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
天刚有点蒙蒙亮,在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一只鸦雀,仿佛和星星会合一起,在绝高的天际呜咽,寥廓的苍穹好象也在屏息静听鸦雀为红云奏唱哀曲。
七夜等人跟随施天行先后离开红云寨。
红云寨的火势已渐渐的平息,寨中大部分的屋舍已成灰烬,甚至连执法堂的几间屋舍也被火势波及。
一道人影从执法堂内缓缓走出,立于这片灰烬之上,身材偏瘦,一身紧身黑衣,似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一般,浑身沾满了泥土与死人的血液,脸部被黑色面巾遮掩,只能看见一对射出厉芒,充满怨念的双眼。
从那天开始,朱晟就知道红云寨毁于三人之手。
所以他最先做的,便是派人请示了远在东忻皇院的哥哥。
“七夜可杀!”
朱孔坡的回话只有这四个字。
对哥哥的答复,朱晟很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本来他就因为周兰的缘故,对施伟充满着怨恨,当初哥哥让他撸劫虞培凤,他连原因都没有多问,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就住在施家,如今红云寨被毁了,他不仅想要除掉这三人,甚至是施府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想放过。
可是,派去跟踪七夜的人看到他居然走进了缘生书阁,惊异之余,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在岳城除掉七夜的念头,就像是孟奇,屡次在红云寨附近采药,薛峰对他忍无可忍,但又能怎样,能够进入缘生书阁的人,没人敢动。
无奈之下,朱晟只能将所有的怨恨都迁怒于施伟,矛头也自然的指向了施家。
今天,一个消息传入朱晟耳中,让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他那个不成材的堂弟就在昨天夜里失踪了,听府上的下人讲,他带了几个人去找一个逃难来的丫头,就再也没有回来,巧的是,今天午时,那个下人在东门的街上看到了那个丫头,穿着锦衣华服,在街上大肆买办,最后跟着虞培凤和七夜进了施府,再未出来。
朱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哥哥并没有说施府不能动,既然这样,那就光明正大的杀到施家的门口,痛快的出口气,以泄心中的不忿。
黄昏时分,他回到城主府,找到了伯父朱陨。
“你确定我儿失踪与施家有关?”朱陨将信将疑,凝视朱晟。
“侄儿不敢欺瞒大伯!”
朱陨眯起了眼睛,诡异的表情让朱晟忍不住发颤。
“红云寨是你父亲的还是你的?”
朱晟面色微变,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回答,这不可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很好,后生可畏!”
“那我换个方式,红云寨的事情,是施家干的?”朱陨的双眼,猛然变的锋利无比,如同一柄利刃,刺向朱晟的心底。
“大伯,如果您认为我今天来是想挑拨您与施家的关系,我无话可说,就算是我与施家有恩怨,也不至于扯到一个和施家毫不相干的小丫头”
朱陨收起了锋芒,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这个消息,他已知晓,刚才只是一个试探,也可以说,是个警告。
“你想如何?”
“大伯,小辈间的事情,我自会解决,只是要麻烦您,不让施家的长辈们出来干涉便好。”
从朱陨的房间出来时,朱晟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阴森的笑意,大伯得到的消息,本就是他的安排。
……
……
施府的门前人声嘈杂,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咕咚咕咚的声音,令人心烦气躁。
前街挤满了人,岳城的百姓最喜欢凑热闹,而且是朱家带着十余人直接冲到施府门前叫阵,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朱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施家交出小巴母女。
不过,岳城的百姓觉得奇怪,这种场面的对峙,为何施府的家主,甚至连长老都没有出现,只是派了两位年轻的教习出来维持秩序。
施天行此时正在后院溪旁的凉亭里,坐在石凳上,静静的看着蜿蜒而上的溪水发呆。
他居然想不起这条小溪的尽头是在谁的宅院里,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时常会想不起一些琐事。
石桌上的火炉上煮着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施天行的眼神从远处收回,盯着茶壶走神,像是觉得这沸声洋洋盈耳。
在他身边的是位中年妇人,衣着高贵,隐约间,可以看出她的鼻尖与嘴唇与施伟有几分相似。
“为何不出去看看?找个传话的人也好。”
施天行将滚烫的热茶放在嘴边,轻吮一口,茶水自舌头传递至舌苔,刺激着味蕾,微微、细细、啜啜而品。
“朱家那两位不是没来吗?”
“可是,他们居然跑来家门口挑衅,哪怕是让施痕出去看看也好。”
“小辈们闹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可是…”
施天行知道她的心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伸手阻止了中年妇人的劝解。
“这对伟儿有好处,况且凤儿那丫头也在外面,有什么好担心的。”
……
……
很多百姓匆匆赶向施府,只是纯粹的好奇心,人们看着站在施府门前面的三人,议论纷纷,虞培凤的美丽自然是个话题,但是更多的人关注,却是那个一头短发的少年,的确非常独特,无论这个少年站在哪里,你都能一眼就认出他。
人群中也一部分人认识这个少年,就在前两天,这个少年一掌击杀了鸿达公子的两个手下,还问他借了五百两银子,他们猜测今天的事情很可能与鸿达公子有关。
七夜瞥过人群,嘴角挑起一丝弧度,他居然发现那个身材发胖,像只王八的男子也挤在人群之中。
认得施府教习的人,都开始打听这对少年男女的身份,片刻后,在场的民众都知道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七夜,虞培凤!
“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
朱晟转头望了望自己带来手下,显得中气之足,这些人都是朱陨为他精心挑选的,每个人修为都在丹元境中期以上,而且还有两位丹府境的高手坐镇,他料定施家的长辈不会出来,所以有恃无恐。
但是,街上的百姓都以为朱晟疯了,居然敢只带着十几个手下就冲到施府的家门口。
虞培凤当然不会有任何的不安,这几个人根本形不成威胁。
她看了看身边的七夜,轻声地调侃道:“不用担心,有我在,你的小巴不会有事的。”
七夜看着虞培凤,这个大小姐的脾气真是让他无言以对,无奈的摇摇头,走下施府门前的台阶。
施伟本想跟着七夜一起出去,但却被虞培凤拉住。
他不明白虞培凤为什么这样做,这里是施府,他做为施家的大公子,应该直面朱家的挑衅。
虞培凤目光转向人群深处,施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人正站在朱家一侧的人群中,头戴草笠,俯首而立,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
施伟误会了虞培凤的意思,以为是她想让自己盯紧此人的动静,会意的点了点头,表情甚为严肃。
七夜走下台阶,对着朱晟冷冷的说道:“你就是等到明天,我也不会把她交给你”
朱晟不知道那日小巴卖身养母的事情,今天他完全是冲着施家来的,施府出来讲话的不是施伟,而是七夜,他确实没有想到,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七夜和虞培凤如果真的出来搅局,还真的很难应付。
难倒施伟就是想用七夜能够进入缘生书阁来对付自己?
他自然是不敢提起缘生书阁的事情。
朱晟情急之下,脑海中灵光闪动,如果在虞培凤出手之前,第一时间将七夜击杀,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本来想着暂时放过七夜,但今天七夜如果执意要管这件事,他也许还能够借机将他除掉,他日若是缘生书阁找上门来,就说事先并不知此事,杀他只是为形势所逼,哥哥也是进入缘生书阁的人,应该有办法帮自己解决缘生书阁的麻烦。
“这里没有你的事,这是我们与施家的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
“废什么话,小巴是我的丫鬟,我说不给就不给,而且,我就是施家的人!”
朱晟感觉到了七夜的嚣张无礼,言语之中又极具挑衅性,心想正好这里聚集的人数众多,索性再烧一把火,到时可以把责任都推在他的身上。
他故作镇定,礼貌的说道:“小巴牵扯到我堂弟失踪之事,如果与她无关,我们自然放她回来!”
“你堂弟之事,与她无关,是…”
“七夜,既然他要带走你的丫鬟,你便与他一战,如果输了,让她带走便是了。”
虞培凤听出七夜话锋不对,这傻乎乎的七夜,以后出了岳城,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急忙出言打断了他。
七夜知道虞培凤为什么打断他,但还是回过头问道:“如果我赢了,他还是要带小巴走呢?”
“那我就杀了他!”
朱晟没想到虞培凤如此霸道,心中不禁一颤,心下暗中盘算,速战速决,只要七夜不先提起缘生书阁,以自己丹元境初期,对付一个聚凝境九重,应该会很顺利。
“好!”