还是赶紧去请个有本事的人来给娘娘助产吧。我也去给菩萨烧个香,祈祷娘娘母子平安。”说着,圆珠就携了侍女走向王府内的佛堂。她心想:若是她这次就这样死了,我倒也清净。可是我若在场总脱不了干系,万一王爷回来了迁怒于我,反而不美。我不如做些有的没的,装装样子给人看看,说出去倒也好听。

    下人们见圆珠如此,也不敢多说,只好速去晋王府接墨染过来。

    墨染赶到梁王府时,得知宁哥就要不好了。墨染闻言不敢耽搁,忙快步向里屋跑去。

    此时的宁哥躺在床上四肢僵硬冰冷已于死人无异,产房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对此,墨染并不觉得恶心,因为她早在军中给伤兵们包扎伤口时就已经适应了这股味道。墨染立即吩咐人准备热汤,又迅速地给宁哥下了几处针灸。少顷,宁哥的手指动了动,墨染才松了一口气。这产妇总算是有意识了。于是,墨染一边叫人喂宁哥喝汤,一边再下几针。这几针是通过刺激穴道,调整胎位。但墨染心里很清楚,以眼下这种情况,母子只能保住一人。于是她退出产房,向圆珠请主意,问道:“夫人,若是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的话……”

    圆珠问道:“但不知道娘娘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墨染答道:“这我可不知道。”

    圆珠擦着眼泪说道:“王爷在外征战生死未卜,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万一王爷有事,好歹也得给忠臣留个后啊。保孩子吧,万一是男孩呢。”

    墨染听了圆珠的解释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也只能按圆珠的意思去办。

    宁哥幽幽地睁开眼睛,看向众人,忽然她觉得又是一阵剧痛,她大叫了一声,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把腹内的胎儿带到了人世,自己就撒手人寰了。

    孩子的啼哭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欣慰,可遗憾的是,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落生就没了娘。

    婆子们抱起婴儿给圆珠报喜,道:“夫人,是个小郡主。”

    “娘娘呢?娘娘怎么样了?”圆珠忙问道。

    人们忙换上一副悲伤的面孔答道:“夫人节哀,娘娘薨了。”

    圆珠哭得泪飞如雨,她拼命地推开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产房。她对着宁哥的尸体大声哭嚎。

    墨染不愿意看圆珠的样子,向她道别。

    圆珠擦去眼泪,道:“真是太谢谢夫人了。来人,去账房给夫人取二百两银子过来。”

    墨染婉拒道:“治病救人医者本分,夫人不必客气。您还有后事要处理,我和弦子就先告辞了。”

    “好好,来人啊,备车送夫人回宋王府。”宁哥说道。

    墨染道谢,与弦子离了梁王府。出了梁王府,墨染一眼瞧见了宗望和他身后的马车。

    “染儿。辛苦了,里边怎样了?”宗望关切地问道。

    墨染叹了一口气,神情很是沮丧。

    弦子把里边发生的事如实地告诉给了宗望。宗望立即明白了梁王府里肮脏的勾当。他对两个女子说道:“咱们先回家吧,回去再说。”

    三人上了马车,弦子担心地问道:“王爷,梁王府以后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虽然说夫人尽力了,但梁王能相信吗?”

    墨染也自责道:“我都不知道这事会有这么复杂。早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就留在晋王府照顾老夫人了。”

    “你来救治才不会给他们借口。染儿别多想,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吗。”宗望劝道。

    墨染说道:“我都后悔跟你来这里了。当初你只说让我过来行医。我哪里知道行医还有这么多的麻烦。照这么看,就算我能保她们母女平安,也还是会得罪人的吧。”

    宗望笑道:“那是她们的事,你只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墨染问道:“我是不是特别笨啊?总在给你添麻烦。”

    “谁说的?我的染儿最聪明。”宗望把墨染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宁哥托人送来的锦囊妙计让宗弼感到绝处逢生,升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于是他身先士卒,率领众将领用一日一夜的工夫把老灌河的故道挖开了三十多里,顺着水渠急速逃往建康。韩世忠原想困死金军,没想到竟被宗弼用遁地之术给逃掉了。为了捉住宗弼,韩世忠命人扬帆摇桨急起直追。宗弼见韩世忠穷追不舍,只得按照锦囊里的计策放火烧了他的战船。火攻打了韩世忠一个措手不及,他只好不得已暂停了追缴行动,带着兵卒们扑火救船。而设也马也趁此机会从囚牢中逃了出来。

    韩世忠见金人已经从水路逃跑,心知他们必定会从陆路返回会宁。于是,他推算着宗弼的行进速度,打算等他们登陆之后,再堵截追缴一次。

    宗弼如同脱了网的鱼,不顾一切地向北逃窜。到了扬州,由于粮草不足,宗弼决定弃船上岸。这几天水上人家的生活实在是让他受够了。都说江南是人间天堂,不成想自己这次出征险些真的上了天堂。想到自己大败而归,宗弼的心情很是沉重。原本想指望着靠这一仗建功立业,给自己在朝廷里挣些个脸面。可照这样看,以后恐怕都只能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了。都怪太子不中用,招募人马时就敢搞吃拿卡要的一套,带了这帮走后门进来的兵将,打仗不输才怪。自己也是拿人家手短,要他的补药干什么。而且,西北的娄室为了给他解围,一路袭杀,带病上阵,身中三箭不曾后退一步,这才拖住了宋人的追兵,让他有了逃命的机会。这样的大的人情,自己将来拿什么还?且不说人情债还不起,迄今为止设也马依然下落不明,就这样回去可怎么有脸见大哥?宗弼思前想后,竟郁闷得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报告说设也马郎君回来了。宗弼大喜,忙擦去眼泪,请设也马来见。

    设也马要给宗弼见礼,宗弼忙让他坐下说话。设也马简要地讲述了自己的逃跑经历,就跟宗弼说了一件他看到的军情:“四叔,我看韩世忠带着一队人马向平江方向去了。想是他觉得我们会在那里,等着伏击我们呢。”

    宗弼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设也马点头道:“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宗弼大喜道:“太好了,这几天我被他一路追杀,逃得辛苦。今天报仇的机会就到了。我也要让他尝一尝被人追着打的滋味。好,你去休息,我带上人马去教训教训姓韩的老小子。”

    设也马点头道:“嗯!四叔一定要暴打他一顿,也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好,韩世忠毫无信义。我这次抓到他一定把他脑袋打出屁来。”宗弼狠狠地说道。

    宗弼为了不让宗磐拖他后腿,让宗磐留下来看守大本营,自己带人亲自去偷袭韩世忠。

    行至五阵东,宗弼忽然听到鼓声雷动,紧接着伏兵四起,有的将士尚未明白过来,就已经成了刀下之鬼。宗弼来不及指挥战斗,眼见宋军一批跟着一批地向前推进,这些宋军手执长斧,上砍人,下砍马,把自己的人马逼进了水边泥沼之中。宗弼见大事不好,赶紧带上残余的人马一溜烟地向大本营逃窜。

    韩世忠哪里肯放他北走,亲率精锐骑兵一路追杀。

    宗磐见宗弼兵败如山,忙带领驻扎在营房的留守部队出去营救。

    玉盘见金人们已经无暇顾及她了,心想,这倒正是个逃回去的好机会。忙换上了侍女的服装,偷偷地跑出金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能跟着韩世忠回去。所以,即便是两军混战,她也丝毫不觉得害怕,竟冒着被砍杀的危险向南跑去。

    注释

    此处史实依据陈维礼编著《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