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元黄 四、膨胀的欲望
作者:云鹤游天的小说      更新:2018-04-25

  契丹国由八个部落组成,每个部落都设夷离堇一职。

  夷离堇既是部落的军士首领,同时也是部落的最高行政长官。

  迭剌部是第一大部,迭剌部夷离堇,同时也是契丹大迭烈府夷离堇,遇有战事,是契丹全部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其他部落的军队,都要服从大迭烈府夷离堇的统一指挥。

  三年前,匀德实在部落长者们的推举下,当上了契丹国迭剌部的夷离堇。

  由于每个人当官的目的不同,在当官以后,会有三种作为:一种是急着为自己和亲属谋利益;另一种是庸庸碌碌,享受待遇;再一种便是为民众谋利于。

  匀德实属于后一种,是一个没事找事干的人,总觉得,在自己的任期内,应该干点事,也不枉部落长者们对自己的信任。

  眼下天下太平,匀德实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教部众种地、改变畜牧、方式上,引种入牧。

  近年,契丹大地夏天少雨冬天多雪,牲畜大量死亡,好多牧户以无生活之本。

  匀德实发现,发展农业是解决民众温饱问题最直接的办法。

  以匀德实的想法,想要将迭剌部的生产方式,由原来单一的畜牧业,改变成半农半牧亦农亦牧。

  如果迭剌部的引种入牧获得成功,再让其他部落效仿,契丹国力一定能够迅速提升。

  要改变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谈何容易,匀德实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契丹并不设常备军队,平时,各部落均组织二三十人的青壮为军,以应付不测和维护部内秩序。

  匀德实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管理那三十几名兵士,便将兵士的日常管理,交给了狼德。

  自从狼德来到自家营地,匀德实同样将这位远方小弟当自己的儿子一般相待,从没生过二心。

  让狼德帮助管理军队,匀德实再放心不过啦。

  狼德有意与兵士结交,很快便与这些兵士成了好朋友,又互换衣服鞍马结为安达,成了生死弟兄。

  在这些兵士眼中,只有他们的大哥狼德,哪将夷离堇匀德实放在眼里。

  狼德是一个有心计之人,成家以后,感觉将毡房立在匀德实的营地,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落寞,便谨言向匀德实提出,想另立门户。

  匀德实满足了狼德的要求,给狼德分了一些牲畜,让狼德另立了营地。

  狼德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但狼德仍然是匀德实营地的常客,表面上是给匀德实汇报军中情况,实为刺探各种讯息。

  从匀德实的口中,狼德得到了许多部落内外的消息,对迭剌部乃至全契丹的情况了如指掌。

  匀德实的三年任期将满,要由部落里的长者推举确定新的夷离堇接班人。

  狼德这两年整天带着三十多人的军队在部落里横冲直撞,俨然已是迭剌部的二号人物,人前人后,比匀德实还要风光。

  狼德想,这次换届,自己出任迭剌部夷离堇,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吧。

  如果自己能出任迭剌部夷离堇,那可就是整个契丹国的军事统帅,名正言顺的契丹国二号人物了。

  狼德心中暗忖,自己当上夷离堇以后,一定要多招募些兵士,将军队扩至百人乃至千人,让可汗王庭和其他部落,都对他狼德另眼相看。

  若能将迭剌部做大做强,也不枉出任这一届的夷离堇啦。

  每次想到此处,狼德的脚底便有些飘飘然,觉得施展自己抱负的时机,已经来临了。

  可是,迭剌部的换届选举,却如一潭死水般平静,人们似乎都将这般重大的问题忘记了。

  狼德心下发急,觉得,再不能这样无为地等待下去了,自己应该争取主动才是。

  自己不去争取,天上不会掉下羊肉来。

  狼德试探匀德实的口风,想让匀德实出面,推举他为新的夷离堇候选人。

  匀德实面露难色,说:“几位长者已初步议定,因我的亦农亦牧生产方式刚刚开始推行实施,还未见成效。所以,长者们让我继续连任。我这时候如果推荐了你,怕长者们有异议呀。”

  从匀德实家中出来,狼德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狼德清楚,匀德实的四个儿子,都在全力以赴帮助匀德实实施什么亦农亦牧战略,声望渐高。

  如果自己这一次换届不能当上夷离堇,三年以后,夷离堇的位子,很可能会落在匀德实的四个儿子中的某一位头上。

  什么人前人后风光无限,不过是自己的感觉罢了,全是假的。

  匀德实表面上对自己不错,可内心深处一定没将自己当回事,不过是利用自己帮他管理军队。

  自己被人耍了。

  被愚弄的感觉盘绕在了狼德的心头。

  狼德觉得,自己不过是匀德实手中的一个玩物而已。

  阳光很烈,将绿草晒的蔫巴巴的。

  狼德愁容满面,无精打采,郁郁回到了兵营。

  众弟兄看到狼德面现愁容,急忙问狼德为何事不快。

  狼德叹息一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在咱们迭剌部,除了夷离堇匀德实,我也算是二号人物了吧。匀德实的年龄已经不小,我原想,这次换届,本该由我来接任夷离堇之位了。没曾想,匀德实还要连任。三年以后,谁知道会是啥情况。”

  这些兵士都是年富力强之人。

  其中有一位叫章奴的,最是与狼德亲近。

  章奴听了狼德的话,拍案而起,说道:“为什么我们要听那些老家伙的?我们年轻人难道就没有发言权吗?我们现在就对外界宣布,我们已经推选出了新的夷离堇,看那些老家伙们拿我们怎样。”

  其他人也一起附和。

  狼德摇着头说:“不管用的。由长者推举夷离堇,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能随意改变。”

  章奴越加义愤填膺,说:“我们就改他这规矩,看他们能将我们咋样。”

  狼德一心想当夷离堇,也不加阻拦,任兵士们到处宣扬,说他即将接任夷离堇。

  很快,迭剌部的人都听到了狼德要接任迭剌部夷离堇的传闻。

  而这些传言,却并没有引起长者们的重视,依旧按部就班地推选匀德实为新一任夷离堇,择期举行柴册仪。

  眼见得自己的梦想就要破灭,狼德每日借酒浇愁,连匀德实通知让兵士们去搭建祭坛,他都没去。

  柴册仪是契丹部落夷离堇相继,必须要举行的仪式,也就是积薪为坛,燔柴告天。

  部落里的萨满、掌事者、长者、兵士,到时都要参加。

  附近的牧民也要前来看热闹。

  惟独新推举出的夷离堇,要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才身着夷离堇冠服,骑马前来。

  到时候,观看的人群里会有人高呼“夷离堇到了”,仪式正式开始。

  人的欲望总是在不断满足中膨胀的。

  狼德早已忘记,当年,要不是匀德实一家救了他,并将他养大成人,他哪会有今天。

  要不是匀德实让他管理这三十几人的军队,他仍然会是一个手舞牧羊鞭追赶羊群的普通牧民,哪会有在人前出头露面的机会。

  举行柴册仪那天一大早,狼德已将自己灌醉。

  狼德不想去为匀德实的连任捧场。

  为狼德出主意的章奴同样没有想到,他们四处散风,长者们根本就不理他们。

  这时,看到狼德羞愤难当,陪狼德喝酒的章奴说道:“大哥,我们现在不就没有夷离堇冠服吗?我们去找那匀德实,将夷离堇冠服讨来,只要穿在大哥身上,大哥你就是夷离堇。他们谁要是敢说个不字,就让我们手里的刀剑和他们说话,看他们能将我们咋样。”

  此时,狼德已进入醉酒状态,也没去考虑后果,脑袋一热,豪气顿生,觉得此计可行,猛地站起身来,说:“走,咱们找匀德实要冠服去。”

  于是,便有了匀德实被杀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