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胡马 第一百一十章 鬼胎
作者:雪原海青的小说      更新:2017-11-14

    设也马只好再大声地说一遍道:“阿玛,儿子给您敬酒来了。”

    宗翰冷冷地说道:“敬酒?你敬我的是什么酒?是庆功的还是压惊的?你寸功未立,竟然有脸在这儿喝酒。”

    在场人都明白宗翰是在指桑骂槐地挤兑宗磐和宗弼。

    宗弼本就敏感,宗翰的话更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宗翰又道:“为了救你,娄室身中三箭都不曾后退。为了你这逆子,险些折损我一员大将。让你出征真是散祖宗德行!”

    宗敏见状忙上前劝说道:“算了,算了。王爷这是干什么呢。设也马郎君毕竟年轻,王爷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希尹也劝宗翰息怒,替他打圆场。

    太宗安抚宗翰道:“你呀,也不能太要强,总要看着眼前的人情世故说话。有上进心当然好,但也得有个度。”

    “皇上教训得是。”宗翰看向设也马道:“畜生,还嫌丢人现眼不够?不滚回家去等着领赏吗?”

    设也马给皇上磕了个头,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宗弼也坐不下去了,借口醉酒退席。太宗则借更衣的机会出去醒酒,他不想坐在里边看宗翰的一张臭脸。

    希尹冲如盐努努嘴,暗示他要小心伺候。如盐点头,借解手的由头离开了会场。

    凉亭里,慈仪在劝太宗不要与宗翰置气。

    太宗说道:“朕不是生他的气,是怪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什么神一样的对手,真是没出息。”

    慈仪柔声道:“父皇,哥哥毕竟是第一次带兵。”

    太宗愤恨地说道:“他是怎么样卖官鬻爵的,当朕不知道。朕只是给他留个面子。还有你,明明已经嫁不成帖末合了,还一心给他说话。朕是养了个孩子让猫叼走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向着亲阿玛说话。”

    不待慈仪解释,如盐走过来见到太宗纳头就拜。

    太宗见是如盐,问道:“你不去伺候你主子,倒跑出来躲清静。”

    如盐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奴才能在这伺候皇上也算是为国效力吧。”

    太宗余怒未消,说道:“帖末合的奴才,朕可不敢用。”

    如盐笑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胸怀天下。何必跟臣子一般见识?那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

    太宗心想:也是,我才是真龙,他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拔了牙的老虎。跟他置气倒显得我没城府。于是,他对如盐说道:“休得胡说,朕怎么会生晋王的气。”

    如盐见有转机,忙用力奉承太宗有度量、机智果敢地调遣了娄室救援、用太子做监军有知人善用的手段。大抵人都爱听好话,而太宗也确实觉得自己初次调兵遣将还算成功,所以被如盐捧得非常开心,很快就把刚才的不高兴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对如盐说道:“帖末合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是改不了的驴脾气。你平时也要多劝劝他。”

    如盐连忙应承道:“回皇上,奴才要是见到王爷,一定好好规劝他。”

    太宗奇怪道:“什么意思?你天天跟着他,还说见不到他。”

    如盐答道:“王爷这些日子天天听戏逛花楼,奴才也是不得见啊。皇上不惩罚他失仪,他回去之后必然会反省自己,他若感念皇恩浩荡,必然会改过自新,精忠报国。”

    “你说什么?你主子在逛窑子?”慈仪发问后马上否定道:“帖末合才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这奴才不好,好好的爷儿们,都让你挑唆坏了。”

    太宗心想:原来人们传说的帖末合在外边吃花酒,玩女人是真的。酒色最容易让人不思进取。可这倒是也好,他要是死性不改的出息,我岂不是要坐卧不宁。于是,他制止了慈仪说道:“晋王为大金立下了不世之功,现在没事去听听戏不是很好吗。如盐啊,你也该想着为大金建功立业了。”

    如盐答道:“皇上教训得极是。奴才为了报答皇恩,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太宗听了很高兴,心想:不管真的假的,这奴才机灵,若是拉拢过来,养成我的人,监视着帖末合也是好的。他还这么小,将来必然有用得上的时候。只要给他点机会。

    慈仪又伤心又自责,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丢了兵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来自己对他的爱还真是害了他。

    庆功宴不欢而散。高庆裔得知宗翰在酒席间的表现,心下甚是得意。这是宗翰和太宗的第一次大冲突,只要二人撕破脸,将来西北就有机会独立,那么辽的复兴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于是,他对宗翰说道:“太子大败而归,皇上还张罗着给他摆庆功宴。立嗣之心已现端倪。可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大统,我们怎么能向一条败犬俯首称臣?”

    耶律余睹也说道:“王爷,皇上虽然限制了您的兵权,可我耶律余睹敢保证,只要您一声令下……”

    “王爷要趁早定夺呀。”高庆裔顺水推舟。

    宗翰说道:“你们的心我都懂。可我现在没心情去做这些事,设也马刚回来,额妮也是大病初愈。这些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见宗翰无心筹谋大事,都纷纷散了。

    宗翰回首对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如盐道:“当年,太祖就是这样被我和我手下的人逼得黄袍加身的。他,的确是条汉子。我帖末合这辈子除了阿玛之外,最佩服的人就是太祖,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

    如盐笑道:“太宗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最服的是哥哥您了。”

    宗翰笑道:“就会说嘴。”

    “哥哥,咱们也回家吧。”如盐劝道。

    想到回家会被老夫人训斥,宗翰迟疑道:“回家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估计我回去准会挨骂。我先去萧妃那里躲躲,你帮我在额妮面前讲几句好话,等额妮怒气消了,你再来接我。”

    如盐很为难地说道:“啊?哥哥,我也不想挨骂呀。”

    宗翰说道:“哎呀,额妮对你比对我还好,哪会骂你。帮个忙了兄弟。”

    “好吧。”如盐万般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探视。

    萧妃见宗翰过来很是开心地嘘寒问暖道:“我派人从西域采摘了雪莲回来,孝敬额妮。额妮不喜欢见我,王爷就替我转交给她吧。”

    宗翰笑道:“家里原不缺什么,难得你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了。”

    萧妃问道:“王爷今天可是和皇上吵架了?”

    宗翰答道:“呵,你倒灵通。”

    萧妃鼓励宗翰道:“王爷吵得好,也该让那皇帝老儿明白明白谁才是大金的主心骨了。他想立嗣那个饭桶,朝臣们也得同意才行。”

    “这朝廷,真让人寒心。”宗翰很是心累地说道。

    萧妃一听,更加卖力地煽风点火。只是宗翰并不想听她的老调长谈,岔开话题道:“有几日不来,我还真有点想你了。”

    萧妃笑道:“王爷哪里想得起我,人回来了,心还在画梁阁吧。”

    宗翰笑道:“嗯,等过些日子我把那小妞接回来,陪你作伴。”

    萧妃撒娇道:“和姐妹作伴当然好,可再好怎及亲生骨肉?王爷,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宗翰说道:“是该要个孩子了。现在的那个,太不中用。”

    是夜,萧妃使尽浑身解数,尽心服侍宗翰。

    转过天来,萧妃招来了高庆裔和耶律余睹等人。她对众人说道:“王爷终于受不了那个昏君了。我想咱们只要趁热打铁就没有不成的。”

    “娘娘打算怎么办?”高庆裔问道。

    萧妃安排道:“先生替我写信给耶律大石,告诉他金军已经在南方吃了个打败仗,损兵折将。我看短期内金人是没力气再打硬仗了。让他们在西北那边做好准备。至于耶律将军,你只要负责看好画梁阁那边就好。”

    “我看王爷现在整天都泡在画梁阁,大有乐不思蜀的意思。”耶律余睹说道。

    萧妃说道:“不只是王爷,要看着的还有那个小妞。”

    耶律余睹答道:“娘娘放心,她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难不成还反过来玩我们?”

    萧妃微笑道:“既然将军这样胸有成竹,我就高枕无忧了。”

    萧妃打发走了高庆裔,单留下了耶律余睹。

    见四下无人,耶律余睹问萧妃道:“你到底是又和他睡了?”

    萧妃说道:“那怎么办!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只要他能扯旗造反,我这些年的辛苦也不算白费。你我间的这段情意也算有个说法。”

    耶律余睹冷笑道:“情意。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太难了。你我青梅竹马,你成了辽王的妃子,辽王被这些金狗灭了,我原以为能和你再续前缘,不想你又成了那个匹夫的女人。”

    萧妃懒得听耶律余睹磨叽,她说道:“唉,别说这些了。为今之计还是想想将来的打算吧。你和高大人应该趁热打铁,继续离间他和那狗皇帝的关系。好在这孩子我也才怀上不久,将来出生了他也不会发现。我,要让他为当年灭了我大辽的举动付出代价。血债一定要血偿。”

    耶律余睹说道:“嗯,娘娘的复兴大计真是越来越近了。”

    “唉,我们若成了,也能告慰元妃姐姐的在天之灵了。”萧妃伤怀道。

    萧妃和耶律余睹在床上密谋着天下大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