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弼见嘴上讨不到便宜,只好换个话题说道:“既然韩将军博古通今,你可见过这样的阵法?”
宗弼一挥手,金军分列两边,从中间让出一排整齐的水牛。宗弼挥手下令,只听牛尾巴处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受到惊吓的牛疯狂地冲向宋军。
韩世忠鄙夷地说道:“这有什么稀罕?这不就是春秋时古人用过的火牛计吗?八百年前的老套路还敢拿出来献宝,真是无聊!”说完,他就叫弓箭手放箭射向水牛。水牛虽然害怕鞭炮,但面对迎面而来的箭更是不知所措,只好茫然无助地调头往回跑。
宗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韩世忠这么快就拆了他的招,慌乱间忙叫大家快点撤。宗弼身披红袍,他跑到哪里,牛就追到哪里。
韩世忠抓住战机,擂鼓进攻,杀了金军个人仰马翻。跑得慢的水牛也被砍死了几头。
被牛追得跑出几里地远,好不容易找回大营的宗弼正带着将领们商议明天的对策,营门外的村民们却吵着要见元帅。
如盐心想:从梁王今天的表现看,他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读死书的呆子。比起完颜宗翰,他真是差得太远了。唉,没办法,他一学汉典,就觉得经典不能改变,只能照搬照抄,真是蠢材。现在老百姓都讨厌他了,我看他这仗还怎么打。
宗弼暴怒地骂道:“这些刁民,要不是他们引狼入室,搅得战火纷飞,本帅怎么会有今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些刁民给我乱棒打走?赖着不走的就都打死算了。”
宗望拦道:“慢着,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打仗,且放那些村民进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有什么可听的。一群身在曹营心在汉、吃里扒外的刁民能说出来什么。”宗弼怨怼地看了一眼哥哥,气鼓鼓地像个河豚,缄默不语。
见村民们呼呼啦啦地进了帅帐,宗望看了一眼虎着脸的宗弼,笑着对大家说道:“你们是这里的百姓吧?上边坐着的就是我家元帅,你们有什么话只管和他说。”
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番,一个人大着胆子说道:“元帅,你们打仗可是把俺们给坑害苦了。俺们的水田都让你们借走的水牛给踏烂了。庄稼死了,今年的税就交不上。交不上税,俺们就得挨官老爷的鞭子。挨了鞭子就没法种田,没法种田就又交不上税,交不上税还得挨鞭子。”
宗弼听了村民的车轱辘话,气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心说:挨鞭子还用等交不上税?我他妈现在就想抽你!他压着怒火问村民道:“那么,你们想让本帅怎么做?”
“求元帅赔俺们的庄稼。”村民代表直截了当地说道。
宗弼正要骂人,忽然他看到了站在一边玩手指头的如盐,于是他计上心来地对村民们说道:“赔偿不是本帅的职权范围。不过你们来的巧了,咱们大金的太子殿下也在这儿,你们有事就跟他说,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如盐心想:金乌珠这乌龟王八,自己惹了事不会擦屁股,倒把我给推出来了。但他却笑着对村民们说道:“大家先不要激动,有事慢慢谈。咱们都是一家人,没有谈话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虽然不济,但是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安生日子的。牛坏了你们多少亩水田?我和婆卢火将军过去做个记录,到时候都折算好了再赔钱给你们。既然庄稼坏了,交不上税就不要交了。你们的皇帝体恤民情,不会坐视不管的。是吧,陛下。”
刘豫忙点头称是。虽然刘豫打心里瞧不起如盐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太子,可当着金人的面,他也不敢放肆。
如盐又说道:“没死的水牛你们就先凑合着用。死伤的,就让朝廷再补给你们一头。你们觉得如何?”
村民们听了都说好,交口称赞如盐仁义。
如盐说道:“现在宋军近在咫尺,若是我们军民不齐心协力就没法保卫家园。咱们都是大金的子民,只有团结才能共渡难关。”
“啥共渡难关啊?你们龙争虎斗的,俺们能捞到啥好处?”村民们问道。
如盐笑道:“可要是我们败了,你们就连现在的田地和水牛都没有了。
村民们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表示支持如盐,支持金军。
如盐趁热打铁道:“既然咱们的利益一致,那么宋军占据了要隘,乡亲们可有对策?”
有村民立即献计献策。宗弼觉得计策可行的同时,又很嫉妒如盐的才智。
在村民的帮助下,宋军节节败退,战局再次转变。
眼见战局不利,韩世忠高姿态地派人去金营讲和。宗弼见了宋营来使,便大喜过望地笑道:“你们都看见了吧。别看他韩世忠在黄天荡威风,离开了那个水沟,他就变成了兴不起浪头的泥鳅。现在,他还不是和其他宋军将领一样的怯战保命?”
使者对宗弼道:“我家将军并非怕了大元帅。而是将军听说元帅爱民如子,对百姓秋毫无犯,十分佩服。韩将军原以为只有有修养的汉人将领能做到爱民如子,没想到大元帅也做到了,可见您是不折不扣的当世英雄。我家将军也不忍见此地百姓惨遭战火荼毒,特此叫我来与元帅讲和。”
“讲和?你不是来求和的吗?”宗弼对使者的措辞很不满意。
使者答道:“讲也好,求也好,重要的是和。只有宋金两家合好,百姓才有太平日子。想必您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出了安民政策的吧?”
宗弼心中愈发不痛快,安民的办法并不是自己提出的。这个使者竟然用它作为区别文明与野蛮的标准,言外之意还不是骂他是个野蛮人吗?都怨如盐那个兔崽子起高调。
宋使又说道:“元帅若是有意讲和,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与地点,双方将领来个正式的会面。”
宗弼看向宗望。宗望眨眨眼睛,表示同意。宗弼道:“既然这样,不如后天详谈可好?”
使者应承下来,当即辞去。
宗弼问宗望道:“二哥,我们真的要和宋人讲和吗?”
“韩世忠并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讲和也不会让我们得到太大的好处。”宗望说道。
宗弼敏感地问道:“这么说韩世忠心里有鬼?那我们不如提前准备设下埋伏。”
“鸿门宴?金沙滩?”宗望笑道:“最好不要那样。韩世忠既然打着为国为民的口号,咱们要是破坏和谈,就会成为两国的罪人。”
宗弼说道:“为百姓?咱们这边眼里最有百姓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足智多谋,必然会和韩世忠应酬。要不就让太子殿下和他们讲和去吧。”
婆卢火立即反驳道:“不行啊。元帅是我们的主将,韩世忠是宋人的主将,双方须地位对等才行。殿下只是监军,监军不能担此重任。”
宗弼说道:“我当然知道主帅的职责。可就算是我去讲和,也得找个能人给我打打前战、探探口风吧?殿下口齿伶俐,当然能者多劳。”
婆卢火还想替如盐说话,却被如盐拽住了袖子。如盐说道:“既然元帅信得过我,我就尽力而为,可若是谈得不好……”
“谈不好就打他娘的!”婆卢火叫道。
“就是就是,殿下就放心去吧。舌头不行不是还有拳头呢么?”宗弼笑道。
婆卢火怕如盐遭遇不测,就跟着他一起去见韩世忠。
如盐心想:万一韩世忠翻脸,我就跟他提璎珞。关羽那样神勇,不是也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吗?有他老人家做榜样,我怕个什么。
“韩将军,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如盐说着客套话。
韩世忠被如盐一口地道的绥德话惊住了,也不由自主地用乡音问道:“你咋会说我老家话?”
如盐笑道:“我以前去西北办事,顺便学了几句。”
韩世忠点头笑道:“虽然咱们现在是各为其主,但璎珞也跟我说起过殿下在西北的事迹,我听完也是倍感钦佩。金国的皇帝还称赞殿下是威震西北。我一个西北人都没有殿下这么威风啊。”
如盐连忙说道:“哟,可不敢当。我那都是侥幸没死,所以才混了个欺世盗名的噱头。哪像韩将军,中兴武功之最,那才是板上钉钉的实至名归。”
“哪里哪里。我也是侥幸而已。”韩世忠笑道。
“韩将军就不要谦虚了。我相信不光是现在的人会推崇韩将军,就是千百年之后,世人提起韩将军也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您是位真英雄的。”如盐继续奉承道。
“不敢不敢。”韩世忠虽然嘴上谦虚,但心里却非常受用。
如盐见韩世忠的眉梢眼角都笑成了镰月弯刀,心里就镇定了许多。于是,他继续说道:“金和西辽打的那场西部大战,我到现在想起来心中都还有后怕呢。您说,要是万一我们打输了呢?那么耶律大石肯定就会趁机东侵。他的人马离着韩将军的老家又那么近。这要是他打回来,您的父老手足不还得惨遭蹂躏啊?万幸,晋王把他们跑了,将军的老家也安然无恙。”
“哟,这么说我还得多谢殿下和晋王帮我保卫家园了?”韩世忠问道。
注释
1.火牛阵改编自陈维礼《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9月
2.耶律大石东顾的意向参考文献为冯文龙《西辽记》与许鸿磐的历史剧特色《商丘师范学院学报》,2013(7):95-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